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学长》霂某

4、嫉妒·上

　　【学长】
　　“亲爱的学长，我回来了。”
　　看到这久违了的熟悉字体，我知道，他回来了。
　　我的噩梦，回来了。

　　“怎么了？”
　　“……没事。”
　　我把卡片藏在身后，看着眼前高大男人的面容，一瞬间有种无力感。
　　但也只是一瞬间。

　　“没事就快过来，外头这么冷打包回来的东西要凉……”
　　“我们分手吧。”

　　温度瞬间跌至冰点。

　　“学长你突然之间说什么呢？别闹了先过来吃……”
　　“我出去走走。”
　　“别，我走吧，这是学长你的房子。”
　　男人拿起刚脱下的外套，缓慢而僵硬地穿上。磨蹭着打开门，“记得吃东西。”
　　“啪”的一声，门关上了。
　　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知道只要第一张卡片出现了，我就随时都可能看见被他精巧地放在我一定能发现的地方的其他的。
　　但我已经不想陪他玩这种游戏了。

　　“你出来。”
　　无人回应。
　　“你TM的给我出来！”

　　【五年前】
　　“学长早安~”
　　租来的房子里的冰箱出了点问题，只有非常用力地关上冰箱门它才不会自己滑开。所以每次关门，整个冰箱都会一震。
　　今天这一震，震下了一张卡片。
　　那是噩梦的开始。

　　学长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
　　虽然在小时候只是为了避免被关禁闭的惩罚，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律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所以他是不可能把这么一张卡片放在冰箱上的。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学弟。
　　但笑容还没扬起来，他就发现了不对。
　　这不是学弟的字迹。

　　“学长你醒了啊~都怪我忘了昨晚还有个会要开了不然就……学长你昨天睡得好吗？我可是没有睡好呢……”
　　“还成。”其实就是学弟没有会，他也会用“我明天早上要开会”来拒绝。在他的计划中，他们不该这么早进行到这一步的。
　　“啧，你个没良心的，明明是你……”
　　“别贫了，问你件事。你是不是给我写了一张卡片？”
　　虽是这么说，翻到了卡片另一面的学长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哈？什么卡片？学长你想要我写一张卡片吗？我能把这当作是……”
　　“没事了。我要迟到了，先挂了。”
　　“喂……”

　　卡片的另一面很简单，只写了日期。
　　但那是前天的日子。
　　他昨天和学弟一天都在外面，从早餐到晚餐都是在外面解决的，一天没有开过冰箱。

　　学长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他的第一反应是到窗前往外看，但一低头就发现了一张被死死粘在了防盗网下方的卡片。卡片的位置刚刚好放在了被窗台上一盆植物遮住的地方，不走到窗前是看不见的。
　　“学长你在找我吗~”

　　他把周围环境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
　　想了想，他还是把卡片摘了下来。
　　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这次卡片的背面不再是日期，而是一句话。
　　“学长要注意时间哦，别错过了吃早餐的时间~”
　　学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7点10了。
　　是了，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过了7点20就不会再吃早餐了。

　　他稳了稳心神，快速地把早餐吃了。
　　毕竟原来和学弟说的迟到，也不是单纯的借口。他今天的确有个重要的会议。
　　学长打开鞋柜，拿出要穿的鞋。却因为有点心不在焉，动到了旁边的一双鞋。
　　他想把鞋放好，却发现了这双鞋下面露出的一点白色边角。
　　他知道，那是一张卡片。

　　“下雨要小心路滑哦~”
　　卡片是用一个小小的封口袋装上的。他打开封口袋，把卡片取出来，另一面是一个笑脸。
　　这双鞋是防水的。一般情况下，只要天气预报说有雨，他都会换上。而前天的天气预报的确是说昨天有雨的。
　　只是昨天早上学弟突然打电话拉他去邻市爬山说是帮他缓解开会前的紧张，并信誓旦旦地说天气很好，他才穿着运动鞋出发的。
　　学长强压下心里的恐慌，出门了。

　　学长非常从容地在会上做了演讲，这是他大学毕业以来，第一次在重要客户面前做汇报。但他毫不怯场。
　　仿佛这个早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依旧是那个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学长。

　　但这份假象很快就被一个快递打破了。
　　“虽然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我相信对着人群的录像练习了50次的学长你一定没问题的~”
　　熟悉的卡片熟悉的字体，快递的主体是一盆仙人球——那是他前几天不小心打碎的，本是放在家里电脑前的那盆。

　　他狠狠捏了自己一把，才勉强稳下来。这才发现背面还有字。
　　“原本是想送满天星的，但是一来学长你办公室电脑前还没有植物，这次会议之后肯定会越来越忙，我就借花献佛了~二来，别忘了再买一盆放家里哦~”
　　看到前几个字，学长差点再一次把这盆仙人球打碎。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去看发件人的信息。
　　一个陌生的名字，一个打过去是空号的号码。唯一熟悉的，是寄件地址。
　　因为那就是他家的地址。

