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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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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也行跟在哥哥身后走出林静简的房间,春夜凉风四起却全然出不散他糊成一团浆糊的思绪。
“哥哥”
“嗯?”
他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哥哥觉得林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怕钟函误会,又说:“姐姐不像坏人,但情绪大张大和,实在太多变化,我看不懂,所以想问问哥哥。”
钟函并未停下脚步,淡淡道:“林姑娘造此变故,前事一概不知,其间迷惘苦楚,外人纵言感同身受,实则难得一二,情绪易变也属正常,也行该更多体谅才是。”
听完哥哥的话,钟也行大感惭愧,自己对世人情感的理解实在太过浅薄,不仅没有同理心,有些时刻甚至隐隐觉得简直不可理喻。现在想来,这些个不可理喻中不知道蕴涵了多少痛苦挣扎。
从今日之事看来,自己仍需勤加修炼才能追上哥哥的境界,他偷偷在心中下定决心。
独自一人在房中,林静简更是心潮澎湃。她素来信福祸相倚,此番想来却觉得样样都是福事。车难算什么祸事?谁想在人间炼狱呆在去?车难反倒推了她一把,除了疼一点,不算糟糕。
本以为人生处处无路,却不曾想转角皆是花明。
小福星,没错,自己就是小福星本星了。
思索之际,她艰难褪下系带繁复的衣衫。刚要上床,余光一扫镜面,忽而发现右肩处似乎有一大块黑乎乎的东西。
她好奇走近,举镜细看,竟是一纹样细致的图案,看着还挺眼熟。
不会吧…她将内衫整个抹下,莹亮如玉的肩头果然有盘旋而上的黑龙。
这纹样她也有,自小便有。尚在襁褓中时还如一条黑线一般,看着她长大的人都知道,但她自立得早,后来越长大越显出龙纹模样的事便鲜少有人知晓了。
不像普通的胎记一样雾成一团,这块印记就如同什么丹青圣手一笔一画亲自描摹上的一样。黑龙昂首,矜贵嚣张几乎透出皮肤,一点都不像她。
为此,她不止一次对镜感叹造物主的神奇,却始终不敢告诉一个人。
果然一切皆有因果指引,从一开始她和小姐妹便有穿越层叠时空的缘分吧。
回房之前,钟函给了林静简一粒丸药,她服下之后果然一夜无梦,睡得极好,醒来时也觉通体从未有过的舒畅。她走到窗边,推开点点缝隙,外头晨光熹微,天尚未大亮。
这时候无钟表更无手机,她判断不出时间,但是外头并无人声,两位钟公子想必仍在与周公携手相游。
她敲打着窗帷,心念微动,自言自语道:“没醒更好,正好也想出去转转。”
林静简自信满满地拿起衣服,昨晚为了脱这身裙装,她废了不少功夫,但一回生二回熟,聪慧如她,这点困难根本不值一提。
她三下五除二地一层层往身上套着,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只要系上腰带便能出门了。果然简单,她心情顿时更好了,
半晌后,只听“啪”地一声,一把剪刀被拍在桌上。林静简忿忿不平得将一把绸带扔在地上,心道,这玩意儿系也难,解也难,半分好处都无,做这东西的裁缝多半是有捉弄人的喜好。
被绞成这副模样,腰带自然是不能用了,没有腰带,这身裙装也无法再穿。想到这里,她烦闷地脱下外衫,团吧团吧跟以一样的力道使劲丢在地上——本是同林鸟,有难一个都不许飞。
正忧愁着一会儿是不是还得麻烦也行帮自己找一身新衣裳,她突然想到这具身体较为娇小,不说体型,至少身高与钟也行大致相仿。
林静简愉快地挪到衣柜前,之前钟也行住在这间屋子,昨日救她实属偶然,肯定未来得及将东西全部收走。
果然柜中还有些零零散散的物件和一套素色男子衣装。
林静简大悦,三两下就穿着整齐,果然一身清爽。
昨日满头叮叮当当的钗环,今日也可告休,她满意地用铜镜端详着刚用发带束好的马尾,当真是飒爽英姿啊!
