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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定风波(五) 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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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和徐光魁进了午门,故意绕了个大圈转到养心殿的墙边,沿着养心殿走到前头便是永寿宫。
驻守永寿宫的锦衣大将军孙承宗一见朱由检来了,马上单膝下跪行了个礼,“参见信王殿下!”
“承宗何必如此?”说罢便急急扶起了孙承宗。
原来这孙承宗小时候家里被内阁大臣朱鹮弹劾,只因父亲说了句翘首待日月,何事再重明。其中深意乃是何事才能恢复到万历年间朝野张居正治辖的廉洁作风,而被皇帝贬为庶人,于是全家退朝为农。由于朱由检从小就深爱孙承宗,神宗爷爷朱翊钧便特赦,并赐为伴读,后又随之习武,老师乃为明朝形意拳创始人姬际可,姬际可时年八十高龄。虽放马南山多年,但是还是有些真本事在拳头上。后被皇族特聘为教头,在河南老君山设了个武堂。
朱由检贵为皇族,本可不必精学,就是图个好玩罢了,但是孙承宗却精习形意拳,尤其是虎形横拳尤为突出,两人虽为君臣,实为挚友。
甄颂素知这层关系,便拱手道:“承宗兄!”
只见孙承宗开口便道,“锦衣卫乃是皇家的脸面,有人胆敢打皇上和殿下的主意,承宗必将其千刀万剐。”
听到这朱由检的眼眶一湿,一个外臣竟然如此关心自己的安全,便道,“实不相瞒,如今我是带着任务来的。”
孙承宗知道事为机密,不便多问,“若能用得上兄...”弟字还未出口,便急急改口道,“若能用得上下官,殿下尽管开口。”
“兄弟的情我领了。”这“兄弟”二字却从朱由检口中说了出来,自老君山一别,这兄弟二字就从未从口中说出,如今朱由检替承宗说了出口,承宗不禁为之动容,“殿下严重了。”说罢便提起配刀,护送朱由检到殿里。
皇帝素来畏寒,早已派人在暖阁里设了青铜鎏金熏笼,笼内烧的是红罗炭,还未到殿前就闻到了一股子碳味。
“皇兄素来畏寒,看来已经用碳了?”朱由检问道。
值班小太监答道,“什么事都逃不过殿下的法眼,今个已经用了90斤了。”
说罢便已经到了殿中。
皇帝此时正在练字,见太监禀告,便接过魏忠贤手中的茶杯润了嗓子,“叫皇弟进来吧。”说着便将杯子撂到了魏忠贤的手中,接过太监手里的毛巾拭了拭手,活动了筋骨便走到堂下。
天启皇帝赐坐,随即小太监奉了两杯茶到桌面上。更有小太监将随身的朱漆描金勾龙凤脚炉放到了皇帝的脚下,皇帝跺了跺脚,“这天气越发的冷了,不知皇弟此来何事?”
“没甚事情,特来拜谢皇兄前几日赏赐的狐裘,实在是暖和的很。”朱由检说道。
皇帝哼哼一笑,“一件衣裳罢了,哪里劳得皇弟白跑一趟,这天气冷的别着了寒。”
“皇兄的雨露对臣弟来说就是洪福。”说罢便眼神示意徐光魁,徐光魁当即跪下道,“皇上,臣顺天府尹徐光魁弹劾锦衣卫指挥使刘侨。”说罢便将折子呈上。
魏忠贤接过折子,便笑着对皇帝道,“一个小的府尹竟敢参奏前朝重臣,看来后台硬的很呐!”说罢便望了眼朱由检。
“上公此话差矣,都是为朝廷做事,何分大小,若是有官家触犯了王法,也要受过啊。”说罢便向皇帝揖手道,“皇兄,臣弟倒是觉得徐大人勇气可嘉。”
皇帝欣慰的点了点头,“我朝素有规定,不论朝廷品级官员、隶属均可弹劾,还鼓励越级弹劾,若是有官员胆敢拦截,就治以诛家灭族的重罪。”可是对弹劾之人刘侨却不以为意,连折子也没接过便问徐光魁,“所弹何事?”皇帝自然也是对刘侨没什么好印象。
说罢徐光魁便将供状一字不差的背了出来:“天启元年十一月初,锦衣卫都指挥使刘侨唆使我朝文渊阁大学士崔呈秀,以买地为名,霸占黄村,致使宋彩凤一家父母双亡。此乃不仁不义之举,膏血万户,其心尚有百姓乎,吾民何不幸哉!愿皇上明察。”
天启皇帝眉头一皱,这时候魏忠贤进言道,“皇上,刘都督此时正在筹划着冠礼,若此时责罚,便有大大的不便。”
“爱卿言之有理,此事可关系着朕和皇弟的颜面。”皇帝深知孰重孰轻,虽是不满刘侨,但是还是皇家颜面为重,可是事到临头却又不好推辞,“爱卿觉得此事何为?”
