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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定风波(六) 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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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马扬鞭刚出了紫禁城,往北走五六十里大概就是郊区地界,“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大伙快瞧瞧,京城里哪有这般美丽的景色。”朱由检望着天边的晚霞,饶有兴趣的欣赏着。
大家伙也都围着这位少主人一并赏着晚霞,诸不知诸位此时肚子已经饿了。可是谁也不敢扫了这位少主子的雅兴。
路过一片田野,竟然有一座小亭子耸立在枫林夜晚掩映的山坡之上,红色的琉璃瓦,白色的雕梁,修饰乃是床栏格扇,尽显古朴典雅的韵味,实在是与周围环境不搭。
“不知此亭为哪位韵士所建,若是有笔墨,本王真想提上几个烫金大字!”
沿着绿柳堤约莫走了几个时辰,见日落西山,朱由检这才想起肚子已经饿了,便回头对吩咐甄颂道,“去找家客栈。”
“主子,这里是荒郊野岭,哪还有什么客栈!”甄颂双眉紧蹙。。
朱由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远离京城七八十里,便四下望了望,周围尽是黑茫茫的一片大草原。
“殿下,刚才路过的时候有一家农户,不如就此借宿一宿。”孙承宗说道。
“哪里有什么农户?”朱由检问道,大家面面相觑,周嘉谟也说道,“对啊,刚才路过的都是大草原,没见过什么农户。”
“刚才你们只注意到了落霞,我一介武夫对风景不感兴趣,见东南出冒出一缕青烟,便驻足在山坡上望去,坡下便有一户农家院。”说罢便挥鞭指了指背后的东南角。
“不愧为承宗,这般仔细,只有征战沙场的老将方能做到。”朱由检赞赏道。
“殿下过奖了,承宗总不至于让殿下露宿荒郊啊。”
说罢一行人便朝着农家院驰骋而去。
开门的乃是一位老伯,穿着粗布棉絮棉袄,天黑了,看不甚清楚,便提了纸灯朝着朱由检身边晃了晃,“你们有什么事啊?”这老伯揉了揉眼睛,荒郊不比京城,夜夜笙歌,便早早的睡下了,见朱由检唐突的敲门,语气中夹杂着三分不满。
“老伯,我们几个是从外地来京城做买卖的商人,因为不识地境误入了这荒野,还望老伯留宿一宿。”朱由检客气的答道。
老板仔细看了看一行人的着装,见这为首的朱由检身穿四川鸳鸯锦做成的缂丝孔雀羽锦袍,胸前绣以宝相花,宝相花乃是皇亲国戚专用图案,与龙蟒图案一样,禁止民间使用,所以当时一些达官贵人的锦袍上都修饰以牡丹或忍冬。而这孙承宗身穿南京三梭云锦,因为武将,则穿惯了上衣下裳相连的束腰袍裙,倒与锦衣卫的飞鱼服几分相似,宫里称之为曳撤。甄颂则是苏州的翠毛宋锦,袍衫上嵌一团锦云。只有这周嘉谟穿的寒酸了些,身着单层的棉衣,宽袖皂缘。
老伯见诸位所穿都是凋落绸缎,和自己这光着身子穿的棉袍形成了鲜明对比,便信了三分,“先进来吧,外边冷!”说罢便带领着一种人到了院子里。
屋里一小孩大约五六岁,眼睛瞪得大大的,却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衣服,便用手摸了摸孙承宗膝盖处的云锦。被老伯厉声训斥了一般。
这小孩还不过虎臣的腰间。
“不打紧的,老伯。”朱由检笑了笑,说罢老伯将众人带到了炕下的饭桌旁,说是饭桌,也不过是从哪里找了块破木板子削了削边缘。从厨房的锅里端出了今晚刚吃剩下的荠菜团子,放到众人面前,“还没吃饭呢吧!这饭有些凉了。”
众人都饿了,也不挑剔,一齐拿了个菜团子往口里咽,还没到喉咙便全吐了出来,只有周嘉谟吃的津津有味。
“这是什么东西?”朱由检顿觉喉咙发苦,甄颂忙取出随身携带的行军水瓶给朱由检漱了漱口。
“公子,此乃荠菜丸子,是民间通常吃的菜丸子一种。”周嘉谟避开朱由检的名讳,直道公子。
“菜丸子,我吃过,哪里这么难吃。”朱由检回想起前几日府里厨子做的菜团子,“用糯米粉和面,在加些茴香、桂花,饰以冰糖,蜂蜜,软糯新鲜有嚼劲,加之菜团的甜香,入口可是香甜的很。”朱由检津津有味的说道。
“哎呦,我的少公子,农村里哪有这么多讲究,加点玉米面和荠菜混合着就下肚就不错了!”周嘉谟说道。
“都说一进侯门深似海,我看这一进农家小院才深似海嘞!”说罢大家都笑了起来,“真是不出宫门,不知这世间的疾苦。”说罢便拿起了一个荠菜丸子,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臣从小就吃这菜丸子,过惯了苦日子。”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嘉谟,饭可以吃的粗杂些,这话可不能乱说。”信王提醒道。
周嘉谟吃了一惊,这“臣”字一出口,便知道错了,臣乃是朝臣对皇帝的恭称,就连皇亲贵族也没这权利。
见周嘉谟的怂样,朱由检便要欺一欺这老实人,便轻声道,“莫不是嘉谟想对本王黄袍加身?”
