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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定风波(四) 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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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寒冬,秋收也已渐渐接近尾声,大街上也不见百姓沿着店铺倒弄些玉米高粱等农作物,没有了往日的热闹,按理说这个点正是闲散的时候。竟有人在府衙前吵闹,衙役出门一瞧,竟然是老四和小凤姑娘当街拉扯了起来。
老四一见惊动了衙役,仗着府丞田尔耕的这层关系,便怒骂道,“小子,给本大爷闪开。”说罢便一巴掌“赏了”小凤一个耳光,恶狠狠的说道,“这是大爷我昨天手下留情,如今还给你!”说罢便和门子们哄哄大笑了起来。
小凤借机挣脱了老四的手,捂着被打得通红的脸,急忙跑到衙役面前跪了下来,“官爷,小女子是来喊冤的,求青天大老爷明鉴。”
衙役却犯了难,小凤姑娘上次是来过大堂的,可是被田大人给压了下去,这会又来,进堂恐怕田老爷不高兴,不进去,看这阵势,怕事今日难逃一劫。
寒冷如秋风扫落叶般袭到众人的脸上。世间的冷漠莫过于此。
老四一把揪住小凤姑娘的头发,叫嚣着说道,“我看今天有哪位贵人相救!”
衙役们正两难间,突然一鼎枣红色官轿停在府前,轿夫一掀帘子,一名身穿孔雀补子的官员就走了出来,刚出轿门便厉声斥责道,“何人敢在府前嬉戏。”
见府尹徐光魁到了,衙役急中生智,忙上前禀告:“大人,这里有名女子要伸冤。”说罢便急忙对小凤说道,“还不快见过府尹大人,有何冤情快快禀告。”
小凤被老四揪着头发,仰头望天,眼神想看看府尹大人长什么模样却看不见,余光只能扫到府前的石狮子上。
徐光魁怒斥道,“哪家的恶奴敢在本官面前放肆。”
老四这才松手,伸手一用力,便将小凤推到了府衙地面。
小凤知道衙役这是在给自己创造机会,便急忙下跪道,“大人,小女子冤枉。”
“有何冤情?”徐光魁说道。
“小女子要告那刘侨杀人图命。”说罢便磕了几个响头。
“哦?”徐光魁为之一惊,明朝开朝以来就有民告官的权利,可是这次状告的乃是当今圣上面前的大红人,不禁犹豫了起来。
老四见状,知道府尹不敢拿人,便上前道,“大人,这是我妹妹,就是刚才闹了点矛盾,何必麻烦大人。”说罢就给几个门子使了眼色,就要提人。
小凤却是抵死不从,“大人,有位公子说跟您有厚交,托我把这个带给您。”说罢便把新亭侯高高举起。
徐光魁不禁为之一震,此刀刀长三尺九寸,“莫不是?”为了确定自己的想法,徐光魁便小心翼翼的拔出刀刃,寒光逼人,见刀背雕饰龙雀图案,“没错,就是新亭侯。”说罢便急急扶起了小凤。“不知让你托话那人是谁?。”
“好像是瑁勤宫的什么公子?”小凤努力的回想着,可是受此大惊,早忘得一干二净,小凤怕府尹不知,便急切的补充道,“小女子愿以性命作保,那位公子说跟您有厚交。”
徐光魁已知道了大概。便关切的说道,“莫急,衙内说话。”说着便亲自搀扶着小凤进了府衙。
小凤原本以为此次到访就是白费力气,本没抱有几分希望,见府尹大人如此款待,搀扶之时,手竟发抖,不禁诧异了三分。
“大人,莫不如就让小的。”老四还未说完,就被徐光魁厉声打断,“衙内说话。”
“大人,这是铁定不给乔都督面子喽!”听老四的口气,今天必要拿下小凤。
“衙内公堂自有定夺,若是再敢对本官口出狂言,叫你出不了这府衙。”说罢便高声一震,“衙役何在?”
厅堂里的衙役听得徐光魁一声呐喊,便一齐带着佩刀列成一排。
老四见徐光魁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不禁好奇为何如此,“兄弟们,进去也无妨,到时候侨都督来捞人,看他如何?”便领着一众门子大摇大摆的走入顺天府衙。
惊堂木一震,随着站堂高呼“威武”,刑讯也拉开了帷幕,徐光魁问道,“你们有何冤情?”