“不如就把犯了事的文渊阁大学士崔呈秀交由奴才审理,奴才一定重重办他。”
天启皇帝沉吟良久方道,“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便对朱由检道,“皇弟不必为了这等小事劳神,小事就让奴才们着手就可!”
果然不出朱由检所料,这一纸诉状果真扳不倒刘侨,反倒嫁祸到了崔呈秀这个倒霉鬼身上。
徐光魁也是连连擦汗。
朱由检进谏道:“皇上,我大名官吏大多数身边有了舒服的床铺,甜美的玉液琼浆,守着白花花的银子。却对百姓没了信念,没了热情,实在是我大明朝的祸根。”
皇帝却不以为意,淡淡的道,“皇弟严重了,朕看这官场也没这么腐败嘛!”
朱由检刚要直言,就被孙承宗牢牢的把手锁在茶座底下,孙承泽摇了摇头。
皇帝开怀的说道,“皇弟,知道朕要给你什么礼物作为冠礼吗?朕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朱由检此时哪有什么心情谈论礼物,便淡淡的说道,“不知皇兄厚爱?”
魏忠贤马上插嘴道,“哎呦,厚爱可是对了,殿下,皇上要赏赐的可是龙驹!”
“龙驹?”朱由检疑惑了起来。
见天启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魏忠贤继续补充道:“昨个皇帝亲自吩咐了老奴,去东北郊场神马岛提了三匹汗血宝马!”
“快快让人牵来给皇弟看看。”皇上兴奋的说道。
“回皇上。”王体乾面色难堪,似有难言之隐。
“怎么?”皇帝问道。
“昨个宝马不知吃了什么,晚上拉了一夜的稀,今个精神有点不好。”王体乾说道。
“混账,朕不是说了让你们好生侍候,你们难道把朕的话当耳旁风。”皇帝一拍桌子怒骂道。
王体乾急忙跪了下来,“皇上,奴才可是给宝马喂得上等的饲料,都是从大兴上林苑割的优质草料,每天奴才都给宝马梳理毛发,真是比自个儿子还疼上三分。”
说完大家伙都强忍着笑,王体乾说这话也不甚害臊,竟然把畜生比作自个儿子,这不是咒自个儿子是畜生吗!
朱由检便问道,“那太常寺来人见过了没?”
“回殿下,都瞧过了,太常寺少卿 派兽医瞧过,说是肠胃不好,具体原因还在调差。”王体乾诺诺的说道。
朱由检突然打了个寒噤,“王公公,这宝马的草料都是从大兴的黄村最好,如今怎么改成上林苑了?”
