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栉雨》雨殇而醉玥

53、第五十二章 节目播出 他每天睁眼

　　两人就此沉默了下来，谁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填补这一两个月以来的空白。
　　说最近好吗，显得很多余。说有没有想我，都分手了。沐风想问一句为什么拒绝求婚，为什么分手，但又觉得江晓玥不是冲动的人，大约真的有什么特殊理由。
　　最后沐风说了声：“谢谢。”谢谢你帮我圆谎，谢谢你没有让我难堪。
　　江晓玥没想到他会因为这种事来道谢，苦笑了一下，没吭声。
　　万事开头难，既然开了头，沐风觉得自在多了，这才想起一件要紧事来。于是他问：“你在北京吗？”
　　明明是个疑问句，江晓玥却生生听出笃定来。她在一秒钟里迅速回想了一遍自己有没有露出什么马脚，确认应该掩饰地很好后，她说：“没有，在米兰。在家。”她怕沐风不信，就又补了一句。
　　沐风的确不信，他直播扯谎的时候，就隐约觉得有一道视线在凝视自己。当然在场所有人都在看他，但就是有一瞬他觉得有一道视线分外与众不同。但他在观众席没有看到熟悉的脸，还疑心自己是太过希望江晓玥在现场而出现了幻觉。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江晓玥发微博，他反而觉得她现在一定是在北京的。
　　“在做什么？”沐风非常希望江晓玥说漏嘴，证实自己的想法。所以顺着她的话音接着问。
　　“在给你打电话。”这回答简直无懈可击。
　　沐风：“本来在做什么？”
　　江晓玥：“……刷微博。”
　　沐风：“你微博不是说你刚下课吗？这么快到家了？”
　　“我刚下课到家，不行吗？你没什么事的话我们改天再聊，我累了。”江晓玥感觉再这么一问一答下去，早晚被他找到什么漏洞来，只好找个借口打算溜。
　　“有事的，”沐风一听她要挂，也顾不上套话了，“我们……我们……能不能先不要公布？”
　　江晓玥一愣，她以为沐风带着卫桉回林家，就是要承认对方身份了，但沐风这样提出来，让她觉得有些奇怪。他不是那种不给对方身份的人，看自己就知道了。但现在是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公布分手？他们不是要结婚吗？
　　这样想着，就这样问了：“为什么？”
　　沐风被问住了，他不想公布，是因为还想留住她。但她态度一直都很坚决，今天晚上托网友的福才让自己得了个空，如果贸然说想复合，他很怕她一受刺激又拉黑自己。
　　“因为……因为……”沐风有些急，一边努力拖时间一边绞尽脑汁想回答。这个行为显得他有些幼稚，江晓玥在电话另一头听着，心里一动。然后这点心动就被她强行镇压了。
　　“因为今天这个演唱会不止一场，话都放出去了，下一次你总要配合出场吧？”
　　江晓玥：“……”现在剁手还来得及吗？真是鬼迷心窍才想维护他，替他圆谎。现在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还得配合出演。
　　“我不是专业演员，你就不怕我露馅？要不还是……”江晓玥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沐风打断了。
　　“下不用一场还在周末，不耽误你上课，直播全程出镜，就几分钟，不会露馅的。和以前一样酒店一人一间，我会提前把狗仔都清理掉的，不用担心被拍。所有费用你都不用担心。”
　　……
　　所有想说的话都被抢了，江晓玥一时也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勉强应了下来，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江晓玥挂了电话却没有动，懒懒地靠着栏杆，仰头看着机场的天花板发呆。就这么答应了，也不知道是对是错。这时候却响起了雷声，大雨顷刻而下，来势凶猛。
　　在北京的最后一晚，却不是个好天。

　　沐风很高兴，为了自己急中生智想到的理由。他原本是想先不要公布，然后逐渐把人追回来，没想到现在还能再见到她，如果到时候住同一家酒店，也算是有时间独处了。也算是有机会把自己想问的那些都问清楚。
　　他其实仔细想过从江晓玥拒绝求婚到提分手的这段时间里所有的事情。发现江晓玥第一次情绪变化是在跟自己母亲谈完话后，他第一时间问了林妈妈当时的具体谈话内容。可是一无所获。
　　再然后是求婚的细节，似乎是说了老人的病情后，江晓玥才有了奇怪的反应的。这点一直让沐风百思不解，同样疑惑的还有提分手的时机。
　　虽然是林憬先说了自己带卫桉回家的事，但是江晓玥不是一句话都不问清楚就直接提分手的人，她会直接分手必然是笃定了某种事实。而这个事实是什么，沐风全然不知。
　　因为他带卫桉回去只是想给老人看看，当年那场事故是所有人的心头刺，老人家这么多年一直念叨着要再见见卫桉，问问她过得好不好。
　　如果不是这样，林憬早就跟他急了。而且截胡兄弟追的人这种事，沐风也确实做不出。所以以他的角度，他完全不明白江晓玥这一系列的举动都是遵循了什么奇怪的脉络。只是在这一两个月里，清晰地意识到她是真的想分手，并不是因为什么生气而一时冲动。

