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栉雨》雨殇而醉玥

54、第五十三章 不知道叫什么，随便起吧 有时候我在

　　他每天睁眼都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流逝。肺癌在带走他健康的同时，也在逐渐带走他青春的皮囊。可是每天洗脸时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却觉得内心平静而安宁。

　　然而无孔不入的娱记总是能惹人生厌地出现在每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许白想要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退圈息影的节目播出仅仅五天后，他目前的居所就被人翻了出来。
　　那些略显邋遢的随意穿着，懒得搭理的鸡窝头和胡茬，不健康的凹陷的侧脸，全部被放大了无数倍印在杂志上，出现在无数人的手机电脑屏幕上。而这栋名不见经传的小居民楼，也被摄像机围了个水泄不通。
　　日益加重的病情让许白总是疼痛难忍，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多。这天他一觉醒来，发现窗外天色已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
　　人一睡醒，感官也开始逐渐苏醒过来，熟悉的疼痛也随之而来。许白勉强撑着让自己靠坐在床头缓了缓，这才动作缓慢地起身。或许是基于直觉，他难得地向窗外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往楼下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把他定在了原地。
　　他住在顶楼，虽然只有8层，但三线城市发展缓慢，这片靠近市中心的老城区并没有什么高层建筑，所以顶层窗外视野开阔，毫无遮挡物。也是因为如此，娱记们才不能一如既往地找个对楼进行偷拍，许白也才能放心地不拉窗帘。
　　而无处可去的娱记们只能在楼下蹲点，各种车辆设备在狭窄的老城街道里显得分外拥挤，几乎占据了整条小路。好在这条路一向没什么车辆，这帮挡路专业户并没有太大的用武之地。一个个只能端着设备抬头望天。
　　所以许白这神来一笔的一低头，就看到了楼下那黑压压的一片。
　　他皱起眉，在一通翻找后，把许久不用的手机从沙发缝隙中抽了出来，又先充了五分钟电，这才能开机。
　　开了机后各种各样的提示音就全响了起来，一瞬间许白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交响乐演奏前准备阶段的舞台上。过多的信息差点把手机直接卡死，但许白全都忽略了，先打开微博。
　　有楼下那群人铺垫，他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热搜榜前三的时候都不意外了。
　　按照时间段搜索了一下，许白发现自己的住所和生活照一开始是被一家叫“灵动娱乐”的小报社曝光的，然后才开始被各大媒体转发讨论。
　　这家灵动娱乐在发出照片的时候还特别注明会更新第二弹，吊足了一众吃瓜闲散人员的胃口。
　　作为当事人，许白对第二弹并没有什么兴趣，只觉得这样的做派让人恶心。反正现在也退圈了，他当即转发了这条动态，俯文：“没想到一个在家养病的患者也有这么高热度，真是多谢了。”还配了楼下那群人的俯拍图。
　　几个月不见踪影的许白发了微博，粉丝原本都还挺高兴的，但看过内容后纷纷愤怒起来。
　　一般的明星都会住在安全、保密性高的高档小区，就像沐风和李煜家，没有主人放行记者绝对进不来。好不容易有个许白“亲民”住在普通住宅楼里，就被记者们钻了空子堵不说，就冲着他还是个癌症患者，也不该这样扰人清静。
　　于是粉丝们都开始发博攻击这家小报社，狗仔和明星的关系也因此又被大众关注讨论。
　　许白懒得理会自己发完微博后其他人的反应，也不知道自己又带起了一波全民讨论的热潮。他直接打给了李煜。
　　李煜正在开会讨论那部变性人电影点映的下一站地点，突然看见手机上亮起许白的名字，直接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冲出了会议室。
　　许白是想找他帮忙，看能不能发个律师函给这家报社。最好再联系一下其他被这家报社得罪过的明星，联名上诉。
　　这家小报社虽然不出名，但因为惯以偷拍明星丑照哗众取宠，成立至今着实是得罪了不少明星。李煜看到温婷婷整理出来的长长的一串信息和涉及名单后，差点把嘴里的口香糖直接咽下去。
　　虽然当时那些媒体都被许白的报警电话驱散了，但闹这么大，整片老城区都知道了有个年轻明星住在这。许白实在是没有给人当猴看的爱好，再生活在这里确实不便。
　　许白被逼拖着病体搬家，自然对这家报社讨厌到了极致，所以在对方发出私下和解的橄榄枝后并未搭理，态度极强硬。而联名上诉的明星们也都联系好了，足有十几位。一堆明星同时发律师函给同一家报社的大场面也让吃瓜群众狂欢了好几天。