“对呀,为何改成了上林苑的草料。”皇帝也好奇了起来。
王体乾做出了难为情的表情,“皇上,这黄村不知为何成了个荒村,草地的草没人照看浇水,都枯死了。”
这王体乾带有河南口音,黄和荒一时嘴急没分辨的出,便一齐说了出来。
“混账东西,也不怕闪了舌头,什么黄不荒的?”皇帝对王体乾极为不满,这进宫也不是谁个都能进的,首要的条件之一就是口齿清晰,倒也不是伶牙俐齿。
魏忠贤嘴角划了一道弧线,今日恐怕又有一出好戏上演,此等要事怎可错过,“皇上,奴才听说供应饲料的大兴黄村迁到了别处。”
“哦,原来如此。”皇帝明白了过来。
“荒村?谁这么大胆敢断了皇上宝马的草料。”朱由检假装生气的问道。
魏忠贤一见风头不好,这话要是再问下去,就该扎向侨督了,心想道,“这尊泥菩萨自个也给他上点水。”便开口道,“会不会和大兴黄村的事件有关。”
说罢便重新将老四的供罪证拿了出来,“皇上您看这个?”
“臣弟也听说皇上在殿里封疆大吏,有人在下面依仗皇恩圈地。”
皇帝这才结果供罪证一览供罪证上虽未列举刘侨的因果,但是其中必有联系,便怒斥道:“好你个刘侨,骑到朕的脖子上来了。朕在打着天下的打算盘,有人在打朕的如意小算盘。谁敢动朕的宝贝,朕就灭了他九族!”
“皇上,没有证据不好办呐?”魏忠贤说道。
“不如将此事交由臣弟,臣弟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皇兄一个满意的交代。”朱由检毛遂自荐。
“好,就劳烦皇弟走一趟了。”说罢便命王体乾将墙上的一把宝剑取下,“把朕的御剑拿来。”
说罢王体乾便小心翼翼的取出了皇帝的御剑九龙斩。“此剑赠予皇弟,如有违令,先斩后奏。”
孙承宗道,“殿下,皇上御赐尚方宝剑,实是皇恩浩荡。”说罢便请辞道,“臣愿与殿下一同前往,做殿下的贴身侍卫。”
“准奏!”
朱由检接过此剑,随即拔出,此剑柔韧锋利,轻轻一挥便显得沉稳且生猛,乃是权利和地位的象征,便将此剑架到魏忠贤的肩头,“不知上公与此剑孰锋利?”
魏忠贤却是恨得咬牙切至,嘴里却满不在意的说道,“殿下玩笑了,老奴的头颅怎能与此剑相提。”
“上公过谦了,上公的一席话可冷如冰封,万夫莫挡啊。”朱由检说道。“听宫里的太监们时常提起,上公乃是跋扈将军?”这魏忠贤在皇帝面前总是一副老好人的形象,从不见得半点跋扈样子。
“哦?还有这等事?”天启皇帝问道。
“那里来的什么风言风语。宫里的事皇上莫要当真,那跋扈将军乃是侨督。”王体乾上来打圆场。
“就是,我看上公这么谦虚,怎么可能被人叫做跋扈将军,真是笑死人了。”说罢便辞了皇帝,引得孙承宗和甄颂绝骑而去。
“刚才承宗何意?”朱由检在马背上问道。
“殿下,皇上已经不是东宫,有些时候殿下需要多一些忍耐。”
“承宗何时变得这般婆娑。”
“形势所迫!”
朱由检哈哈大笑一声,“本王知道,忍耐不是不处理这件事情,而是为了避免情绪失控的情况下,做出些出格的事情。”
望着这位刚满十八的青年,意气风发,自己这名老将还未出口就一眼被朱由检看出了心思,“当真英主也!”孙承宗愧不能及。由衷的感叹道。
路过永定门周嘉谟府上,朱由检硬是便拉上了老实人周嘉谟一同前往。
路上孙承宗对甄颂道:“带着我的手牌去神机营调些锦衣卫过来,务必保护殿下安危。”
甄颂接过孙承宗的手牌便驰骋而去,不一会儿便策马回来,“禀主子,神机营三千军士已经整装待发,凭主子一声令下即可杀奔而来。”
见甄颂回话时满脸杀气,倒是把老实人周嘉谟着实吓了一跳,便胆怯的问道,“敢问殿下,我们此次何为?”
“瞧瞧你,都把周大人给吓到了!”朱由检打趣的说道,“我们此次是去打一只打老虎!”
说罢便一挥鞭子,驰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