　　那场需要江晓玥出场坐镇的百人演唱会如期举行，但沐风却没能如愿以偿地和江晓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因为她以赶时间的名义买了十分紧凑的票。
　　卡着时间在活动开始前四个小时落地，赶到现场做造型化妆，出场配合沐风和主持人说了两句玩笑话后就下场了。换了自己的衣服直接打车到机场。
　　江晓玥已经过了安检坐在候机室的时候，沐风才刚刚结束直播，连衣服都还没换呢。
　　江晓玥也不是故意想这样，只是实在没办法劝自己和已经分手，并且打算彻底放下的人一再地有联系。所以哪怕来帮人镇场，也只好来去匆匆。
　　大约是出于歉疚，她留了一个小便签给沐风，简简单单写了个“注意身体”。
　　此时已是圣诞前夕，许白宣布退隐的那期节目终于播出了。
　　微博热搜在第一时间就爆了。不光是因为许白在各类节目中积攒的路人缘和好感，还因为他和李煜合作的、被张子浔折腾了许久剧组的电影也要上映了。这次许白颠覆形象出演一个从男性变为女性的“变性人”，关注度还是很高的。尤其是扮相吸引了很多人的期待。
　　这部电影甚至入围了国外几个电影节的奖项候选。
　　李煜作为导演和许白的“前”经纪人，电话早就被媒体打爆了。所有人都在询问许白的病情和去向，以及他说要抗癌，是在哪家医院抗癌。可偏偏这些李煜也不知道，完全是无可奉告。
　　他只好关机，顺便龟缩在家。
　　温婷婷带着外卖来看他，就见到茶几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排明信片。都是许白从不同的地方寄来的，每次都只写了个署名，像是多写一个字都嫌累。
　　而李煜点着一根烟，四仰八叉地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胡子也没剃，全无形象可言。
　　他只是盯着那些明信片发呆，眼白中隐有血丝。
　　“还是联系不到吗？”温婷婷打断他的发呆，轻声问。
　　“他不会联系我的。说好了再见就是葬礼。”李煜眼神空洞，整个人巍然不动，只有嘴一张一合，像是个会说话的雕塑。
　　“真是不理解你们这些搞艺术的人在想什么。”温婷婷身为后勤部门，说这话的时候分外有底气，搭配愤然的表情，颇有“你们都是疯子”的既视感。李煜略一抬眼，看懂了她的画外音，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屁颠屁颠地跳起来嚷“老子就是艺术，你咬我呀”。
　　他什么都没说。
　　其实原本他都快习惯了，少了一个许白并不会影响他的生活。但突然所有人都开始询问他许白的去向，所有信息如潮水般涌来，他突然就难受起来。
　　像是某个名为“想念”的神经在之前的几个月里睡着了，现在刚刚醒过来，所以精力充沛，活蹦乱跳地在他脑中起舞。让他呼吸都跟着有点困难起来。甚至有点怨恨对方地想“这个混蛋到底他娘的死哪去了，我凭什么帮他收拾烂摊子”。
　　但情绪爆发过后，他还是只想知道许白现在好不好，病情怎么样了，咳血的时候还会不会有人给他递杯水。
　　这么大动静，自然也有记性好的网友@江晓玥和沐风，总算把这两个许久不更博的人也给炸了出来。江晓玥只发了四个字“尚好，勿念”，沐风更省事，直接转发了江晓玥的微博，加了个“口罩”的表情。
　　但这些许白都全然不知情，他远在西藏。打算趁着肺部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的时候，逛一逛拉萨，甚至爬个山。
　　只是在高原地区活动对他的负荷还是太大了，哪怕他原本也是在海拔2000米的地方长大的，到了西藏也还是被高原反应折腾地不清。
　　只勉力支撑着看了布达拉宫，就打道回府了。但病情到底是加剧了。
　　后来他回到家乡这座三线城市，临近当年和江晓玥一起上过的高中租了个小房子，提前过起了买菜养鱼的养老故事。
　　肺部的疼痛日益加重，他经常疼到吃不下饭，因此也瘦了很多。两颊凹陷的脸即使在西藏晒黑了好几度，也仍能看出有些泛白，嘴唇也没什么颜色。走在街上，再也没有人会把他同“当红小生”联系在一起。
　　他每天睁眼都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流逝。肺癌在带走他健康的同时，也在逐渐带走他青春的皮囊。可是每天洗脸时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却觉得内心平静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