　　一开始他不安、恐惧又焦虑，简直恨不得立刻赶回去看一眼他的秘密是否还是只有他自己知晓。
　　直到他分神听见了同事的窃窃私语——“切，不就是一次不错的演讲吗？看他那得意劲儿，我看他这种人啊马上就会犯大错的。”
　　学长突然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
　　“我不能就这么被人摆控。”他这么对自己说。
　　虽然仍然静不下心工作，但他已经在思考对策。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匆匆赶了回去。
　　到了门口，他只是习惯性地收一收那个收小广告的盒子塞的广告纸，就在盒子底部发现了一张卡片。
　　这次是写有昨天的日期的一面朝上。
　　“学长上班辛苦了。”
　　他本来已经平静下的心突然猛地跳了起来。

　　有哪里，不一样了。
　　学长生生地生出一股想要逃离的冲动。
　　“不管了。秘密不管了。房子不管了。工作不管了。什么计不计划的都不要管了。”
　　不过这个想法只持续了几秒钟。
　　“可是都不管了，我要去哪……我能去哪？”
　　到底还是开门进了屋。

　　一切看起来和早上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用洗手液洗了手，换上了家居服，从冰箱里拿出早就调好的蜂蜜柠檬兑水喝……
　　学长从来没觉得这些他每天都会做的事情是这么不寻常，每一步都心惊肉跳。
　　但什么都没发生，没有恰好出现在他习惯的盲点的小卡片。
　　他只觉得自己在坐过山车，这一切都只是缓缓升至顶端前的上坡。

　　他走到书柜面前，把中间一层靠右的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露出里头的小盒子。
　　果然有一张卡片在上头放着。
　　上面却只有几个简单的数字。
　　“2426520”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被修改了的，他上锁的笔记本的新密码。
　　下一刻他就明白了这个密码的含义：24指X，26指Z，连起来就是“学长520”。因为他原来也是用数字代替首字母设的密码。
　　学长翻到背面，却是什么都没有。

　　对方突然而又莫名其妙的变化让他不安。
　　这种不安无异于凌迟。
　　一点一点。虽然每一点都不致命，累积起来却能让人无比痛苦地死去。

　　他拿出小盒子里装着的钥匙，把盒子归位，把书一本本地放回去。
　　做着熟悉的事，学长感觉又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没事的。”他对自己说，“无论他在搞什么花样，我都已经想好了对策，不会一直这么不受掌控地发展下去的。”

　　他走到卧室，拉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把作遮掩用的叠的整齐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放到床上，拿出一个木盒来。
　　再用钥匙把木盒的锁打开，把里头的笔记本拿出来。
　　输入密码，打开。

　　“别想着报警，他们抓不住我。
　　也别想装监控，你能装上我就能拆掉。
　　你所做的所想的一切，我都知道。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这样就好。
　　对了，床底有个小礼物，做好准备。”

　　学长麻木地顺着指示去拿床底的礼物。
　　那是一个不透明的小封口袋，里面装着液体。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但这更意味着一个可以抓住对方的机会！
　　可狂喜只蔓延了一秒钟，就被贴在封口袋背面的卡片扼住了。
　　“别高兴得太早。”

　　他颤抖着手翻到背面。
　　“这是你的。”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想报警装监控是不是真的没有用，没有力气去想那袋液体是不是真的是他的。
　　对方都这么说了，他就只剩下“相信”这一个选择了。

　　有人可能要侵犯他这件事，他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应付。
　　他所不安所恐惧的，从来都只是，“自己无法掌控”这件事。

　　毫无预兆的，突然停电了，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他只能像小时候一样，退到墙角抱住膝盖，任黑暗和无力感侵蚀他的每一个细胞。

　　学长第二天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备注是“学长起床啦！”
　　不过就算没有备注，他也知道是对方设的。
　　因为他从来没有用过闹钟，哪怕只睡了2个小时，也能准时起床。
　　只是如今，他的生物钟崩坏了。

　　学长顺着一张张卡片，按着上面的指示，一步步地洗漱完，拿着“记得吃早餐哦~”的小卡片坐到了餐桌前。
　　桌上摆着还有温度的牛奶和荷包蛋，旁边还有一张小卡片。
　　“学长对不起我错了，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我……原谅我好不好……”
　　“嗯，原谅你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回应。

　　他顺着指示出门上班。
　　外面下着雨。他没有带伞，但就这么直愣愣地走进了雨中，没过一会，鞋里也都进了水。
　　他就这么狼狈地到了公司，大家都吓了一跳。
　　他在位置前坐了好一会儿，和他关系好的人才敢上前来，用开玩笑般的轻松口吻问他，“失恋了？”
　　“嗯，失恋了。”
　　“……这种事常有的啦，看开点就好啦。”
　　“嗯，看开了。”
　　看他这个状态，那人也不敢多说，走开了。

　　学长就这么坐在位置上，似乎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没一会儿，意识就模糊了。
　　一觉醒来，身上已经不再湿哒哒的了。而桌上多了一包板蓝根，旁边还有一杯泡好的和一张小纸条，是熟悉的字迹。
　　“记得喝药小心别感冒啦！
　　学长工作要加油哦~
　　要记得按时吃饭按时回家！”
　　他这才喝了药，投入到了工作中。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在公司的人眼里，学长就是一个痴情种。失恋了也狼狈了几天，虽然自己说已经看开了，也慢慢恢复到了以前精致的模样。可只要稍微用点心，就能发现他的精神状态并不好。
　　他们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学长，只剩下一副空壳和幼年养成的服从本能而已。

