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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尸香魔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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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不把排斥当成一种可怜,因为在她千疮百孔的内心,这个世界上的芬芳气味都是穿凿附会,惺惺作态。女孩总是不时的闭起眼睛,因为这样还能勉强想象到真实的世界到底怎样真实。但是她没法改变。
——毕竟想象也是一种虚假。
“战争一触即发,看来这对于你来说不过是一场戏。”
阮珢看着身旁永远都是轻描淡写的男孩,有看了一眼下面干柴烈火的形势,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接着闭上双眼,下颌微微上扬,似乎在嗅着空气中的气味。“不,是庄周梦蝶。”
那个男孩脸色铁青,表现出嫌恶的样子,“你是突然良心发现,兔死狐悲而对于美失去知觉了?”
“你应该学会看见,这才是真实所谓的美,而你说的,只不过是美所谓的真实。”
夜凌云的思绪魂飞天外,脑中一阵麻木,又回到了现实。
他们一行人都怔怔的看着眼前死气沉沉的废铜烂铁,心中都唏嘘不已。
“现在该怎么办?飞船毁了,冥王离苏醒的时间只剩下一天,我们该怎样前往第五平行宇宙呢?”龙戬说。
对于这件事情,大家都一筹莫展。
这时,夜凌云的异能锁旋转并打开,“带他们过来。”屏幕上的橘发男子说。
夜凌云并没有考虑他们刿心鉥肾的居心,“我可以带你们去冥界。”
“哦?你会这么好心?”火麟飞说。
“不,是冥王让我带你们去的。”
火麟飞更加质疑他的叵测用心,“冥王,会这么不明智的自找麻烦?”
夜凌云不耐烦的转身,“有勇气的人从不认为是在自找麻烦,况且冥王不需要勇气,你们也不足以成为他的毷氉。”他开始往前走,“去不去随便你们。”
他们走投无路,只能选择跟着夜凌云,况且倔强的心理一直认为到达第五平行宇宙就可以用实力来向这个孤芳自赏的人证明。
夜阡訾忐忑的心绪还没有平复,她缓缓的下床,身上还有保留下来的血迹,她的脸色很难看。庆幸自己还活在这个空泛而又伪善的世界上令她感到诚惶诚恐。
她闲散的走动在地板上,轻嗅着挥之不去的尸体的气味,这在以前同样令她作呕,但是现在她的嗅觉神经却无法用臭不可闻来形容它。
“这个地方还蛮不错,不过你不应该欲盖弥彰。”她对着推门而入的人说。
那个人的样子和十万年前一样虚怀若谷,装束和这窗明几净的装潢相得益彰。他的手里在乎的握着一朵红色的桔梗,那个对于他来说欲盖弥彰的禁忌却从没有被当成忌讳隐藏。
“你看起来还非常痛苦。”
她鼻尖一酸,尽量让泪水倒回鼻泪管,“被一个人活剐了几十刀你会无知无觉?”
他故意严苛的纠正词语,“不,我指的是痛苦。”
夜阡訾讽刺的看了他一眼,“我想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她走到宽大的窗户前,侧身坐在上面,外面是一片花海,那里的花令人眼花缭乱,包罗万象。“用这些生不如死的东西来释怀你朝生暮死的痛苦,效果似乎很挖苦。”
“至少挖苦是对自尊的作践而不是内心的折磨。”
“你的意思是让我离开去戕残自己的尊严?”
