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南有殊书》艾苛

16、第 16 章

　　因着一个人练武累，我便拉着萧山同我一起，最后和尚觉得萧山比我资质高，硬是要收萧山为徒。

　　虽这是我的本意，但是这明显是在说我资质不行，虽说我是一个善良而且善良的女孩（惊心说丑的女孩就只能善良些），却还是吞不下这口气。

　　和尚师傅爱喝酒，还喜欢晚上躺在地上喝，第一次见的时候我惊讶了：“我听闻和尚是要戒酒的。”

　　和尚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猥琐一笑，抱着酒罐子的手却并不松开：“为何要戒？世上本无酒，喝的人多了，也便成了酒，你说它是酒，我却觉着不是，它就是水，喝了解忧的水。”

　　我忍不住想拍手，好一个道貌岸然的理由。

　　第一次有人将酗酒说得如此高大上，好得很，实在是好得很。

　　我搬了个凳子坐在他身旁，仔仔细细的看着他喝酒，许是被我盯得心里发慌，他抬起头，猥琐的脑袋迷迷糊糊的：“你看着我做什么？”

　　我痴痴一笑：“许是我没有见过酗酒的和尚，所以有些好奇。”

　　和尚一愣，萧山却一笑，他将和尚当做师傅，所以有和尚在的地方他会笑。

　　只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从不笑的，所以我日日带着他来见和尚。

　　小孩子就该多笑笑，且还是这样命不好的孩子。

　　有时候多笑笑，生活就会觉得你过得很幸福，所以就让你更难过一些。

　　和尚也不生气，只是无奈的笑笑：“杳杳，你还小，不懂。”

　　我也笑笑：“不懂什么？”

　　他喝了口酒，紧紧的看着我：“爱恨情仇。”

　　我一愣：“和尚，你又犯戒了。”

　　身为一个和尚，若是日日都将酒色放在口上，怕是不能称为一个和尚吧。

　　和尚将救放到一边，做起来仔仔细细的看着我，醉眼朦胧：“杳杳，我犯了什么戒？”

　　我：“色戒。”

　　和尚猥琐一笑：“色不算戒，六根哪里那样好断，猪八戒不是也犯色戒么，他也敢自称和尚呢。”

　　我以前听闻，一个人如果生了什么样子的心思，便有一张什么样子的脸，和尚这模样猥琐得很，这心里也猥琐得一致啊。

　　酒肉和尚说的便是他吧。

　　而且将猪八戒当做自己的偶像，实在是让人有些不敢想象。

　　我拍了拍和尚的脸：“和尚，我听说，犯了色戒是最不可饶恕的。”

　　和尚将我的手拍开：“听谁说的？”

　　我一愣：“世人皆这样说。”

　　和尚痴痴一笑：“非也，非也。”

　　他便死死的睡了过去，不再说话，只是眼角含泪。

　　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和尚，往日见过的都是在电视上，看起来大气而且慈祥。

　　而眼前的和尚，实在是不能称之为和尚。

　　不论是初次见面，还是他自称我师傅生活在一起许久，我都不觉得他能称之为和尚。

　　但是他的武功是当真的高，训人也是极其的狠。

　　在这个略微寒冷的秋季，我日日都是热得一身汗水，且日日累得如狗。

　　萧山的训练力度比我大，他却游刃有余，日日背着我回去。

　　此时我蹲着马步，头上顶着一大碗水，不敢动弹，大腿也失去了自控能力，汗水一点一点的往下流着，美人迟暮的感觉让我十分痛苦，虽说我称不上美人。

　　而身旁的萧山不仅仅是头上顶着碗，腿上还绑着沙袋，汗水也一点一滴的往下掉，却面容坚毅。

　　我说过，他有恨，一个人有恨是好事情，至少还有坚持活下去的理由。

　　我看了一眼躺在椅子上喝酒的和尚，狠狠的吸了口气：“和尚，你这样欺负我，爹爹明日就不要你了。”

　　大抵是因为站得太久，渴得厉害，所以说话有些干哑刺耳。

　　和尚睁开眼睛，看来我一眼：“哦。”

　　哦？我才是顾客好不好，顾客就是上帝好不好！

　　怎么可以有人对上帝这般的无理？实在是过分！

　　我突然觉得夫子这个职业很好，很终生。

　　首先，虽然你是工作人员，但是你只需要高高在上的做一些事情，我给你钱，你还能骂我，委实好得很。

　　我身子颤颤巍巍的，都站了一上午了，实在是很累：“和尚，该吃饭了。”

　　和尚看了看天色，抿了抿唇：“再等半个时辰吧，你别说我还没有发现，你这丫头还是个好苗子，虽然脚步还有些颤微，但是下盘很稳。”

　　……我一惊，如此也能看出来？

　　萧山回头，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我的马步，愣了愣，随即继续蹲他的：“再等等吧，过会儿我背你回去。”

　　我一笑：“好。”