“殿下可折杀下官了,下官哪敢?”说罢便用袖子拭了拭脸上的汗珠。这周嘉谟人真是老实,经不起半点玩笑,脸色竟被吓得无半点血色。众人见周嘉谟这怂样,也不禁笑了起来,权当做一个玩笑。不过这“君臣”二人一来一往,倒是做成的掏心至肺的朋友。
见朱由检三个丸子已经入肚,甄颂急道,“公子,这玩意吃不得,要是吃坏了肚子那还了得。”甄颂想要找个痰盂罐子却找不着,只找了个碗放在朱由检面前,“主子快吐出来吧!”
周嘉谟却说道,“这五谷杂粮才是对人体最有好处的东西。”
朱由检喝了口老伯刚提出来的井水,润了润嗓子,“这山泉真是可人,清甜爽口。”朱由检初次吃这种杂粮,确实有点不适,“嘉谟说得对,百姓吃得,我也能吃得。”
“公子心系百姓,承宗实感钦佩,公子吃得,我等还有什么推辞。”说罢虎臣便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老头哪里听得懂这群人七嘴八舌的言语,见众人吃得起劲,还以为都饿坏了,便说道,“厨房里还有些,你们觉得不够再去拿些。”
朱由检见那小孩子怯懦的望着手里的菜团子,“小孩,这个给你。”
孩子却胆怯的摇了摇头,老伯道,“你们吃吧,他吃过了。”
小孩子也开口道,“你们都吃吧,先生教我们贵贱有等,长幼有差,贫富贵贱皆称者为礼。莫不要嫌弃我们款待不周就好。”
众人见这小子出口成章,便都诧异了起来,周嘉谟急急问道,“不知你这小子的老师是谁?”
“毛文龙。”
“此人如若有缘,倒真是想见上一番。这孩子也机灵,不知父母何在?”朱由检问道。
“父母都去城里打苦工去了,兹当是赚点外快,补贴家里。”
朱由检饶有兴趣的问道,说罢便听到了院子里猪的喘息声,“老伯,我看你这壁子里养了些猪,日子也不必过得如此清淡。”
一提到猪,老伯脸上顿时溢出了笑容,“不瞒各位,这当今皇亲国戚都姓朱,我家里也养了十几头猪。”说罢便呵呵笑了起来。
众人一瞧那朱由检,脸上的鼻子都给气歪了。
这朱由检避免尴尬,理了理衣服,“老伯,问您个问题行吗”
“公子但说无妨,老朽活了几十年,知道的一定言无不尽。”
“若是要拿这猪去换您这孙子,不知您愿意否?”朱由检问道。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惊到了,这老伯摇了摇手,“公子说笑了,哪里会有人做出这般畜生的行为,就算是闹了饥荒,老朽也断不会以子易食。”
“是啊,皇兄怎么如此糊涂,本末倒置,爱惜自己的龙驹竟然胜过自己的子民。”想到这里,朱由检两眼一湿,刚要揉眼睛,便有手绢递到面前。
朱由检一看,递手绢的正是孙承宗,这甄颂饶是抵不过孙承宗的老辣,一眼便望出了自己的心事。
“公子莫不是为今日家里的事而忧愁?”孙承宗问道。
朱由检用手绢擦拭了眼睛,甄颂只道是有些小虫子飞来飞去撞进了朱由检的眼里,便用手在朱由检面前挥了挥。
“家里事?这个词可真贴切啊。”朱由检感叹道,通过今天皇帝的表现,自己对这位亲哥哥越来越摸不着头脑,应该说是生分了许多,今天“哥哥”那些看似没听懂的回应,就是再委婉不过的拒绝了。
孙承宗却低言道,“公子,如今已贵为殿下,每一个选择都要跟随一定的代价,公子一定要慎重。”
朱由检怎会不知,此刻已有些乏了,便道,“虎臣今日早点休息,明天好与本公子一同去黄村瞧瞧。”
“黄村?”那老伯双眼一激灵,“你们去哪里作甚?”
朱由检便道:“我们向来听闻这黄村靠近皇上御马场神马岛,便想在这周围寻摸块好的地皮做个买卖!”
“龙潭虎池之地,诸位切莫要冒险啊!”说罢那老伯却一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