他仍然一副柔和的样子,这反而令人厌恶,“你打扰到我了。”
她起初有些恼愤,但几秒后措意到原来自己被不屑一提,她下意识往他意旨的方向看去,这令她猛然瘛疭。
面前附庸风雅的景致陡然消失,撞进的是第四平行宇宙胜败未卜的交戈场面。她已对这个所向披靡,眼高于顶的哥哥信心尽失,其实这也是一种弱者没有底气的,以己度人的,在强者看来只是低级的精神诽谤的担心。
她只知道这是一场战争,一场对于一个杞人忧天的人来说恐惧到精神萎靡的战争,十万年来她已经深有枨触。或许这也只是伤后彷徨的假象——她看不到和夜凌云一决高下的是谁,因为她还是无法面对现实。
夜凌云来到云蝠军团的大殿里,其他人也相跟着进来,他面前有一个输入密码的仪器,他娴熟的按了几下,又按了旁边最大的按钮,随后又自顾自的向左面的方向走。当他停下时,地面升起五个人高的玻璃圆柱体。
她认为的幻觉(或者是一种监制思想的现实),已经使时势大厦将倾。夜阡訾心惊胆颤的圪蹴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膵脏,那个地方的皮肉已经离开,渗浸着与眼泪不相上下的血。
一口鲜血从她口里喷溅出,额头上还寄放着胆怯的,惊魂未定的汗水。当她把血和汗都揩尽时,才清醒的发现自己还站立着,左手还捂着疼痛不已的膵脏。
她的长睫毛对着青色的冥火轻轻颤动。第五平行宇宙的黑暗永远只接不会改变根源的光明,就像这里的躯壳只接受唯命是从的灵魂,驱策左右。
“你的膵脏已经千疮百孔了。”龙莹的明珠般的双瞳透过薄薄的火光投过。
“漂亮的眼睛,不过也只是明珠暗投。”她心口不一的胡言乱语,不过这信口开河似乎也正中她的下怀。
“你很叛逆。”龙莹对她的自轻自贱的态度有点气愤。
“’叛‘是一半相反的意思,眇眇之身终究脱离不了错误的选择。”
“你是说你想保持中立?”
“看来有点见风使舵?”她说着随即拿出一把短刃,又散失理念的屠戮那具可怜的躯体,好像以此来证明她表里不一,苗而不秀的愚忠。
但是她突然停住了。
众人都会意的进入那个容器。
“我需要说明的是,这是一件对于弱者来说退避三舍的事情,冥界是只有强者才能到达的地界,如果你不够强大,就会被撕裂的形神俱灭。”
可是这一分钟耸人听闻的忠告似乎只是对牛弹琴。
胖墩儿上前左顾右盼,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席位,“为什么没有我的位置呢?”
夜凌云甚至连轻蔑都认为是浪费。“我说过了,只有强者才可以到达冥界。”
“但是为什么我不可以呢?”胖墩儿恳切的说。
夜凌云只得给他安排了格外的地方。
一切准备就绪,六个人被六个容器送入未知的空间,他们看不清周围的事物,不过是一片黑暗罢了,只是在这黑暗间有些摩擦出的白光。
夜凌云盘着双臂,还是笔挺的,面如冠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他将不为任何事情所干扰,对于他来说,这群蝼蚁连去冥界的资格都没有。
“他仍然有些令人讨厌的骄傲。”夜阡訾脱口而出。她并没有在眼前看到什么,“原来所谓的强者只不过是卑鄙的代名词。”她伤怀的说出一番话,她相信不久之后,她会因为这句话而杀死自己。
相比强者,那些正行走在路上的人根本没有能耐承受相等的痛苦。这里的压力越来越大,完全在他们心理和身体的承受范围之外,稍有放松,或许就会成为宇宙的尘埃。
火麟飞感觉眼前清一色的黑暗也渐渐变得扭曲,大脑皮层极度紧张,致使他的身体青筋暴起,仿佛有无数黑白不分的小颗粒在跳动。他的铠甲因为四周的压力而出现一道道裂纹,他疼痛不已,无可奈何的跪下,只有他咬牙切齿的模样才能证明他还在抵抗。
