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难平》佯谬

12、沙盘游戏

　　“林述之，我后悔了。”
　　说完，李克己轻轻地抱了林述之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浴室。
　　林述之坐在床上，回想李克己的话。
　　后悔？后悔什么？
　　林述之想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深夜，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浴室发出阵阵的水声。林述之听着水声，竟然也有些累了。确实，现在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李克己刚才说他把事情算在自己头上，他确实这么想过。其实，他的强迫症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可能还要更早。但他一直没有去看医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在放任自己的强迫症越来越严重，这是一种自毁。在这个世界上，他没有亲人，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除了擅长和数字打交道，也没有其他爱好了。所以，不管怎么样活着，只要活着就好。答应李克己去医院，大概是因为小时候以及被关注的感觉……
　　刚才跟李克己说的其他办法，是他冲动之下做的决定，一旦涉及了暗网，他就已经站在了灰色地带。再说，其实也不一定有用……若非万不得已，林述之不会这么做。
　　李克己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林述之已经躺在了床上，还没睡，拿着手机在玩。
　　李克己走近，对林述之说：“睡吧，你这几天作息混乱，趁今天把时差调过来。”
　　林述之放下手机，看向李克己，问：“你后悔什么？”
　　李克己反应了一下，说：“后悔在意识到你的心理疾病后，还和你谈心，甚至表现出对你的兴趣。心理医生不能和病人发展亲密关系，我们虽然不是正式的医患关系，但是从我给你建议的那一刻，我们已经是了。”李克己顿了一下，说：“我会继续关注你的病情，到你康复。”
　　林述之闻言，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说：“哦。”说完便转身背对李克己，准备睡了。
　　李克己躺在了另一边，林述之感觉到旁边的床垫下陷了一些。
　　林述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床上多了一个人的缘故，跟别人睡在一张床上的体验对林述之来说太陌生了。
　　其实背对着李克己，房间里除了呼吸声没有别的声音，李克己睡着了很安静。
　　想着，林述之睁开了眼睛，轻轻地转身。
　　看着李克己的睡颜，林述之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好像这样的情景曾经出现过一样。
　　想着李克己刚才的话，林述之想：医患关系，师生关系都是不能发展亲密关系的，这有违职业道德。可…当朋友也不行么？李克己刚才没说出口的话，应该就是，等你康复，我们分开吧。
　　室内香薰的味道散开，仿佛有安神的作用，林述之感觉自己的视线逐渐模糊，不久便睡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投过窗帘打在卧室的床上，林述之很快就醒了，看着身侧的李克己，他叹了口气，起身洗漱。
　　卫生间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述之开始回想最近发生的一切。先是曹烨，大学的时候，林述之为了多上一些其他学院的通识课，没有提前毕业。他和曹烨是大三才认识的，那个时候学院组队参加ACM竞赛，他们都在队里。竞赛结束，开始做毕业设计，他们就是那时候确定的关系。林述之一直很忙，一路跳级升学，让他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味”。可能到了和曹烨分手的时候，他的情绪才开始外放，却又放得太过了，伤己伤人。在一段时间的酗酒之后，林述之平静下来，去了一趟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在得到就医建议后，林述之没有去医院，而是开始继续修心理系的课。
　　实际上，从那之后，林述之一直有意识地评估自己的精神状态。他一直以来都过得很忙，去医院意味着大量的时间被占用，他把自己投入到工作中，时间久了，其实就算他记得再清楚，也没时间再想起。
　　遇到李克己，是意外，但也不意外，事到如今，他们现在想分开也很难，上一辈的情分，一桩命案，一段消失的记忆，谜团太多。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好像都不太合适，即使李克己说他们是实际的“医患关系”，可李克己这段时间对他说的话却并不像一个心理医生，更像是朋友，甚至恋人。
　　恋人？对了，还有许白。即使对司法鉴定流程并不太清楚，林述之隐约觉得许白上次把他约出来，所透露的事情应该并不合规。
　　林述之越想越乱，他想到魏警官的话，想到自己的梦，甚至开始有些莫名的恐惧，他脸色越发苍白，缓缓坐在了地上，回过神来，他手靠向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李克己推门进来，就看到林述之瘫倒在地上，脸色苍白，身上出的汗就像刚洗完澡一样。李克己走上前，检查林述之的脉搏，把他抱到了床上，期间林述之睁开了眼，轻声对李克己说：“我去医院……”
　　李克己坐在床前，看着睡着的林述之，想：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
　　然后，李克己起身去了书房，看着白板上的关系，想到躺在床上的林述之。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他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故事，他治好过一些人，而有一些人没能被治好，走向了各不相同的悲剧。他明白不是所有受伤的心灵最后都可以被治愈，在现实中，有很多东西无法被割舍，很多事情不能按照人们所想的发展。林述之需要一个答案，不管是好的或者不好的，他只是需要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可不好找啊……”
　　李克己帮林述之约了下午的门诊，林述之醒了之后，吃了些东西，就去了医院。
　　医生安排林述之做了MR以及血液检查，又问了其他的一些问题，林述之一一如实回答。
　　听完他的回答，医生建议他进行心理干预。
　　从医院出来后，李克己直接把林述之带到了心理诊所。
　　随着滴的一声，门开了。
　　李克己回头对林述之说：“进来吧。”
　　李克己把林述之带到了他的办公室，给了他一杯热巧。
　　“虽然它可能不会让你开心起来，但可以补充能量。”
　　“谢谢。”
　　林述之拿起热巧，小口小口地喝着，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放下了杯子，说：“检查结果…我脑部还没有病理性变化，医生给我开了抗焦虑药物，他建议我做心理干预。”
　　李克己想了一下，叫来了自己的助理，问：“沙盘室现在在用么？”
　　“Dr.Lee，沙盘室现在空着。”
　　“好，我待会儿会带他进去，大概用两个小时。”
　　“好的，我帮您在系统标注上了，在15:00-17:00，沙盘室不会有其他人进去。”
　　“谢谢。”
　　助理走后，李克己问林述之：“有兴趣玩个游戏么？”
　　林述之想到之前他与助理的对话，反问道：“沙盘游戏？”
　　“你之前做过？”
　　“没有，课上听过。”
　　“说真的，你大学心理学修到什么程度了？”
　　“了解吧，就大概都知道一些，但是都没有深入了解过。”
　　“好，那我就放心了。”
　　李克己站到一旁，对林述之说：“我想你应该知道沙盘游戏的玩法，什么都不要想，按自己的直觉来，那边有三千多件模型，摆到你自己觉得可以结束的时候就结束，不会有人来打断你。”
　　林述之点头，走向了沙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