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羡鸳鸯不羡仙》安湜青

24、试探

　　清暖闭了闭眼睛，说道：“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看了看我，轻启薄唇，缓缓说道：“有一对兄弟，从小衣食无忧，因为二人皆乖巧懂事，从小便受尽了宠爱，却从不曾恃宠而骄妄自尊大，一直恭恭敬敬勤勉学习，从不曾做过一点僭越之事。”
　　“但是有一天，这对兄弟的父母相继过世，他们被赶出了自己生长生活的地方，从此漂泊浪迹相依为命。那年他们不过八九岁，市井不比家中，为了生存，他们跟野狗抢吃的，和乞丐抢褥草，可他们还尚小，哪里抢得过，食不果腹又衣不蔽体，弟弟发了病身体虚弱几次差点活不下去。”
　　“从那以后，他们，变了。明白了善良换不来吃食，恭敬换不来尊重，世间之人皆会拜高踩低，唯有心狠手辣感想敢为之人，方能生存。于是一人变得乖张狠辣，只要有人欺负二人，必定要其非死即伤，哪怕奸恶邪佞之事做尽，只要能置人于死地，便可不择手段。你若伤我发肤，我便断你手足，不止你，连带你家人亲眷，一律不放过，让你从此不再敢伤我分毫惹我半点。好在兄弟其一还心存些许善念，从不曾真正放纵兄弟做杀人放火之事，总会在底线崩塌之时拉住其兄弟悬崖勒马。”
　　“可笑的是，从前的善良恭敬换来的是受尽折辱，如今的心狠手辣却反而更好生存衣食无忧，手下竟然也有跟从者附和，且愈渐增多，竟也渐渐成了一个不入流的旁系分支。”
　　“随着这点势力逐渐壮大，他们就想变得如当日父母一般，让自己有能力夺回自己的家与尊严，于是一人入朝为官，一人下海经商。为讨帝王欢喜，奉承诬陷之事做尽，终得权倾朝野，富甲一方。”
　　清暖说着，看了看我，垂下了眼睑，接着说道：“然，一人在得权途中爱上了不该爱得人，与其约定终身，且认为权已非常，至此足以，想放下一切与心爱之人白首不离，另一人却因此认为那人是阻挡二人宏图霸业的绊脚石，欲将其杀之以绝后患，无奈兄弟哀求，便设计将其囚禁起来。”
　　“可他怎么忍心心爱之人终日不见笑颜，孤独终老。于是偷偷助其离开囚禁之地，却被另一人因缘巧合得知，更是对囚禁之人怀恨在心，不息痛下杀手，以绝其兄弟不该妄想之心。”
　　我看着清暖一字一句的说完，心里都漏跳了几拍。
　　一人入朝，文渊，一人下海，清暖。可是在权途中爱上不该爱的人，是说文渊与我？帮其离开囚禁之地，文渊帮我？其兄弟怀恨在心痛下杀手，文渊杀我？
　　我依旧是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疑云更是重重深厚。
　　清暖抬起眼睛看着我，伸手抓住了我的手，眼中的感情浓的化不开，道：“与心爱之人离开囚禁之地后，本不想告知其因果，想带他远走，去其心之所向，往其心之所往，无奈兄弟不肯放手让二人远去，一面拖住他，一面伤害其心上之人。让他有苦难说，有心难言。只恨自己低估了兄弟的恨意，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据此以自己生命为誓，绝不再让其受一点伤害。”
　　最后一句话，说的异常坚定。
　　我被握住的手里，已经满是汗水，有他的，也有我的。
　　这是....表白？
　　我想听的不是表白啊？我是想知道为什么文渊会对我恨.... 不对，按照清暖所说，清暖喜欢我，文渊不许，所以步步紧逼，欲除之而后快？可私定终身的，是我与文渊啊！
　　我心里冒出一个想法，将所有的一切连在了一起。
　　文渊是从那次被父王召走半年不见后，开始变得我不认识，到现在的心狠手辣，莹歌的话蹦出了脑袋....
　　“太傅不曾害她们，眼见不一定为真，请王子相信自己的心。”
　　不曾害，眼见不为真，相信自己的心。
　　我一个机灵坐起身子，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
　　清暖没有动，依旧坐在那里直直的看着我。我猛然伸出手，将他胸口的衣服撕扯开来，用力过猛导致我自己右手手臂撕裂般的疼痛，我皱了皱眉，没有停手。
　　如果模样是造假的，那一定需要随时更换或及时补妆，就像逸空给我备的假皮一样。但人总会注意面皮的功夫，身体不为人所见的地方不一定会作的全面。
　　清暖没有拦我，任凭我对他又撕又脱，终于露出了整个胸膛，我仔细的看他胸口的每一处，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清暖的胸口光滑白净，随手一摸便觉得肤如凝脂。而文渊右侧胸口有一道剑伤，是与我那年习剑，被我不小心刺之，我曾又疼又悔的度过了好几个月，没舍得碰他，但是也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我轻声叹道：“还好不是他。”
　　清暖说道：“为何还好？”
　　我说道：“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背弃之耻辱母之恨，伤之心神切肤之痛。
　　清暖道：“你恨他吗？”
　　我说道：“原以为是恨得，可却好似从没恨过，见到他想的全是之前的花前月下，可他却对我对无辜的人，那般心狠....”
　　清暖面色深深，轻轻说道：“他伤到你了。”
　　不是问，而是陈述。
　　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刺伤的是文渊，与我定终身的却不是文渊，那么眼前的一切，完全说得通。
　　清暖带着文渊的假皮入朝为官，文渊则下海经商，我调戏心爱之人是带着文渊假皮的清暖，然后... 陷害我母亲的是真文渊，杀害莹歌与芸歌的是真文渊，大人也是真文渊。
　　这完全说得通。
　　我想试一试他，说道：“你喜欢我？”
　　清暖答道：“是。”
　　我说：“从何时起？”
　　清暖抿了抿唇：“从跟随你时。”
　　跟随我？是说我被囚禁？不对，那是因为知道他喜欢我了，文渊才设计让父王囚禁我的。
　　我一字一句的问道：“我读书时，向父王要的，是他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