其他人的情况也是有心杀敌,无力回天。天羽纤微的身体在压力冷酷的倾轧下变得惨不忍睹。她只能见风使舵的倒下,但是这并没有为她挣得什么有价值的,只是让这压力更加顺理成章的残噬她的身体。她在无力挣扎中挣扎,这是她想阻止这疯子的唯一尝试。
“孩子,放松下来。”耳边传贯一个尨眉皓发的声音。
但是面对目前鲸波鼍浪的状况,她完全没有勇气唯命是从,况且如果这的确是一种不二法门的希望的话,也是兵行险着。
“孩子,放松下来吧,如果你放过压力,压力也会放过你。”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似乎还带着信而有征的希望。
她的身体开始表里不一,痛苦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无知无觉的了,而且周围似是弥散开与自己异能量相和相合的气流,飕飕刺骨,却由衷的感到温顺。
夜阡訾感觉到他的趋近,这是她从不敢相信,也从不敢冥想的由心而发的苦大仇深的感觉。至于是谁,她也几乎等量齐观了。
“一个道貌岸然的道学先生和一个摸金校尉,当然可以志同道合,上下其手。”她极深的蹙着眉头,这话对于她来说是十分自取灭亡的。
龙莹见她愚昧的可笑,却并不为这个“摸金校尉”义愤填膺。“你或许是对他的利益有些讽刺。”
她的眼里满是当时在他面前丑态毕露的样子,但是却没有被看见。她的思绪极度混乱,在做了一件冒大不韪的不自主的事情之后,她意识到以现在的状态根本就无法自拔,而且也不会被任何一方怜悯。
她在海水里面十分清醒,或许这种清醒也是基于混沌之上的。她身上的褴褛衣服在水里冰释瓦解,就这样玉体横陈在偌大的坟墓中。但是这并不代表生桑之梦,除非她的求生欲高于失败的大义凛然的羞耻心。
这种痛苦对于她来说只是一种折磨,她现在仍然把握着考虑生还的机会。当她感到身体被迫性的被牵制的时候,心如刀绞,她知道连最后一次把玩权利的机会也天不作美的丧失了。
身体半陷进潮湿、粘缠、肮脏的泥土中,洁净的,还在瑟瑟发抖的胴体羞赧的敛入龌龊的土里,似乎也让她冰凉的肢体有了知觉。她的胃部一直在痉挛,这促使她的神经不得不惊醒过来,不过她的躯壳似乎有点消极怠工。
是衣服縩綷的声音,又该有人为所欲为了,她想。但是事情的后续出人意料,反而是自己越来越迷糊这才意识到钩吻的毒性发作了。既然冥冥之中她不应该这么死去,那么求生酿就的卑劣又计上心来,她发不出声音,无奈的瞪大眼睛,脖子被刎媞狠狠的掐着,当她还手无力,又求生不得的死心时,那个人就这么忽然消失了,杳无黄鹤。
她对于这样出其不意的“玩笑”心殒胆落,手指抹过嘴角,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袒裼裸裎,吸引她全部注意的是面前的三个人。他身后的两个女人像线抽傀儡一样。眼神都不谋而合,都是在她看来和光同尘的卑鄙。
沐猴而冠的人渐渐向她靠近,像捋一条丝绸似的滑下她的手臂,手指又划过她的锁骨,他把她紧紧抱住,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任何企图,还是令人无法捉摸。
“乖女孩,一切都结束了。”
夜阡訾的脸瘫在那个人的肩上,她同样不带有任何唯唯诺诺的感情。单薄的后背突然被掩盖,身后是一簇怯怯的,将要枯死的曼陀罗华。
这个地方完全生活化,没有任何杀戮和血腥,但是也见不到一星半点的光明,但是植被在这开放的妖娆万千,在有些不真实,人工造的月光下皆是一片冷色。他的暖房里簇拥着满地的黑色的花,它们都一样让人提心吊胆,散发出尸体的腐败气息。
夜阡訾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花丛之中的中心位置。
“你觉得人和人之间有什么差别?”
