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难平》佯谬

8、过渡

　　林述之躺在酒店的床上，尝试放松自己紧绷的情绪，渐渐入睡……
　　房间外，李克己开始联系自己的博士导师……
　　李克己心中有些纠结：自己拿到执照只有两年，从业四年，虽然自己的父亲也是心理医生，在一些时候给自己提供了帮助，可能自己比同龄人经验多一些，但四年的经验也还是太短了……而且，虽然父亲是个资深催眠师，但是……直觉上，李克己觉得自己的父亲有所隐瞒。给导师发邮件寻求帮助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国内催眠师行业刚刚起步，他不想让林述之冒险。林述之看起来疏离自立，但其实内心是极度渴求被爱的。我不能成为他的心理医生……
　　发送完邮件，李克己长舒了一口气……
　　拿起房间的电话订餐，李克己边看菜单边说：“您好，我想要一份咖喱牛肉饭和一份肉酱意面，嗯……再要一份西冷牛排。午饭时间送到房间就可以，谢谢，再见。”
　　李克己想：那天在他家看到了快用完的咖喱，他应该是喜欢的吧……
　　中午，林述之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他睁开眼看到了李克己，像是看不清，又缓缓眨了两下眼睛。
　　“述之，醒醒，吃午饭了。”
　　“李克己？”
　　“是我，先吃午饭吧。”
　　“好，你等我一下，我清醒一下。”
　　说完，林述之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地面，试图清醒。
　　几分钟后，林述之走到了餐桌前。
　　“咖喱？”
　　“那天去你家看到了，觉得你可能喜欢，就叫了一份咖喱饭，你是不喜欢么？”
　　“也不算，其实，我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平时经常吃咖喱肥牛一类的是因为快速方便。”
　　不过，这种被别人观察喜好的感觉还真是新奇，林述之想。
　　“那你有什么口味偏好么？”
　　“上大学之前吃辣比较多，但是后来回C城发现自己已经不太能吃辣了。也对，毕竟已经走了十年了……”
　　“你…十年前上的大学？”
　　“嗯，小学跳了一级，后来高中去了少年班……比其他人大学早毕业了两年。”
　　“其实算起来你工作经验比我还多两年，我四年前博士毕业，两年前拿到执照。所以，这也是我不推荐你让我做你的心理医生的原因。我们这行还是很看经验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更资深的心理医生？”
　　“其实，你这个智商去读别的专业，工作经验应该比我长很多吧。”
　　“好了，我们先吃饭吧，小天才。”
　　林述之自觉拿过了咖喱牛肉饭，酒店的咖喱是微辣的，林述之觉得味道还好。
　　不过，自己好像一直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连甜食这种人们认为会带来快乐的食物，我也不是很喜欢。当初跟曹烨在一起的时候跟着他吃饭，后来工作忙起来，进餐时间被压缩，就只图方便了。
　　李克己把牛排切成小块，分了一些给林述之。
　　“既然你没有特别喜欢的，要不尝尝这个？”
　　“我尝一块就可以了，多了我吃不完。”
　　“你一直吃这么少？好歹是个将近一米八的成年男人，还经常要做脑力劳动，你不怕低血糖？”
　　“咳……平时工作会多吃一点，而且有时候饿一点思路会更清晰。”
　　“听起来，你的饮食习惯好像不太健康？”李克己想到了林述之家里那些速食产品。
　　“其实，我有注意营养的。速食产品虽然一直被一些人诟病，但卫生是有保障的。我有时候也是回去餐厅吃饭的，冰箱里的速冻产品也有考虑营养需求。而且，我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喝酒的，聚会一般也不参加。”
　　“你工作经常加班么？”
　　“也不是很经常，有时候一些项目时间比较赶，会加班。不加班的时候我不会熬夜，加班也不会加班到很晚，我效率很高的。我生活习惯真的挺健康的。”
　　“好，那你多吃点。”
　　“嗯……”
　　吃完饭后，李克己对林述之说：“我待会儿自己去T大办手续，大概两个小时左右，你可以再睡一觉或者干别的都可以。回来之后，我们再聊。”
　　“好。”
　　李克己拿着钥匙走了，林述之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自己刚才能睡着是因为情绪失控吧……
　　李克己回来之后，要跟我聊什么呢？
　　按照他刚才的说法，我们有几年是在同一个城市的，竟然一次也没见过。我被领养的那几个月没上学么？周围的同学竟然也都没遇到过？我就在同一个城市的孤儿院里……警方如果想找到我其实不难呀，院长一定瞒了我什么，但他是不是知道更多？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十多年过去了，时间越久我想起来的概率越低……
　　林述之突然觉得当年的事远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想着，林述之打开了微信。
　　林述之：你房间里的电脑我能用么？
　　李克己：可以，密码是20011217
　　2001？
　　林述之：这个日期？
　　李克己：是你失踪那天。
　　林述之：哦，好。
　　林述之打开电脑，准备登录邮箱，结果直接跳转到了一个陌生的邮箱主页。
　　AlexLee？
　　应该是李克己的邮箱吧。
　　想着，林述之准备点退出。
　　这时，一个新邮件提醒弹了出来。
　　hypnotist……催眠师？林述之下意识想打开这封邮件。
　　点之前，鼠标停住了。
　　林述之想：这是李克己的隐私，我还是不要接着看了……
　　退出了李克己的邮箱，林述之登录了自己的工作邮箱。
　　因为刚刚结束一个项目，所以没什么工作邮件需要处理。
