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嫉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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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弟】
我第一次和学长说话，是在一片黑暗中。
一开始，他并没有注意到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六点半起床，七点二十之前必须吃完早餐。午餐时间是十二点到十二点四十……必须在规定时间吃完不能浪费……”
“你在说什么呀？”
“我在背规则。”
“规则？什么规则？”
“必须遵守的规则。”
“为什么要背这些规则呀？”
“因为做不到就要被关禁闭……”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我知道他很怕黑，但因为父亲的苛刻严厉，又因为年纪还小，再怎么努力地迎合也总有受罚的时候。我只能绞尽脑汁地让他不要这么害怕黑暗。
“你知道满天星吗？”
“满天星？那不是一种花吗？”
“是呀~是一种会在黑暗像星星一样发光的花哦！”
“！真的吗？”
“当然！不然怎么叫满天星！要是有满天星就好了，我们可以把它悄悄带到这里，这样这里就不是一片漆黑啦！”
“好主意！”
我并不知道满天星会不会发光，但这么一来，至少在看到满天星之前，面对黑暗他总会有期待，不至于太难熬。
我没想到的是，他第二天就买到了满天星，还故意地犯错受罚。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满天星，但禁闭室里还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改变。
我不安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却先开口了。
“真的像星星一样在发光诶！”
然后我便在黑暗中看到了点点微光。
“哇！真的诶！好漂亮！”
我并不惊讶，就像他不惊讶我的存在一样。
从那以后，他的口袋里总有一小把满天星。
虽然一般只有我和他对话，我们并不需要称呼彼此的名字。但渐渐地，我开始不满，开始想和他有所区分，开始想……有一个只属于我的，称呼他的方式。而他也会有一个只属于他的，称呼我的方式。
“……学长，我叫你学长好不好？”
“诶，为什么要叫我学长？”
“因为~你比我年长啊~”因为，还没人这么叫你呢。而且，你比我先学会一样东西。
“唔……那你就是我的学弟了？”
“嗯嗯，就叫我学弟吧~”
我知道，这是因为一种叫嫉妒的东西。
我第一次知道这个情绪，是在我还没和学长说话之前。
那时为了组织一次春游，身为学习委员的学长要和其他班委一起到班长家里讨论。
“小朋友们先休息会儿吧！来尝尝阿姨做的点心。”
“噢噢！点心！点心！”
“哇，好吃好吃！真嫉妒你啊，有个做东西这么好吃的妈妈。我们家阿丹做的东西真是……”
“阿丹？谁啊？”
“我妈妈啊！”
“诶，你们家是直接叫名字的吗？关系真好！”
“啊？是吗？我以为大家都是直接叫名字的呢！”
“哇，这我可不敢，估计要挨骂！上次我就是起床晚了一点，她就骂了我好久！”
“……”
学长一直没有说话。
虽然可能是因为他在家吃饭时不许说话。但我想，也可能是因为他第一次知道，家庭关系也可以是像朋友一样直呼其名的，没有按时起床也是可以只挨骂的。还有母子间的关系……应该是这样的。
学长会这么怕黑，会找男人而不是更容易被他掌控的女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也是那个时候就开始存在了。
那天晚上他因为没有在吃饭的时间段吃完饭而被罚关禁闭，我也是在那时第一次和他搭话。
我知道这是因为嫉妒。
学长学会了嫉妒，我便也会了。
学长嫉妒别人家的家庭关系，我则是开始嫉妒其他人和学长的关系。
一开始我以为我是在嫉妒学长，因为他那么优秀，所有人都能注意到他，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有我。
而不管是不是在别人面前，学长总是优秀的。我嫉妒他的优秀。
虽然在家中学长是服从的乖巧的小绵羊，甚至因为他父亲会时不时来学校向老师打听情况，在学校他也是恪守规则的。也因为这一点，他的母亲会说“你怎么变得跟你父亲似的，无趣。”而不再对他下手。
但越是缺乏什么，就越是想要什么。因为一切都被安排好了，就更是想在不被惩罚的情况下夺回自己的主动权。我甚至有理由相信，我是被学长创造出来的——为了向他自己证明，他能掌控自己。
时间让我的嫉妒发酵膨胀。
“学长，我好嫉妒你啊。”
“诶，为什么？”
“因为啊~你可以做这么舒服的事情呢~”
“不…不过这种事情是不好的吧……”
“怎么会！书上说了这个是生理现象啊！”
“嗯……”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确是在嫉妒学长。但我是嫉妒他有身体。如果我也有一具身体，那么我便可以给予他这么舒服的感觉，可以看到他这时愉悦而羞涩的诱人表情。
这时我也突然明白，除了学长，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关注。我只是在嫉妒，那些可以关注学长，也被学长回以同等关注的其他人。毕竟学长……他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吧。
就在这时，学长的父母遭遇了一场意外，去世了。
几乎周围的所有人都在担心学长，他这么小，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也有亲戚提出要不要跟他们一起生活，但被学长拒绝了。
只有我知道，学长只会过得越来越好。这种“只有我知道”的感觉，让我有种学长只属于我的错觉。