“不,我认为没有差别,你我之间是如出一辙的。”他走到对着暖房的桌子前坐下,透明的几案上放着一盘内紫。
“但是我们需要走的道路和命运的安排截然不同。”
“这对于我来说,并不能征求什么,失败的辩解。命运这种唯心主义者的想法只有活着的时候才有效,死了就一文不值。每个人的命运毋庸讳言不过是一顶棺材罢了,不管他们是否能在这个世界上证明自己的价值,唯一能够安慰你的只是——每个人被埋葬的地方各不相同,有的人可以决定,有的人来不及决定。”他随手抓了一块晶莹饱满的内紫放进嘴里,味同嚼蜡。他的表情十分夸张,唇上残留着几滴酸出的唾液,他紧紧的绷着眼睛,显出褶皱。那种酸楚停留在舌头上转变成寒心酸鼻的极苦滋味。
夜阡訾还来不及对他感情用事的心理表示挖苦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嗷嗷待哺的声音,那种声音并不算大,听起来还非常虚伪。她猛的回头,只见一个被一块黑色布子包裹的小婴儿从眼前横划过,再看向那个人时,他还若无其事的啜饮着茶,一直到那个孩子轻轻落在桌子上,利落的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如喝酒一般,也或许那本就是烈酒。
夜阡訾突发怜悯之心来到那孩子跟前,她并没有触及,或许因为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新鲜的生命实在是一种幼稚。
在瞳中的一具小躯壳皮肤雪白的有些死灰,有一双黑加仑般的瞳仁,一眨一眨的。侧重的是她从左半边脸一直旋绕全身的黑色图案。
“她对于这个空间来说有存在的价值吗?”她反倒发起了画蛇添足的善心。
“事实存在即是价值,所以她并不存在。”
他小心谨慎的抚摸着这个可爱的存在,仿佛在担心原形毕露她可爱的样子就消失了。“其实,这个世界的鬼蜮伎俩远不是我们可以承受的,我无法一二其详。我不能够改变既定规则,只可以在不破坏规则下破坏它,所以这种行为是无功而返的。”
他逗着那个孩子的脆弱的小嘴,她在向他展现笑意,但是这就更让他百虑攒心。“风影,风的影子,只是一片小小的碎影,存在于黑暗之中,却只有在光明中才被看见。这只是逻辑上的扭曲。”
一灯如豆,夜阡訾看这个小灵魂的确被影子裹挟,她也的确不属于光明。“公玉侯……”
夜阡訾仰头看向长夜难明的沉黑,一只越雉从眼前飞过,张合之间,只见一滴血从它沙哑的细嗓里飞溅,伴随着一阵形槁心灰的啸叫。——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过那或许只是帐人眼目的真相。
“风……影?”她略微咀嚼着这两个字。
“我曾经企图一攫千金,不过得到的不过是蜗角微利。”
“她死了?”夜阡訾无比惶恐的斜了她一眼,立马移开了那孩子形同虚设的笑脸。
原来,这里话里有话,弦外有音。血滴在花瓣上,所有的净脓子几乎同时一败如水,水落石出一朵还顽强盛放的桔梗,它本身的枯红正说明已经红颜已差,败絮其中。
“当我到达高处,就越会发现自己总是孤独,孤寂的严冬令我发抖,我在高处究竟意欲何为。”
天羽突然不堪重负的跪下,胸前有凤凰图案的蓝色宝石随着断断续续的喘息不断闪烁,她紧绷柳眉,猛的睁开双眼,额头一颗菱形粉痣发出一瞬白光,她咬牙切齿的看着映入眼帘的,一个坐在至高无上的权位上的男人,他似乎并不是实体,全身甲胄,甚至脸部只露出一半,而那对水晶般的蓝眼睛异于寻常,没有巩膜,却似有灵动的情绪。
她没待调整,就神抶电击飞向第五平行宇宙。
胖墩儿在众人之中最为垂死挣扎,他腽肭的身体在压力的作用下像压扁的气球,随时会爆炸。他双手贴在地上,没有可以激励他控制死亡的任何臆想,痛苦的砥砺并不是为了变得更强,而是为强者生产饵食。
他以最终的惨嚎收尾,同样向上迅速飞驰,但像是戴着一具尸骸,无声无息的被带入未知世界。
对于强者的地界,他已经在这世界上龙阳泣鱼。
他们终于以顽强的心态,不屈的信念来到了这个最终决定生死的地方。夜凌云并没有因为自己轻率的感觉失策的意外,其实他也不排除另一种结果。
他们来到冥界,两旁的火焰似乎没有了以往的死气,而变得欢愉起来,但是没有人可以看出来。他们好像对黑暗司空见惯,不以为然。这座殿堂内雕栏玉砌,却被一种阴郁天衣无缝的隐没。正对着的不是一顶棺材,在那巧夺天工的高座上已有了个影影绰绰的人形,虽然整体模糊,可是那对孤高的,独一无二的眼睛却一目了然。
