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难平》佯谬

7、直视内心

　　李克己：“好了，不逗你了。”
　　林述之：“时间不早了，你是在我这里住还是去酒店？”
　　话说出口，林述之反应过来自己这里没有客房……
　　李克己：“我回酒店吧，你这里也没有客房。”
　　林述之：“那待会我帮你叫车吧，或者你开我的车回去。”
　　两人吃完饭，林述之把碗放进洗碗机。
　　“对了，一直想问你，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李克己问。
　　“不是很清楚了，领养那段只记得隔壁家有个男孩经常来找我，但总是记不清脸，直到遇到你，我才想起来了脸。我还记得你家的花园，我们两家的花园很像么？”
　　“格局差不多，但是我记得花的种类应该是不一样的。你梦里的花园种着什么花？”
　　“我只记得红色。”
　　“红玫瑰？全都是红色么？”
　　“我想不起来了。”林述之手扶着额头，眉头紧皱。
　　“你先放松，深呼吸，看着我。呼——吸——”
　　……
　　林述之平静下来后，小声地说：“谢谢。”
　　李克己想到了之前林述之晕倒的时候，好像也是对着红玫瑰。想到这里，李克己神色凝重，说：“我只是帮你稳定情绪，B城有司法机关认可的司法鉴定中心，明天上午我们去预约，然后联系C城警方，我觉得理清这件事最快的方法还是直接去警察那里了解情况。”
　　“你明天下午不是还有事么？会不会来不及。”
　　“没事，司法鉴定中心离T大不远，不会耽误。”
　　说着，洗碗机响了，林述之把碗收拾好之后，说：“不早了，我先帮你叫车吧。”
　　路上，李克己在想当时林家的花园有没有红玫瑰，他印象里应该没有，当时种的好像都是紫色风信子……如果当时有照片就好了……
　　李克己决定回去再看一下新闻报道。
　　手机震动。
　　林述之：我明早来接你吧，八点可以么？
　　李克己：可以，就停在门口吧，早点休息。
　　回到酒店，李克己拿出U盘，读取，点开里面唯一一个文件夹。
　　文馨花园于2000年初建成，是当时的林氏、顾氏和郑氏一起投资的楼盘。而当时那起命案就正好发生在文馨花园建成第二年末。
　　李克己想起了论坛里的一个都市奇谈，顾氏联合郑氏想挤走林氏的资金，被发现没谈妥，于是买凶杀人。
　　李克己高中就去A国读预科了，对现在国内的商界不是很了解，于是给自己的学金融的同学商语打了电话。
　　“你知道顾氏和郑氏么？”
　　“顾氏？你是说现在的顾思科技么？当年顾氏开发的楼盘出命案之后，顾氏的总裁就开了一个新的公司，就是现在的顾思科技，后来顾氏的房地产业务就逐渐缩小了，现在顾氏已经不做房地产了。”
　　“那郑氏呢？”
　　“郑氏和顾氏一样，命案之后就改变了公司方向。毕竟当时房子卖出去得少，资金受影响。但郑氏选的方向在上次金融危机没能挺住，宣告破产了。后来，东山再起开了一家外贸公司，规模中等。”
　　“你还记得林氏么？”
　　“林氏……林氏十几年前就因为总裁去世，也没有继承人，同样资金链断裂，破产了。不过……听说当年的副总裁带着人重新开了一家公司，但改做中介了。”
　　“当年林氏总裁不明原因去世之后，三家一起合作开发文馨花园的楼盘入住率就比较低了。后面几年，命案的影响变小了，文馨花园的入住率才重新高了起来。不过当年林氏破产后，文馨花园这个项目被郑氏和顾氏给卖了。对了，我记得你家不就住文馨花园么？”
　　“对，从你的角度看，当年的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个…时间毕竟过去太久了…很多资料我需要去问我的导师，而且十几年前和现在的市场也有很大变化，一些决策我不能肯定是对还是错。”
　　“好，谢谢。”
　　“不过，你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是回国了么？”
　　“是，但是最近有点别的事，我应该还会再待半个月左右。”
　　“你这次回来有当年那个男孩的线索么？”
　　“我应该找到他了，但是现在情况有点复杂。”
　　“哦？这就是你问我这些企业信息的原因？”
　　“对，如果你发现什么不对，记得告诉我。”
　　“行，反正当你工具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挂断电话，李克己继续看文件夹里的东西。但确实如林述之所说的那样，大部分无用。当年的事，监控系统不完善，痕迹检验技术也是一样，如果能重新查一遍就好了。如果当年没有火葬，是不是能重新验尸？
　　一切都要等亲子鉴定的结果了。
　　当年，几个月的时间，男孩就消失了，长大后，每隔一两年李克己都会回国，找那个男孩。
　　当年负责那件命案的警察已经快退休了，明天还是直接联系他吧。
