《将军，南有殊书》艾苛

17、第 17 章

　　练武是一件好事情，仅仅一年，我身子便好了许多。

　　惊心替我梳着头，仔仔细细的将每一根头发理得清清楚楚的，看着镜子里的笑颜，不由得一愣：“小姐似乎好看了许多。”

　　镜子里的小孩年纪尚幼，以往褶皱的皮变得有些滑嫩，肿起的眼角变得正常了许多，黝黑的皮肤也似乎白嫩了许多，笑起来也有了孩子般的稚气。

　　不算美貌，却像个正常人的模样。

　　这一年里日日暴晒，却能变得越来越白嫩，实在是让人有些惊喜。

　　惊心说得很对，我丑是因为娘亲生我之时动了气，待我长大了便会好很多。

　　我却心中一阵阵泛着咯噔：“惊心，我现在几分似娘亲？”

　　传闻中娘亲十分的美艳动人，若是有七八分相似都是十分可怕的。

　　我之前说过，我不大记得前世的事情，其实我说谎了。

　　前世我死得很惨，惨烈到了极致，而这缘故就是因为过于美艳。

　　美艳有时候并非一个好词。

　　惊心愣了愣，仔仔细细的端详了我许久：“一分也不像，小姐连一丝神韵都是不像主母的。”

　　我松了口气，盯着镜子看了许久。

　　这双眼睛很好看，泛着淡淡风情的桃花眼，此时我年纪尚幼，所以不大能看出来妖艳，若是日后长大了，怕是会被说成妖女。

　　这双眼睛，同我前世长得一模一样。

　　前世的我，背上有一个桃花型的胎记，一岁时我问过惊心，惊心说我背上有一个红心，我便觉着不好。

　　果然……我今生同前世长得一模一样，那抹胎记也跟着遗留了过来。

　　待我十四，这胎记便会转化成桃花形状，若是流传出去，我怕是得背上妖女之名。

　　惊心替我挽好了发髻，我盯着镜子里的小丸子：“惊心，你说女子是长得好看好，还是长得难看好？”

　　许是没有想到我会这样问，惊心过了许久才回答：“好看有好看的好处，难看有难看的好处，小姐莫要过于执着于相貌，即便是嫁不出去，小姐也是可以华贵的过完这一生。”

　　说得没错，爹爹的钱，够我挥霍许多许多年，即便是嫁不出去也没什么关系。

　　在惊心眼中，富贵便是得到了一切。

　　确实，颠沛流离这些词，大多时候都是因为没钱。

　　如今我有钱，所以我无需颠沛流离，惊心说的没错，即便是无人娶我，那我也能完美的过完一生。

　　我托着我的腮帮子，认认真真的看着惊心：“那若是我太好看了，所有人都想娶我，成为了红颜祸水怎么办？”

　　惊心抽了抽嘴角，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见她抽嘴角：“小姐莫要胡思乱想，这种事情不可能在小姐身上发生的。”

　　为了证明我是胡言乱语，惊心还特意的摸了摸我的额头，脸上竟是“这孩子是不是发烧了”的神情。

　　我脸一黑，我现在不是在长好看了么：“若是我说的是真的呢？”

　　沉默了许久，惊心才缓缓的说道：“那我希望小姐丑一世。”

　　若是红颜祸水，过得绝对比一个富贵的丑女活得艰难许多。

　　惊心同我想法一致，只是我们都无法预测未来。

　　只是颠沛流离这个词，似乎就是为我而造。

　　又是一个冬日，我却觉得冬日不大难熬了，许是身子已经到了六岁可以抗寒，也许是练武让我身体变得强壮起来，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情。

　　爹爹捏了捏我的脸，捧在手中，脸上全是伤感：“杳杳长得越来越像你娘亲了，倒是一点都不像爹爹了。”

　　其实，这个身子越来越像前世的模样，皮肤变得越来越细嫩光滑，这脸型也越来越像前世，虽说还是有些大脸，却显得无比的可爱。

　　我笑：“像爹爹不好，丑。”

　　所有人都希望着自己好看，若是没有因此而死一次，大抵我也是如此希望的。

　　爹爹脸一黑：“说什么屁话，你可知你娘亲最喜欢爹爹这张帅脸！”

　　说到此处，爹爹面色一变，眼睛一红，死死的抱着我，用尽了全力：“杳杳，杳杳，我好想她……”

　　我知道你想，但是！你能不能放开我！

　　老子要被你捂得窒息了！

　　爹爹的力气很大，即便是一个六岁的孩童，他也是能将你掐晕的。

　　我只记得晕过去之前，他眼神微妙，轻轻地说了一句：“杳杳，不要恨爹爹。”