是的，错觉。
因为虽然学长还是和以前一样，订好了计划按部就班地生活，但这是基于他对自己的控制而言的。
而我，作为那段日子里他能掌控自己的证明的我，已经不被需要了。
不如说，我的存在，已经成为他不能完美地掌控自己的证据。
我选择了沉默，让他以为我已经消失了。
我知道我不可能消失了，因为他认为“嫉妒”是不应该有的，全都丢给了我。而因为觊觎着学长而嫉妒他周围的一切的我，是不可能消失的。
但没关系，反正在学长的计划里，至少还要十年，他才会寻找他的另一半。在此之前，我的求爱不可能成功，也不会有可能让我嫉妒得发疯的人出现。
我就“消失”一段时间，来满足学长的掌控欲也没有关系。
“我是一个事事都想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人，所以我会制订严格的日程计划。但我希望，有人可以带我逃离那些计划，让一些事情脱离我的掌控。”
这段话一出来，我才知道，学长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因为对自己掌控地越是严苛，就越是会让他回忆起以前被掌控的痛苦。但他又做不到脱离自己的掌控，只能求助别人。
我忍着嫉妒给学长写了卡片。又想起学长打碎的仙人掌，想到对学长而言很重要的会议，便去寄了快递，还特意叮嘱一定要周一才送到。
我是最了解他的人，我能让他摆脱这种痛苦。
可在他还没看到我的卡片的时候，他就被另一个男人掳走了。
他们以“学长学弟”互称、学长试图引诱他、那个男人差一点就占有了我的学长……
我嫉妒，嫉妒得发疯。
我就在你身边啊学长！只有我！只有我才是那个最了解你，能帮你摆脱痛苦的人啊！为什么学长你就是不知道呢？为什么学长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呢？
那天晚上我对着镜子，想看学长愉悦而羞涩的脸庞。
可我看到的只是我咬牙切齿的扭曲表情。
看着手中浑浊的液体，一个念头在我心中疯长。
我找了个不透明的封口袋把液体装进去作为礼物，把学长的密码换了，把里头表白的卡片撕碎丢掉，重新写过。
我要把他自以为的掌控全部毁掉。我要让他除了服从我，注视我，再没有别的选择。我要——掌控我的学长。
可看到学长在黑暗中缩在角落，抱住膝盖的样子的时候，我后悔了。
这是我没见过的学长，我知道这是他在创造出我之前，毫无力量只能服从的时候的样子。
这是我的目的，可我后悔了。
因为他眼里看到的，仍不是我。他现在除了指令，谁都看不见。
我写了张卡片请求原谅。
“嗯，原谅你了。”
我原以为学长真的原谅我了，但马上就反应过来，这句话不带丝毫的感情，就好像他本人完全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机械的重复。就好像如果有人说“你去死好不好”，他也只会回答“嗯，我去死了”一样。
可我相信，学长还会出现。
他当初不也是又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了吗？
我用卡片写着安排，从一开始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到外人看不出端倪，这不难。但学长的身体却因为睡眠不足而越来越疲倦。
我开始动摇，还要不要继续等待。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来了，而学长也回来了。
学长用他的行动告诉我，即使要依附另一个男人，他也要摆脱我的控制。
我打了那个男人一顿，威胁他如果不分手就把他喜欢男人并且有S-M的癖好告诉他父亲让他无法继承家业，让学长听到了他的回答后，把学长送回了家。
我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中途路过花店，最后想再给学长带一盆仙人球。却看到了满天星，忍不住又想夹一枝勿忘我进去。
写卡片时也忍不住写下“别再忘了我”，可想想又划掉了。
这一枝勿忘我八成都会被丢掉，不管是出于学长的强迫症，还是它的花语。
我以为我消失了，没想到又醒了过来。
我知道他现在有一个伴侣了，但我想和他好好聊一聊，只能写一张卡片告诉他，我回来了。
我还是嫉妒，但没什么关系，消失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我大概知道了，只有在他也配合的情况下，我才能消失。
【终】
“你TM的给我出来！”
“学长你不要这么生气嘛……我只是想和你说……”
“我把身体给你，以后我们就两清。”
“诶？这怎么行！把身体给我了学长你呢！还是先……”
“有办法，你看。”
学长点开网页，打开一个收藏夹里的网址。
“只要把全身肢解了然后埋到一个深坑里就行。”
“这哪里是只要！而且万一这个方法不奏效……”
“没有什么万一，坑我已经挖好了。”
“那肢解我来。”
“不，我来。”
“可是……”
“我说了，我来。”
学弟终究还是争不过学长。
可当学弟睁开眼时，却发现学长再也睁不开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痛吗？”学弟颤抖着手，抚上了学长的眼睛。他的眼睛被细细密密的线缝上了。线是血红色的，只是不知道是原来就是这个颜色，还是被染成了这个颜色。
学长皱着眉偏头避开了学弟的手，他自己尝试过看不见的生活，但此时还是有些无措。“没事。这是代价。”
“……代价？”学弟还是忍不住去触碰。
“嗯。因为嫉妒是原罪之一，所以会受到惩罚。”学长的眉头还是皱着。
“你…你早就知道了？”
“嗯。好了，我们两清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
“别逞强……我不会再出现了。”
“……嗯。”
傻学长，怎么可能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嫉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