没等小凤张口,老四便急忙说道,“我状告这婊子唆使他人,行凶杀人,杀的乃是当今文渊阁大学士崔呈秀大人的管家。”
老四好不威风,小凤见老四颠倒黑白,便急忙说道,“不是的,大人不是这样的。”
徐光魁知道其中必有隐情,便开口问道,“你口中所说他人为谁?”
“那你得问这个小婊子。”老四朝着小凤姑娘吐了口唾沫。
站堂厉声呵斥:“公堂之上,不得无礼。”老四却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这些站堂个个都知道小凤的冤情,见着老四及其门子如此嚣张,都怒火中烧。
“这位姑娘,你且说来?”徐光魁把目光转移到小凤的身上。于是小凤把昨个撞见朱由检的事情以及杀死赵管家的事情都一一说明,“大人,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说罢便委屈的哭了起来,“恩公杀人实在是迫不得已。”
“可是持此刀杀的人?”徐光魁指着宝刀问道。
小凤看了看桌面上的“凶器”,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老四也跟着附和道,“没错,就是此刀杀了赵管家,这就是凶器,人证物证具在,大人还不抓人。”
徐大人深吸了一口气,看来案件已经明了,老四见徐光魁迟迟不肯抓人,便叫嚣了起来,“大人,快快让这小婊子供出那两个行凶杀人的王八蛋!好让小人替侨都督出了这口恶气。”
“放屁!”徐光魁一拍惊堂木,众人谁都未曾想到,这堂堂府尹竟在公堂喷起了脏话。“竟敢咆哮公堂,侮辱信王殿下,来人,给我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说罢便从签筒里扔出一支竹签。
老四见势不好,就要逃窜出公堂,被衙门的捕快们死死的抓住,一边一个硬是押着上了板凳,平日里仗着府丞田尔耕的庇护,老四为非作歹,衙役们个个都恨透了老四,方才打板子的时候也不手软,径直朝着老四的屁股上打开了花,老四一边疼,一边叫嚣着,“你敢打我,我去你奶奶的。”
“咣”的又一板子下来,“哎呦,疼死我了~”老四的声音逐渐变得拉丝带尖。
徐光魁可算是给大伙出了气,可是大伙都不明白,刚才徐光魁还犹豫不决,现在却不怕得罪侨督,这个态度转变的是不是太快了!
哪里知道,此时此刻徐光魁的后山乃是皇帝的亲弟弟——信王朱由检。
刚过二十,老四就被门子拖下了板凳,见老四双腿之间全都是血,连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静静的趴在地上等待审问。
“天启元年十一月初,锦衣卫都指挥使刘侨唆使我朝文渊阁大学士崔呈秀,以买地为名,霸占黄村,致使宋彩凤一家父母双亡。此乃不仁不义之举,膏血万户,其心尚有百姓乎,吾民何不幸哉!”徐光魁高声读道。
小凤一听供罪状正中自己下怀,便又痛哭了起来。
徐光魁对老四厉声询问,“你招不招供?”
“敢动侨督的人,叫你吃不了兜着走。”老四恶狠狠的说道。
“你这恶奴,看来不动大刑,谅你也不招。”说罢便又扔了一个二十大板的夺命签!老四饶是嘴硬,却磨不过这酷刑,只得在这供罪状上画了押。
徐光魁命衙役们将老四下了大牢,放了小凤哥哥出了牢门,可谓是满堂皆荣的一个结果,徐光魁不禁犯了难,供罪状是拿到手了,这次可是彻底的得罪了侨督,便急忙对随从道,“备轿,去瑁勤宫。”
一进侯门深似海。
刚进府门,朱雀和白虎两座亭台就一左一右耸立在眼前。王府傍水而建,亭下流着淳淳蔓延的山泉。府内的雍容华贵尽现眼前,后花园里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阁子上挂着皇帝的御笔“玄武台”。徐光魁看罢就要下跪敬礼,被管家拦了下来,“大人不必至此!”假如说这王府是一副出世超凡的画卷,那此中楼阁便是画卷里的点明珠。沿着曲径通幽的小路,穿过玄武台,厅堂即刻出现在眼前。朱红色的雕梁柱子宛如两个巍峨的巨人,若是放在夜晚更是威严。
朱由检此时正在书房和雍先生品阅《中庸》,雍容年半倚在教桌上,手不离酒,酒不离唇。“殿下,可否一谈《中庸》的主要原则是什么?”
