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羡鸳鸯不羡仙》安湜青

21、灼烧

　　整个屋子破败不堪，可是还是能够认出来。
　　这是我在清暖的温府居住的那个房间。
　　我心里冒出一股让我异常颤栗的想法，所有的一切好像连在了一起，却又好像完全没有关系。
　　容不得我多想，就看见逸空说的两具尸体。
　　屋里的两个姑娘，一眼望去，完全分不清哪个是跟我交流的姑娘，哪个是已经死去的姑娘，两个人一站一躺，完全都是泡在血里一样。
　　然而定睛一看，就能分辨的出来，躺在地上的明显已经没了气息。那人的手腕脚腕与肢体相连接的地方是完全分离的，竟然被齐齐的斩断了，鲜血淋漓切口外翻。身体上有长短不一的鞭痕，已经凝固的血块在被鞭子割破的血肉中横亘着，污浊不堪的面容上一道道泪痕在干涸的血液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双本就如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如要夺框而出一样。
　　竟然是芸歌！
　　我失声叫到：“芸歌？”我拖着没有完全恢复的双腿走到芸歌面前，一个踉跄跪倒在地，想要伸手去触碰芸歌，被逸空伸手拦住了。
　　我看着芸歌，她的嘴张得大大的，可里面却是空的，她的舌头竟被人割去了！
　　逸空语气微凝，问道：“是认识的人？”
　　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回复逸空，脑海里闪过的是她为我束发的情景，一颦一笑皆蹦出脑海。仿佛为我讲解‘入口的药需要入口的解’的那人还眨着大眼睛看着我，笑意盈盈。那般的七窍玲珑，那么活泼伶俐的一个人，不过几天光景，便成了眼前的模样。
　　我咬着牙，黑手之人呼之欲出。
　　文渊！
　　除了他还会有谁？！
　　他为什么要杀芸歌，难道就因为她和她姐姐服侍过我？
　　等等，姐姐。
　　我如触电般猛然抬头望向另一具‘尸体’，我就明白了逸空为什么说带不回去。
　　那是一个被钉在墙壁上的人形，肩膀被钉在墙上，鲜血染尽衣服，袖子与裤腿已经不翼而飞，漏出的膝盖与胳膊肘都肿成了异常厚重的血包，软趴趴的向下垂着。
　　我挣命的向着那女孩爬过去，踉跄这站起身。看着肩膀被钉入的钢钉，已经没入大半，只剩下一个尖端在外面。可就在那些钢钉与身上其他伤口的出血处，竟然敷满了黑乎乎的东西，我仔细的辨认了一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真的是残忍！那是香灰，香灰止血，可完全不会止痛，这样备受折磨的活着，还不如痛快的死了！我看向她的脸，她整个下巴已经被血液覆盖满了，一双眸子却异常明亮，看见我望着她，还艰难的扯起嘴角，弯出了一个微笑。
　　莹歌。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只是呜咽并不说话，她的舌头也像芸歌一样，被连根拔了去！也明白为什么我问她关节是否被卸下来了她也完全认同，这样被钉在墙上，膝关节与肘关节都已经粉碎，与被卸下来无异。
　　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上颚与下颚抑制不住的颤动着碰撞在一起，我颤抖着双手，想摸摸莹歌的脸，可却不忍心去触碰她，害怕哪怕轻微的触碰，都会给她再增添痛苦。
　　我双手握拳锤着头喊道：“莹歌！芸歌！怎么会这样，你们俩怎么变成了这样，是因为我吗？是我害的你们俩吗？”
　　莹歌摇了摇头，笑着看着我。
　　我对着莹歌说道：“莹歌对不起，对不起！告诉我，是谁干的，是谁把你们俩变成这样！是他吗？是他吗？！”
　　莹歌却还是摇了摇头，但是能看出来，她已经摇头摇的很艰难了，眼睛也愈发迷离了但是格外坚定。
　　我急促的问逸空：“有没有什么办法，我们把她弄下来，骨头，他的骨头碎了，怎么能复原，化朽？化朽可以吗？可以做到吗？我们得先想办法把她弄下来，把那些钢钉拔掉，对，拔掉就行了，逸空！你想想办法，我们得救她！”
　　我已经语无伦次了，心里只有一个念想：不能让别人再因我而死了，我已经害死了我母后，芸歌也已经...我不想再害死莹歌了。
　　逸空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疯也似的喊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只能任凭她被钉在墙上等死吗？！”
　　突然我看着莹歌的嘴巴动了动，像是说了几个字，可是我完全不懂唇语，赶紧转头看着逸空。
　　翾族皇室的解语可解有血肉生命之语，飞禽走兽，哑人精怪。皆可解出。
　　我喊道：“逸空，她说什么？”
　　逸空还没等我问，已经右手点唇，双手结出解语印，左手结观音指平放于胸前，右手呈出剑状轻点耳廓，然后竖直放于左手之上，轻轻的问莹歌道：“你真的是这个意愿吗。”
　　我焦急的问道：“什么，什么意愿？”
　　我看向莹歌，莹歌笑着对我，点了点头，然后又张开嘴巴说了什么，之后闭上了眼睛。
　　逸空放下手，轻轻的说道：“我知道了。”
　　“说了什么，她说了什么？”
　　逸空安静的看着我，缓缓说道：“杀了我。”
　　我的心咯噔一下，问道：“什么？”
　　逸空薄唇轻启，淡淡的说道：“她说，‘杀了我’。”
　　杀了她。
　　我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也许只有终结她的生命，才是对莹歌来说最好的根除她痛苦的方法，可是我还是于心不忍，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方式，可以够救救这个年轻的姑娘吗。
　　我咬着嘴唇，看着逸空说道：“只能这样吗。”
　　逸空收手解开解语咒，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从腰间抽出了他的软刀，对着莹歌说道：“姑娘，来世珍重。”