　　后来报社败诉，给这些明星赔钱赔了个倾家荡产。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圣诞节和元旦假期的到来让江晓玥闲了不少，也有空找新房子了，原本的单身公寓合同到期，她没有再续。所以刚好趁着假期收拾行李。
　　今天已经是新年的第一天，江晓玥因为打算和朋友一起出门庆祝，特地起了大早收拾自己。顺便叫了份外卖，然后打开电脑看沐风前一天晚上的跨年演唱会。
　　她总是忍不住想去关注这个人的新闻。
　　而她不知道的是，沐风唱完跨年夜就跨越了好几个时区，在意大利新年第一天的清晨，在米兰的机场落了地。
　　他走得匆忙，什么行李都没带，手机也没电了。幸好虽然他完全不会意大利语，但是却刻意背过江晓玥的地址。
　　等他打了车一路风尘仆仆赶到江晓玥楼下，才发现今天放假门卫没上班，他进不去。
　　在门口等了许久，好不容易有人下楼扔垃圾，对方英语欠佳，沐风连说带比划了半天，对方才犹豫着放他进门。
　　他一路飞奔到门口，正要敲门，反而忐忑起来。这么早，也不知江晓玥醒了没有。
　　等他终于鼓足勇气按下门铃，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就看见门从里面被打开了，穿着厚睡衣头戴干发毛巾的江晓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怎么是你？”
　　沐风本应疲惫的大脑却在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在等谁吗？”
　　江晓玥原本以为是早餐外卖到了，又被门口的冷风吹了个激灵。冬天的米兰虽然温度不会过低，但到底还是很冷的。于是她侧身给沐风让了个通道出来：“我以为是外卖，你先进来。”
　　沐风求之不得，进了屋子却觉得这个来过很多次的小屋子有些说不出的变化。直到看到地上随处摆放的纸箱，他才发现书架空了，原本几个摆件也不在原位。这么明显的搬家状态让他暗自庆幸，如果再晚来几天，他大约就真的找不到江晓玥了。
　　“你要搬去哪？”沐风忍不住开口问。
　　“还没找好，先收拾着。”江晓玥坐回梳妆镜前化妆，随口答。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阵，江晓玥就开口下逐客令：“你怎么来了？这大清早的，赶快回宾馆去。好好休息调时差，别耽误了工作。”
　　沐风看着她有些苦涩：“这次是私人行程，没订宾馆，你能收留我吗？”
　　江晓玥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又恢复不动如山的冷漠：“你行李都没有，难道不是放宾馆了？”
　　“女朋友都快没了，我哪有心情收拾行李。演出完买了最快的航班就赶过来了，一路都没睡着。”
　　听了这话的江晓玥轻轻叹了口气，总算是面向沐风坐好：“我不是你女朋友很久了，怎么能是‘快没了’？沐风，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一段关系开始可能需要两个人，但只要有一方结束就是结束。这个应该不用我来告诉你吧？”
　　“……”沐风声线带着一丝颤抖，“你至少，给我一个理由。一个我能接受的理由。”
　　看着眼前这个疲惫失意的男人，江晓玥实在不想这个时候提起他和卫桉的事情，想了一阵，缓缓开口说：“从小到大，你是我的梦想和执着。我总期待着有一天我可以认识你可以见到你，也想过有一天要让你认识我。但是沐风，你知道偶像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舞台上唯一的光。”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一个拼盘演出，你站在台上，耀眼极了。那之后我拼命想要了解你，想要靠近你。后来我成功了，我甚至跟你在一起了。但是沐风，有时候我在想，我喜欢的到底是我以为的那个身为歌手的你，还是那个身为普通人的真实的你？”
　　江晓玥当然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哪个沐风，但沐风只是想要一个理由，那她宁愿抹黑自己。
　　“有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熟悉？比如我们都喜欢喝美式咖啡，都喜欢听古典乐，都喜欢吃榴莲？作为粉丝，我会去尝试你尝试过的东西，会去体会你喜欢的东西。这些尝试里，有一些我也喜欢的，就变成我们相像的部分。所以在这种前提下，你真的觉得，你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一个镜像的你自己吗？”
　　这当然是一个悖论，普通情侣也会互相尝试对方喜欢的东西，也会有相似的喜好。但在江晓玥的干扰下，沐风表情却开始有些迷茫起来。他甚至开始思考：自己真的只是喜欢一个镜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