龙戬措意到那个人的前面站着三个人,中间是一个披覆一身金光熠熠的铠甲,左肩上有一个金属狮头,右臂被一块红色的披风遮住。他的左膀右臂已是屡见不鲜。
夜阡訾仍是形夸骨佳,只是她短暂清冷的气质却是一目了然她的故作刻薄。
她见龙戬有些接近,满目摈弃,双臂相抱,向一边瞟了一秒。“我并不欣赏那些原本对我残忍的人突然洗心革面,因为习惯成自然,我始终不会领情,就算那原本就是他的本质。”显然已经萧郎陌路,不留余地了。
但是龙戬擢发抽肠,已经踏进了这不测之渊,其他人也相随其后。没有走几厘米,脚步越发缓慢,足下与地面也中无间隙。龙戬瞥了一眼面前相距甚远的旁观者,终于如同预先安排似的倒下了。
他们仍然不屑一顾的作壁上观,像看待一群肮脏的孑孓一般,夜阡訾转而望向径直走来的自己的亲哥哥,眼里已没有了临死前的任何溢美之词的奴颜媚骨。她莞尔一笑,像对待上司一样,而不是公私不分的骇惧,不知薡董的谄媚。
“活着不能改变规则,最多不过鱼死网破式的捣乱,不过不管这样的规则如何被破坏,仍然要在破坏混乱的情况下随波逐流。”
她拿出一个异能锁,黑白相间的猎豹头形状,有一双并不纯粹的赤色眼睛。顷刻之间,她的全身被那欹嵚历落的铠甲遮住,斜分开出的黑白色更加尽情的彰显她蜕化变质,与之前不啻天渊的气质。
“树欲静而风不止。”她没有杀之后快的兴趣,狠话放尽后又回到自己的范围。
天羽觉得这个地方似曾相识,她可以随意自如的顺应冥界的压力。她走进去,这里所有如数家珍都令她感到是一种背叛行为。
忽然,一束火焰从太阳穴划过。
她猛然顿住脚步,见火麟飞朝着那个玻璃般的影子,她无动于衷,只是耳朵里仿佛有一种高频率的电流声不断来回。
火麟飞见弹求鸮,以为必定得手,但令他惊诧万分的是这个程咬金有些太过反逻辑。天羽的当机立断非常有立场,是出于明确主观的自觉,不宁唯是,她还以眼还眼,将火麟飞施以无情的重创。
这当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孩子,你终于回家了。”又是熟悉的声音。
火麟飞心中凉了一半,淆惑万分的回头看去,天羽已经泪盈于睫。可他终于还是不可究诘。
“孩子,我的心就像树一样,树长得越高,它的根就会越向下,向黑暗的深处。”
这一段话语结束后,天羽又是一怔,她居然可以非常清楚的知道这个人的茕臻叆叇,他的委屈,以及这个世界的恶紫夺朱。她有些百感交集,但对与错的观念已经十分明确,她下一步的行为更加让人大跌眼镜,——天羽冲到冥王面前,跪在地上趴在冥王的膝上,嘴里哭喊着“爸爸”。
火麟飞被这横冲直撞的转折搞得进退维谷,他尽量劝慰自己这只是一种单纯的见风使舵,理性告诉他现在应该将那个不此之图打消,与他们的敌人尸鸠之平。
“天羽,我没有想到,在我们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居然背叛我们!”他其实并不落忍,似乎是被逼迫着。
天羽仍然梨花带雨,她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但是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她还在叫着“爸爸”。
火麟飞口沸目赤,愤怒就像身上攻击火焰一般熊熊欲烈,他发出一个火球,又以疾电之光将它穿透,火落在他的轮廓上跳舞,他没有停顿,直扑到天羽背上,重击她的脊背,又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掰到自己面前,此时正与他那骞谔自负的性质背道而驰,正杀人如草般的钳着天羽的脖子。他还不算是目光如炬,只是在无肠可断的情绪不想将她拊背扼喉,但是本质的简单还是让他雕冰画脂。
天羽惊恐的坐在地上,她天鹅般的颀长的脖子已经血肉模糊,额头上密布的已不是汗珠而是鲜血。她刚才没有发出一声哽咽,现在连喘息都是无望了,只能半张着嘴,让血不断的流淌。
火麟飞劣倦罢极,当他脱离这场肉搏的那一刻,压力再次袭来,逼仄的空间挤压着他狂跳不止的心脏和发抖的身体,一时间跪地不起。
这种痛苦无异于兔犬俱敝。
夜凌云上前将天羽抱走,似乎对这个愚昧无知的人有了新的定义,不过这种定义只是换汤不换药的。
“你们这次来是为了阻止我复活的吗?”