　　萧山喜欢和尚，因为和尚让他觉得有了希望。

　　他想回家，也是，若是我离开家如此久，我也想家。

　　和尚见我笑了，别了别嘴：“丫头，你笑起来真丑。”

　　我笑容一僵，你以为你长得好看？

　　第一次我觉得自尊心被人践踏到了这种程度，一个没有头发并且一身酒气的和尚跟我说，我丑？

　　到底是丑到什么程度，以慈悲为怀的和尚都觉得我丑？

　　试问苍天，你在造人的时候，是不是将我脸扔到了地上。

　　“小姐不丑。”萧山摇摇晃晃的说出这样一句话，让我心中一阵感动。

　　这小子是在维护我么？终于知道是我救了他？终于知道我的一片苦心了？

　　泪眼朦胧，原来这个小子也不是傻到没心的啊。

　　和尚愣了愣，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萧山：“小子，你什么时候瞎的？”

　　萧山：“……”

　　我：“……”

　　如果有一天我能打败这个和尚，我就喝他的血！

　　最后，我腿根本站立不住，萧山虽然好些，其实也全靠他撑着，即便是这样，他也颤颤巍巍的将我背了回去。

　　我一愣：“你当真要背我？”

　　他解开脚上的沙袋，身子一弯：“我萧山说到做到。”

　　我看了看陡峭的路，再看了看他细弱的身板，咽了咽口水：“若是你将我摔到地上怎么办。”

　　而且若是脸着地，就更丑了，那我当真是嫁不出去了。

　　萧山咬了咬牙，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眼睛一红，不知道如何答我。

　　我心中一愣，忘记了他是一个十分敏感之人。

　　“放心吧，他有力气，不会将你摔了，且你这个容貌，摔了也没事，反正也嫁不出去。”和尚悠悠的说道。

　　此时萧山已经站起来了，面色如常，只是眼中那一抹伤我还是看出来了。

　　我不去想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原本不是奴隶，此时却变成了奴隶，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这几日同我日日相处，又忘记自己是奴隶，是我让他再一次想了起来。

　　如此说来，我好像是坏人。

　　不管怎么说，萧山还是个孩子，我这般欺负他好像不大好。

　　萧山咬了咬嘴唇：“小姐在此等着，我唤惊心来，惊心是大丫头。”

　　他果然觉得我在侮辱他，当真是哭笑不得。

　　我拍了拍他的手：“萧山，蹲下。”

　　他一愣，许是没有想到我会说这样一句话。

　　我再次拍了拍他：“蹲下啊，若是这样站着，如何背我？”

　　这是一个傲气的男孩子，越是傲气，就越是委屈。

　　萧山眼睛一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哽咽了：“你不是说不让我背么？你不是嫌弃我么？”

　　他嚎起来好像跟王怀器也没什么两样，都是十分让人害怕的。

　　只是萧山的嚎十分收敛，王怀器有人护着，可以肆意妄为，但是萧山不可以，他做错了任何事情，都得他自己去承担，没有人帮他，所以他得小心翼翼的活着。

　　我抱了抱他，拍了拍他的背：“好啦，不哭，我没有嫌弃你。”

　　这句话说得或许不大走心，因为萧山哭得愈加厉害了。

　　很多年后，他跟我说，他那日哭不是因为受了委屈，而是觉得有了一个依靠，有了一个亲人。

　　因为觉得有了温暖的地方，所以才肆意的让自己的悲痛发泄出来，他痛苦了很久，实在是太久，他幼小的心灵早就承受不住。

　　萧山很瘦，背上满是骨头，大抵是因为还小，所以也不大难受。

　　我看着即将落下的夕阳，轻轻地问：“萧山，佛权国是什么样子的啊。”

　　萧山一愣，声音因为哭得太久显得有些嘶哑：“有山有水，有花有草。”

　　我一笑：“可是华罗国也有啊，为什么就想回去呢？”

　　萧山愣了愣：“因为我出生在那里。”

　　我原本以为他会说，那里有我的家人。

　　我突然发现，这个孩子或许并不是看到的那么简单。

　　那股恨意，究竟来自哪里，他一直想要回去，或许并非来自对家乡的眷恋。

　　我将头搁在他的背上，闭上眼睛，阵阵冷风吹来，我却觉得无比的安心。

　　许久之后，萧山突然说道：“小姐，我现在，不大想回去了。”

　　我一笑：“那就不回去了。”

　　萧山突然顿住，随即迈开腿继续走：“我得回去，我得拿回我的一切，否则，我拿什么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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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孩子都这般成熟么？什么都能扯到娶？

　　莫非跟王怀器一般，觉得我丑，所以想要娶我？

　　实在是让人觉得很忧伤。

　　“萧山，我丑，但是我不会祸害人。”所以你们不要说因为这个娶我。

　　“小姐不丑，小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

　　这假话说的，十分的让人心生荡漾。

　　我笑得痴痴的：“你想娶我是因为我好看？”

　　他答：“不是。”

　　我去你的，那就还是因为我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