“慎独自修,中恕宽容,至诚尽性。”朱由检张口就来,雍容年继续追问,“老夫想听听殿下的理解。”说罢便饮了口酒。
朱由检思索了一会儿,便道,“先生,依学生看来,‘中庸之道’实际上是一种理想状态,无法达到的。虽是无法达到,却可以无限接近。”
雍容年点了点头,一阵寒风袭来,不禁打了个喷嚏,急忙用手捏了捏鼻子,手上沾了些污物,便用手在太师椅上蹭了蹭,随即开口道,“没错,儒家注重的是人的自身修养,要与身边的人建立一种和谐的关系。”
说到这里朱由检眉头一翘,面前的这位先生如此放荡不羁,竟然滔滔不绝的讲起了儒家君子修养,这可找了位什么老师啊!
甄颂轻轻的推开了门,“主子,顺天府伊徐光魁求见。”说着便亮了亮新亭侯,朱由检看到了此刀,情绪里竟然夹杂了半分的哀愁,顺天府何时变成了吃软怕硬的地方?若无此刀,小凤姑娘那可真的就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朱由检不禁扪心自问,这大明朝还有多少个像小凤这样的苦难百姓?顺天府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料知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朱由检便起身道,“先生稍候,我去会会友人。”
说罢便随着甄颂来到了大厅,徐光魁一见朱由检,便揖首道,“参见信王殿下。”
朱由检本来就不喜徐光魁这株墙头草,谁硬就怕谁,便淡淡的说道,“不知徐大人到访何事?”
“依照殿下吩咐,已将案子审明。”说罢便呈上了供罪状。
“我可没有吩咐徐大人判什么案子。”说罢也不去接那什么供罪状。
徐光魁此时脸色煞青,此时铁定得罪了侨督,要是没有朱由检这个后台撑腰,那锦衣卫还不把自己碎尸万段,便自责道,“殿下息怒,下官确有失职的地方。”
“我看你此时心里想的是卸磨杀驴吧,要是没有那把刀,不知徐大人会怎么判?”
一言正中徐光魁下怀,“下官不敢。”徐光魁揖首道。
“我不怪你,我知道在我大明的官场里生存有多难,毕竟官场不能马虎了半点,人生一次,草木一秋嘛。”朱由检放缓了语气。
“多写殿□□谅,也感激殿下给光魁一个改错的机会。”徐光魁感激的说道。
朱由检这会拿过了供状瞧了一眼,便哈哈大笑了起来,便问道,“徐大人接下来作何打算?”
“事情已经查明,全都为侨都督所为。”徐光魁说道。
朱由检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徐光魁真是个书呆子,便说道,“侨督乃是至尊无极,又有免死金牌在手,就凭这一纸罪状也想扳倒侨督。”
徐光魁两眼一抹黑,腿一软便跪到了朱由检面前,“殿下救我,若是侨督知我这般,那锦衣卫定然不会饶了我。”
徐光魁这番后悔起来,方才对老四下手太重,撕破了脸皮,可是回想却也不由他,若是不动大刑,那老四岂肯怪怪束手就擒。
“哎,徐大人严重了。”朱由检悠闲的说道。
“殿下,事不宜迟,我看还是尽快禀告皇上为主。”
“徐大人对朝廷的事如此卖力,本王还要多谢过。”朱由检本就不喜徐光魁,如此一来也好,免得迟则生变,便缓缓道来,“待会听我吩咐,你就随我一路走到黑儿,一口咬定那刘侨杀人越货,有我做你的后台,那侨督还敢动你吗?”朱由检说道。
“多谢殿下相救。”徐大化用袖子抹了抹眼泪,不知何时竟有些许眼泪溢出。
“徐大人为正义挺身而出,本王岂可坐视不管。”说罢便在心里想道,自己今个打 算唱一出黑脸戏,那魏忠贤在皇帝面前一向是老好人做惯了,怎可少了他这红脸的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