“没错。”龙戬见火麟飞喘不过气来,于是代替他说。
这时,冥王的左手的位置,发出石头碎裂的移动声,他像利爪的手伸了出来,这让所有人都有所警觉。
“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复活呢?”
“如果你复活,就会统治所有的宇宙。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你。”
“好,如果你们成功了,而我也没有复活,那你们打算谁来接管这些平行宇宙呢?”
袁戟上前,“我们不会去接管任何一个宇宙,我们会让每个宇宙的族群自己掌管自己。”
冥王咳嗽了几声,“那如果这些平行宇宙之间发生了矛盾,将由谁来主持大局呢?”他用手指了指火麟飞,“是你吗?”
火麟飞始料未及,忽然愣住。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龙戬,“还是你?”
同样哑口无言。他低下头,旋即抬起,用坚决的目光看着冥王:“根本不需要有谁来主持大局,他们的矛盾,可以由他们自己来解决。”
“如果由他们自己来解决,那么一定是强者战胜弱者,而你们实际上,就是在纵容另一个强者的出现,既然你们可以容忍一个强者的出现,那为什么这个强者不能是我呢?”
“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暴力的冲突,那我们一定会去帮助正义的一方的。”
“很好,这等于你们想去主持公道,”他又掩嘴咳嗽了两声,“可是你们知道吗,这实际上就是统治者才回去做的事情,因为只有统治者,才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来判断对错,来进行所谓的主持公道。”
果然,夜凌云之辈是青出于蓝,先礼后兵的招数屡试不爽。
袁戟不希望再次势弱,挺起胸膛走上前,“就算由我们来接管这些宇宙,我们也绝对不会限制其他人的自由,更不会让他们互相侵略对方,我们会让这些宇宙更加美好。”
“太好了,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么,就由你们来接管这七大平行宇宙吧。”
夜凌云扩大了他原本双瞳剪水的酒眸,因为冥王的为老不尊而久久不能合不上两唇间的一丝缝隙。狮王亦是如此。
袁戟和龙戬滞留在瞬息万状里,火麟飞闭上双目,对冥王的话冥思苦索,苦苦琢磨却不得其解,唯一排除的是他绝对不会饮灰洗胃,半途而废。
“你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想要推翻我吗?现在你们已经达到目的了。”他的目光转向夜凌云身旁那只先驱蝼蚁,她与地狱的距离只在纤介之间了。“当我到达高处,便发觉自己总是孤独的,无人同我说话,孤寂的严冬使我发抖,我在高处究竟意欲何为?”
龙戬恍然醒觉,他们的侧重点其实都让冥王顺心如意,“看,那最后一息烛火就快熄灭了!”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冥王头顶的一圈蓝色火焰,只剩下最后画龙点睛的一笔。
胖墩儿和小Baboo落在一片异于寻常的树林间。这片青翠欲滴的树林中充满了超自然的生命力,仿佛每一片嫩叶上面都有生生不息的新鲜细胞降落下来。
“这里是哪儿啊?”胖墩儿正为自己没有去到第五平行宇宙而惶惶不安,即使他心里清楚多他一个也无异于以冰致蝇,但是他却不希望和从小到大的火麟飞失联。
耳旁聒噪的不堪其扰,他不耐烦的看向这个有着二维生物的低级大脑的四维生物,它好像对这里很感兴趣,而且是归心似箭的欢喜。
胖墩儿顿时熄火,“Baboo,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呀。”
可是它只能用那个古里古怪的叫声回答,并且在他眼前打转,似乎在用它笨拙的演技表达现在他们很走运。