　　看完，林述之登录了另一个邮箱。两个月没登录，果然有几封新邮件。林述之想：我恐怕是没时间接约拍了。
　　于是，林述之登上自己的微博，修改简介。把长期接约拍，改为暂不接约拍。改完后，又发了条微博说明情况。
　　接着，林述之一一回复邮件道歉，说明情况。
　　都做完之后，林述之想：以后为了查身世，可能把约拍的时间挤出来也还是不够。
　　突然地，林述之想看看自己的两支股票。
　　看完以后，发现还行，稳中有涨。这两支股票是林述之大学的时候买的，那时候那两家公司上市不久，林述之评估了一下这两家的发展潜力，就决定买了，当时手头宽裕，花了五万买下了这两支股票。现在卖出的话，大概五十万左右。自己还有多少房贷没还来着？一百二十万……五年贷款还剩两年多……
　　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帐户，加上这次项目的奖金也才二十万……
　　还是负资产啊……
　　短时间内好像没法辞职，要不然炒个短期股？再把镜头卖了？好像还是卖房更快……
　　不过林述之毕业就住在这里了，一开始是租，租到第四年房东要卖房出国跟女儿住，林述之就买下来了，当时只能先付首付。这里也算是林述之的半个家了，真要卖还有点不舍得。
　　剩下的五十万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这两个月没怎么看股市，林述之大致看了一下今天的大盘和之前的，感觉有人在炒，但是这一波涨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想着，林述之把自己的镜头挂到了二手网站，留了一个入门镜头。林述之大概算了一下价格，这两个镜头能卖个十万左右。
　　先这样吧，我至少还要在公司再待个半年一年。
　　这边，李克己拿着文件敲了敲心理学院院长的门。
　　“院长，我来报道。”
　　“克己啊，请进。”
　　“把你请过来可真不容易，这次回国待多久？”
　　“最多还有半个月就得回去了，出来太久，诊所那边还有很多预约等着我。”
　　“这个学期先办入职，下学期再给你排课。”
　　“都可以，我大概一个月回来一次。”
　　“好。”
　　“院长，国内催眠师行业发展得怎么样了？”
　　“现在行业刚刚起步，有些地方不规范。怎么了，你想找个催眠师？”
　　“是朋友。”
　　“其实，如果是找催眠师，为什么不找你父亲呢？”
　　“不太方便，院长，如果知道国内的资深催眠师麻烦介绍给我。”
　　“好，我帮你留意。”
　　“谢谢。”
　　办完手续，李克己驱车回酒店。
　　到了酒店，李克己发现林述之在看股市。
　　林述之，炒股？
　　注意到李克己的目光，林述之回头，说：“你回来了。”
　　李克己：“嗯，刚回来。你炒股？”
　　李克己指了指屏幕。
　　林述之：“我突然想把房贷提前还完。”
　　李克己疑惑地看着他。
　　林述之：“你别误会，我大学就开始买股票了，该学的财务金融知识也都学了。不是为了房贷病急乱投医。”
　　李克己：“你为什么突然想提前还房贷了，想辞职？”
　　林述之：“暂时还辞不了职。”
　　也就是说还完就准备辞职。
　　李克己：“你冷静，如果没有那个梦，如果没遇到我。你现在应该还在过正常的生活。”
　　林述之：“可是我想起来了，李克己，你我都明白，当年的事不简单。”
　　“本来是想直接卖房的，这样还快一点，但是有点不舍得。现在不辞职，下一个项目做完我也要辞职。”
　　“时间拖得越长，我想起来的概率就越低。”
　　“李克己，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恢复记忆是我现在最想要的。”
　　李克己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我确实不能给你做催眠，但是我正在找国内外的资深催眠师。虽然我尽量避开了我的父亲，但其实他才是给你催眠的最佳人选。”
　　“你怀疑你父亲？”
　　“我只是觉得他不希望你想起来。”
　　“还有，我建议你去医院做检查也是认真的，希望你能采纳我的建议。”
　　“警方那边，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可能会把当年的尸检结论给你，但可能也不会有更多了。”
　　“述之，我对你都坦白了。”
　　“李克己，谢谢你，真的。”
　　李克己听着这句话，突然觉得，林述之可能要抛下他了。
　　“你的房贷还差多少？”
　　“嗯？五十万。”林述之脱口而出后，又觉得不对劲，说：“你问这个干嘛？”
　　“我借给你，你现在就可以辞职。”
　　“什么？”
　　“你不是想尽快么？我借给你最快了，不用着急还。”
　　“没事，我炒个短期股也很快。我还是自己来吧。”
　　“林述之，你已经把我拉进来了，我不想也不可能出去了。”
　　“你……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不想欠别人钱。我知道现在的情况越快越好，但是五十万也不是个小数目，你也不怕我还不上？”
　　“不怕，你不是也说了么？你炒个短期股应该也也能差不多凑出来。你可以边回忆边炒股，接点外包项目也行。再说了，催眠的费用也不便宜。你的钱只会越来越不够的。”
　　“咳……照你这么说，我好像不应该辞职。”
　　“嗯，你自己决定。”
　　林述之想：我好像被李克己给忽悠了。
　　说开后，也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李克己：“B城有什么好吃的么？”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你都来了十年了……算了，我百度去。你要一起去么？”
　　“烤鸭吃么？”
　　林述之：“吃。”
　　“那走吧。”
　　李克己抓着林述之的手腕把他拉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