　　不要恨你？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像是一个大人是吧，你也知道自己很不人道是吧，次次伤心都将我掐晕，还让我不要恨你？

　　你是觉得我很圣母么？

　　坏人！简直是大坏人！

　　但是第二日醒过来的时候，我才真正意义上的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因为书恒生了一场重病。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的那样，但是爹爹昨日那句话实在是让人无法不去多想。

　　其实前世书恒也生过一场重病，也是四岁的模样，我现在都还记得我是如何在冬日背着他上医院，却因为没钱一次次被赶了出来。

　　我说了，钱是一个好东西，很重要，至少对于前世的我来说，真的是重要到了极致。

　　而现在，书恒病了。

　　张大夫说，准备后事吧。

　　我不大记得前世的书恒是如何活过来的，但是他就是活了过来，所以，现在的书恒也一样。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进了他的房间，那个孩子就那样躺在床上，瘦弱的躯体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像鬼一般，似乎下一秒钟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我这才知道，你想什么其实不重要，因为当你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你想什么都是虚无，其实根本无法承受眼前的悲痛。

　　那几日，我日日守在书恒床前，谁都拉不走，张大夫来给书恒瞧病的时候，还得顺带给我瞧病。

　　张大夫摸了摸我的头发：“杳杳，你先回去，这里我守着好不好？”

　　我抬起头：“可是你说准备后事。”

　　所以我不大能相信张大夫。

　　张大夫苦笑：“你这个孩子，眼睛都肿成这般模样了还逞能，回去吧，听我的话。”

　　我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是泪痕，眼睛确实是肿得一塌糊涂。

　　我其实是不想哭的，只是有些忍不住的想掉眼泪。

　　我抓着书恒的手，想要将自己温热的手温传递给他，也想将我自己的命传递给他，他还这样小，他不能死：“张大夫，你说实话，书恒还有没有救。”

　　许是我的眼神过于凌厉，张大夫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他还小，但是杳杳，有些事情，你阻止不了。”

　　是我阻止不了这件事情，还是我阻止不了你们那颗狼子野心？

　　我不知道爹爹在掩藏什么样子的秘密，但是我知道，那个秘密跟书恒有关，跟姨娘有关，甚至跟翠英有关，或者还跟娘亲有关，死去的那些人，都藏在这个秘密里面。

　　但是这些事情，同书恒没有关系，他凭什么也要跟着一起死？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这么多人去偿命？

　　我不搭理张大夫，只是一遍一遍的唤着书恒的名字。

　　你得醒来，你必须得醒来啊。

　　随即脖子一阵疼痛，我晕了过去，张大夫，我太阳你大爷的，你居然敢敲晕我。

　　待我醒来之后，惊心告诉我，书恒醒了，且没什么大碍了。

　　我一愣，随即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什么都不求，但是书恒一定要活着。

　　爹爹其实这几日都未曾来过，许是来过，也许是不想见我。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同爹爹也没有关系，但是我还是愿意相信同他没有关系。

　　书恒身子虽然还是弱，却气色好了许多，他虽只有四岁模样，心智却十分的成熟，他知道不再表露对我的恨，我却能在他眼睛里面看到对我十分露骨的恨。

　　这个孩子啊，还是太小了，小到连恨都不知道如何掩饰。

　　而这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的恨淡了许多，淡到我都有些看不出来了。

　　他见着我笑了：“我听闻这几日你日日抱着我哭？”

　　我摇头：“并没有，只是眼睛进了些风沙。。”

　　惊心将他的被子整理了一遍，书恒虽有些不喜欢，却还是没有阻止惊心。

　　他有些接受我了，所以也开始接受惊心。

　　这是一件好事情。

　　书恒理了理自己的发丝，死死的盯着我：“莫不是你给我下的毒，随后装作一副好姐姐的模样，然后让我信任你？”

　　我一惊，这样的话，是一个孩子可以说出来的？

　　委实让人心疼，阴谋论这种东西放在我身上，实在是有些恶心且恶毒。

　　我淡淡的看着他：“谁告诉你的？”

　　他冷冷一笑：“无需别人告诉。”

　　我叹气：“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我只说想告诉你，你身上并没有值得我这样做的价值，这一点，你要好好的想明白。”

　　书恒在府上过得十分难堪，我是嫡女，他是庶子，在他身上，我不能得到任何东西，也不知道是谁教的他这般不要脸。

　　他还是孩子，思想不大成熟，这一点我知道，但是我明白却不代表我能原谅。

　　谁都是能伤心的，我也是可以。

　　虽然我知道，他并不是书恒，我的书恒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