胖墩儿一路上听任着它于事无补的“解说”,似乎听久了也能有个一知半解,加之环境的变化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眼前已褪去令人舒适的绿色,而是来到一座陈设离奇的殿堂,这里清浅的在暖灰色岩壁上点缀了几许芬芳,而朝上看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底下是一座微突出地面带图案的米色台子,一切都显得那么干净。
这大概是Baboo的家,因为围绕着台子周围的都是像它一样,但五颜六色,只是有些地方大同小异的生命体。Baboo挤在它们之间,凫趋雀跃的打成一团。
短暂的客套后,Baboo又飞回到他身边,这时周围也随之缄默了。出来的是两位上了岁数的一对老人,他们身上各穿了一件衣服,象征着他们的领袖风范。
Baboo忙上前为它的朋友介绍,胖墩儿感到绝处逢生,突然通情达理起来,他耐心的听完,才了解这是第六平行宇宙,并且这里有着极强大的异能量,这足以使他乐观起来。但一波多折,它们似乎并不愿意告诉这个异类离开的方法。
“什么?你说只要我肯留下来就让我做下一任的族长?”纯真的小伙子对此感到出乎意外和矛盾。
老族长用它慢慢吞吞的语调叫着。(“是的,为了感谢你十万年前的救命之恩。”)
小胖墩儿无恶又显得过于无邪以致愚昧的本质在这一刻好像谨慎了不少,没有像以前那么随口答应。
“但是……对不起,我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去完成,所以拜托你们把我送回第五平行宇宙去吧。”
它们已经没有机会劝阻,只能将他送回。他站在印着阵法的台子上,一声令下,所有的Baboo瞬间释放出不可名状的强大异能量,只觉得金光刺眼,身体扭曲,仿佛被活生生肢解般的痛苦。
最后一丝冥火已经熄灭,再坠菌落溷现在都已是殊途同归。现在应该更加夕惕若厉,但敌人按兵不动却仍是一副目下无尘的不在乎。
万籁俱寂时,耳朵变得更加敏感,夜阡訾急速转头看向父亲的头顶上空,不合情理的冒出一个身先士卒的蠢材。他手持一把生锈菜刀,大腹便便的身体永远与死亡相匹,大脑却不安现状。当他劈下去的时候,顷刻天崩地裂,那个影子化出实体,露出黑色的铠甲。胖墩儿见势不利,却也箭无回头,被一股强劲的飓风弹飞出去,地面在他双腿之间崩裂,露出万丈深渊。
胖墩儿故作镇定的笑了笑:“你……这……这么快就醒了啊!”身体早已失灵,不能动弹。
冥王不以为然的勾了勾嘴角,左手轻振了一下把手,突然化作一道浅蓝色向胖墩儿劈去,瞬间便将他深埋在岩下的皮肉连根拔起猛甩出去。
“胖墩儿!”火麟飞悲喜交加,又杂乱着极大的恐惧一跃而起,但并没有触及,反而使自己狼狈的让那股不可逆的异能量穷追不舍,最后像被恶魔俘虏,全身血液失氧,麻木,体验死亡。
杀了他们不过壮夫不为,但是他却似乎在按图索骥,因循苟且的炒历史冷饭,没有丝毫出入。“火麟飞,加入冥界吧,只有成为强大的冥界战士,才不会被玄冥黑洞吸走……”
火麟飞之类已经是穷池之鱼,面对眼前日不移晷的扩散,差点要将他们蚕食鲸吞,但信心坚定,甚至有些狂傲。这或许是在他被恐惧逼疯的唯一冷静。“失败并不可怕,放弃才是可耻的!”
片刻之间,如牛负重,这是他们反抗若造成的。眼中密布着黑暗,再次使他们动辄得咎,只是在最后的片刻,耳朵里传来冥王的声音:“在这玄冥黑洞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也没有任何维度,就连雪皇也被困在里面,无法逃逸。”
夜阡訾亲眼目睹被黑洞渐渐吞食下肚的敌人,心里不赐予半点痛惜,对于她来说这是对自己眼睛的赏赐。
天羽对照极其强烈的,慌乱的拖起酸痛的身体,奋不顾身的勉强抓到了赐予她痛苦的人的手,遒劲的气流将她的病体向上抛去,喉咙发出痛苦的喘息。
这是他所希望看到的,但是并不是在生死关头。“天羽,快放手!”说着,他的手却受着自私的大脑的唆使,和她的手紧紧的扣在一起。即便他一想到这个刚和自己涣然冰释的人即将要和他粉身碎骨了,也只能贪婪的大放悲声。
冥王对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的死活视若罔闻,带着复辟的狂喜的吼叫伴随着他们消失,最终风过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