　　某个周末早上，学弟来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晾学长这么久，可每次想到那天早上，他就有点恼火不想再给学长打电话。刚好这段时间他也有事要忙，就选择性地忽略了学长。发现学长好像压根不在意他都不给他打电话了，更加不爽，坚定了不主动联系的心。
　　但好不容易忙完了，闲下来了，他就又忍不住地去想。
　　只能一边安慰自己“学长就是这样的”，一边去找学长了。

　　许久没见，再一次看到学长，学弟感觉更心动了。
　　其实他并不喜欢学长这一类死板固执的。是学长的主动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我是一个事事都想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人，所以我会制订严格的日程计划。但我希望，有人可以带我逃离那些计划，让一些事情脱离我的掌控。”
　　虽然他并不懂学长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这段话意味着，他有机会见到这么一个将自己把控得苛刻的人，对他乖顺对他言听计从的样子……

　　而现在他面前的学长，不就是他想象中乖顺的样子吗？
　　和上一次没有事先通知就邀学长去爬山打乱他的计划不一样。上次虽然规律被破坏了，学长也还是那个死板的，就连引诱都是计划好了一样的僵硬不合时宜——虽然他也兴奋了就是。而这次是彻底的乖顺服从的模样。只是看到学长这个低眉顺眼的样子，他就……
　　可是现在还太早了，何况学长家……
　　他把眼睛眯起，接过了原来和学长说的要吃的他碗里的馄饨，说，“去我家吧。”

　　“好。”他看到学长的眼神亮了亮。
　　他感觉心里痒痒的，就催着学长赶紧把早餐吃完了。

　　学弟开车载着学长回了自己家。
　　把窗帘都拉好，把人领到卧室，他轻轻亲了学长一口，问，“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吗？”
　　“嗯。”
　　“可以吗？”
　　“……嗯。”
　　“稍微过分一点的……也可以吗？”
　　“嗯。”

　　学弟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了心中的躁动。
　　他们有一天的时间……不急。
　　他需要去好好地挑一挑，怎么才能充分地展示学长现在的美，又不会伤到他。
　　“等我。”
　　“嗯。”

　　可当学弟回来的时候，学长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学弟只觉得自己被耍了，但出于某种骄傲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急躁，他也不好就这么直接喊学长起来。又怕自己忍不住，只能回书房去找点事做。

　　学长醒来时，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张纸条。
　　“和他分手。
　　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听。”
　　只是这次，学长不再选择服从，而是把纸条丢进垃圾篓里，准备去找学弟。
　　只是才起身，他就失去了意识。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浑身是伤的学弟。
　　“好，这件事我不会追究，也请你保管好我的秘密。分手吧。”
　　“……好。”

　　学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怎么继续度过的那一天。
　　只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还是如这些天一样，先是看看手中的卡片。

　　“学长对不起。
　　我走了。”
　　神采渐渐地回到了学长眼中。
　　他轻轻地把卡片翻到反面，就好像不这么做这个美梦就会醒来似的。
　　“真的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的。
　　我只是，嫉妒而已。”

　　“嫉妒”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了一下他的神经。他呆愣了一会，突然痛快地笑出了声来。
　　“是这样啊……是这样啊。”
　　他本该发现，一切都还是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可以不去依靠学弟的。虽然也因此得知了学弟的癖好，分手了也是一件好事。
　　不过，他得去做一些准备，万一哪一天对方又回来了，他也能有余裕地应付。

　　学长走出卧室，第一眼看到的是餐桌上的满天星，里面却突兀的夹了一枝勿忘我。下面有一张卡片。
　　“愿你在面对黑暗时，有满天繁星相伴。”
　　他翻到背面，是一张他的画像。
　　学长把勿忘我摘出来，准备丢到垃圾篓里去，却是在里头看见了一张卡片。正面还是这句话，背面则是被涂黑掉了。但依稀还是能辨认出上面的字。
　　“别再忘了我。”

　　鬼使神差的，他又把勿忘我插了回去。又把这张卡片擦了擦，打算和桌上有画像的那张一起放到那个专门收这些卡片的盒子里去。
　　里头堆成了高度相似的几叠——虽然他只是顺着指示把卡片都收了起来，但还是下意识地堆得整齐。盒子里已经放得很满了，只有一叠稍矮，但只能再放一张了。
　　他只能把这多出来的一张立起来放在卡片和盒子间勉强空出的狭窄缝隙里。

　　罢了，本来就是他欠他的。
　　不只是为了应付他，只是单纯地为了他，也要找到办法。

　　餐桌上的干花一直留着，家里电脑桌前新买的仙人球，也一直留着。
　　直到某一天，学长终于找到了办法。

　　气得他把两者都打碎了。
　　还护什么眼，还有什么繁星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