　　我知道，不能再阻拦了，莹歌受的苦已经够多了。这样，也是解脱。
　　我背对着莹歌闭上了眼睛，没有看逸空出手的画面，紧紧攥着拳头，咬着嘴唇，感受咸腥液体在我的口腔里蔓延，那气味直接冲到了脑腔，提醒着我这些因我而去的人，究竟是拜何人所赐。
　　逸空掏出怀中的竹笛只吹了一个音，几抹青色的身影就冲进了房间里，逸空吩咐他们把两具尸体带走安葬，就背着我走了出去。
　　我没有再去看莹歌和芸歌，只是心里如逸空所说的一样。
　　芸歌，莹歌，来世珍重。
　　逸空带着我出了温府重重的院墙，把我安置在一个房间里，换了衣服。着了大夫给我检核身上的伤口，右手手臂被缠上了厚厚的一层纱布。
　　我不知道右手手臂是什么伤，但是身上被文渊割伤的伤口，全部都是由极细的刃口所割，刀刀见血却即刻便会愈合，不细看根本看不出，虽然伤口愈合的快，但是疼痛感会一直深埋在肌肤深处，久不消失。
　　我静下心来，任凭大夫消毒清洗，伤口的刺痛感灼烧着我的神经，哪怕一夜未眠，我也没有一丝的倦意。
　　逸空送走了大夫之后，坐在了我的床榻边上，吩咐我好好休息。
　　我靠在床头，眼神直直的看着面前的床帐，没有看他。他看我不理会他，便叹了口气，关了门出去。
　　我的双眼没有聚焦，大脑也是一片空白。烛光渐渐地变暗，闪了两下，最后的一点蜡心也燃烧尽了，房间里恢复成漆黑的一片。
　　让我想起不过两天前，也是这样漆黑的房间里，我被绑架到文渊的手中。
　　黑暗仿佛只有短短一瞬间，一点点，屋子里能看见床幔与家具的轮廓了，阳光渐渐地从窗户里透了出来，挤进这并不宽敞的房间中。围着我眼睛的纱布还在眼睛上，我没有摘下来，仿佛看不清这世界，就可以躲避开一样，哪怕是暂时的。
　　不知哪里的公鸡叫了几声，撕开了清晨的帷幕。
　　门被轻轻的推开，我听见脚步声一点点走到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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