　　另一边，林述之也开始整理思绪：如果我真是林家的亲生儿子，那为什么我会在孤儿院，而且命案之后我又被送回了孤儿院，院长一定知道些什么。还有，李克己问到的红玫瑰，李克己察觉到什么了么？
　　之前的十几年里，在未成年之前，在院长的解释下，林述之一直以为自己可能只是忘了，但是现在看来，如果当年的记忆可以靠催眠恢复起来，那当年突然忘记会不会也跟催眠有关？
　　忽然地，林述之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敏感多疑。也许是因为自己一直是一个人，成年之后离开孤儿院，上大学，工作。林述之一直和人保持距离，除了大学期间的那次短暂的恋爱。
　　林述之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的脸，也对他们没有太多的感情。但林述之心里觉得，当年的事跟自己有关，虽然当年自己只是个孩子，但从案发现场消失这一点来说，自己也不是毫无嫌疑的。
　　毕竟还是喝了酒，林述之感觉到头脑昏沉，洗漱完就休息了。
　　一夜无梦，林述之准时到了酒店。
　　林述之：我到了。
　　李克己：好，我马上下来。
　　会合后，李克己说：“我联系了C城警方，他们那里有林叔叔的DNA样本。今天我们去预约，样本到了就可以做亲子鉴定了。”
　　“嗯，你为什么这么快就能联系上C城警方？”
　　“因为……我一直在找你，所以找到了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
　　“嗯，谢谢。”
　　“不用谢，述之，我希望你快乐。”李克己认真说道。
　　“我现在不快乐么？”
　　“述之，你内心一直在排斥别人的靠近，但你拒绝别人的方式又很温柔，你做事偏理性，但是你上次分手后却表现得非常颓废。你……很容易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样你会很累。这可能源于你孤独的童年和……上一段感情，还有那几个月空白的记忆。述之，告诉我，你害怕那段记忆么？”
　　“我……不知道。”说着，林述之的视线逐渐模糊。
　　“对不起，我不该用我的专业来分析你。我说过不想你成为我的病人。”
　　李克己走上前抱住了林述之。
　　“给我点时间……我们一起把你的记忆找回来，好么？”
　　“好……”
　　林述之想：我为什么会哭呢？
　　林述之把钥匙给了李克己，说：“你来开吧，我现在的状态开不了车。”
　　李克己坐进驾驶座，林述之坐在了副驾驶。两人一路无话，各怀心事。
　　到了司法鉴定中心，李克己带林述之预约，得知今天可以先取样，林述之就拿着单子等待采样了。
　　进到采样的房间，林述之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许白。
　　“你好，坐下吧。”许白对林述之说。
　　“你好，许白。”
　　“其实，你不用觉得尴尬，这是我的工作，那天在KTV……算了，我们先采样吧。”
　　把离心管盖上，做好标记，许白说：“好了，等对比样本送到，就可以出结果，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
　　“谢谢。”林述之说。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也许我们可以聊聊。”许白给了林述之一张卡片。
　　“好。”
　　走出采样间，林述之看了一下时间，对李克己说：“我做完了，我们是回酒店还是直接去T大？”
　　“先回酒店吧，现在还早，我们可以直接在酒店餐厅吃个午饭。”
　　“好。”
　　回到酒店后，林述之坐在沙发上，说：“李医生，说说吧，你的诊断。”
　　“你自己察觉到了？”
　　“我大学选修过神经生物学，也看过精神分析引论。当年和曹烨分手之后，我就意识到自己的精神状态不是很正常。”
　　“我希望你能去医院正式地做个检查，在我回A国之前。”
　　“你还有多久回去？”
　　“半个月，我在A国的心理诊所还有一些预约要完成。之后我大概一个月回一次国。”
　　“小时候我就想问了，为什么？”
　　李克己叹气：“你还是一样地想那么多，就当是缘分吧。你的失踪我一直很在意，所以来找你。”
　　“我会去医院的。对不起，我…好像有点乱。”
　　李克己走到林述之旁边，伸手拉起林述之，把他带到了卧室的床前，双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你先休息一会，睡觉也可以。午饭我叫到房间里来，下午我自己去T大。剩下的事，等我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