小姐妹本就是极瘦极白的,眉眼皆带有异族特有的伶俐,昨晚看时只觉是这幅面容颇为娇媚可人,如今被这般装扮,倒平白露出几分英气。
这一身真是再得她心意不过,哼着小曲儿出了门,院子里仍旧空空,她一溜烟跑了出去。
原来他们所在之地是一个小村子。
农人素来最为勤快,古今皆是,如今仍天色朦胧,雾气未散,可一路上各家各户都已炊烟袅袅,鸡犬之声处处可闻,好不热闹了。
之前她在院中时半点外头的声音也听不到,定是那两人又用什么奇奇怪怪的器物或是术法隔绝了一切响动。
她一路走过,东闻西闻,反复比较,转了两圈之后终于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轻叩门环。
开门的是一个大概同也行年纪相仿的姑娘,见是陌生人也丝毫不怕,落落大方地问:“公子清晨到访,可有事?”
林静简昨日见过男子礼,这会儿也算现学现卖,她像模像样地俯身一揖:“家兄与我初到此地,一路多难,久未进食,不知可否与姑娘换些早饭?”
半晌未得到回话,林静简疑惑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正打量自己的眼。
那姑娘爽朗一笑:“若公子要换,我自是不换的,但若是位漂亮姐姐,那便要多少有多少!”
一眼…一眼就被看穿……说好的换身衣裳不辩男女,蒙上面纱不论人畜呢?林静简颇为挫败地望着小姑娘。
“哈哈哈姐姐别难过,你扮得是极像的,第一眼我可当真以为是哪家的俊俏公子,还想着要好好表现一番呢!”
这姑娘也太过直爽了……
“只是姐姐,”她一把拉起林静简的手:“这世上哪有公子爱将这等丹红之物抹在自己身上哟!”
眼前十指,白嫩纤细,虽说这样一双手长在男子身上也并非全无可能,但会片片指甲皆染成如此艳色的男子,可能千人中难出一个;顶着如此艳色还招摇过市的,那便是万人中也难出一个了。
“大意了。”
“姐姐可别伤心,若是为公子,我真得考虑考虑要不要放他进来。”
刚不还说要好好表现?林静简被她逗笑,实在是个小机灵鬼,不喜欢都难。
“我叫阿樾,奶奶一早便去赶集,家里就我一人,姐姐不必紧张。”她领着林静简朝里走,径直到了厨房,指着正咕噜噜起泡的锅:“姐姐来得正巧,今日赶集,奶奶做了不少包子要去集市换钱,家里还剩两屉呢!”
不巧不巧,本就是闻着香味特地寻过来的。林静简接过阿樾递过来的包子,立马张嘴咬下,顿时汤汁四溢,满口盈香,烫得她“嘶嘶”吸气,但又忍不住再咬上一口。
实在太……好吃了!为了这口包子,舌头烫掉根本不是问题!
“好吃吧,奶奶做的包子可是远近闻名!只是我家就这么两屉了,一会儿我和奶奶可能都不够吃的,姐姐的要求恕难满足,吃完这个便离去吧!”
这人说笑间带有少女特有的天真狡黠,如果不是空气中包子的香味里混杂了丝丝缕缕的饭香,林静简都要辨不清这究竟是真拒绝还是欲擒故纵了。
她嘴里叼着包子并不答话,只是上下打量眼前人。
阿樾姑娘虽只着粗布麻衫而已,但浆洗得极为干净,无半点污垢。身上饰物甚少,耳上并无环坠,只是插着两根细细的茶杆;指甲尖上点点红印,时深时浅,毫不均匀;右手腕子上带有浅红色手串,花纹简单,大概是用某种较为坚韧的草茎编成。
就像一朵清晨盛开的海棠,一滴露珠一缕阳光的加持都叫她欣喜,爱美爱得极为坦诚。
“说好的与姑娘换又怎能食言?我拿这个换姑娘的一个包子可还行?”林静简从腰间小袋里掏出一只碧色手镯。
她一掏出来,小姑娘便激动地抢了去,戴在手上上上下下地看,欣喜道:“真是漂亮!换一个包子可还行?全换去都行的!”
“那多叫你为难,一会儿……”
“为难什么……为难确是为难,但我家人素来以助人为乐,定能理解。”说话间她已经麻利地从柜子里抽出干荷叶洗净,打开蒸屉,笑着问:“姐姐爱吃什么?枣泥馅儿,腊肉馅儿……甜的咸的都还剩些。”
“每种都要些可还行?”她尚不清楚那二人的口味,只能如此广泛撒网了。
阿樾翻翻捡捡,不一会儿包上了一大包香喷喷的包子,林静简直叫够了够了,小姑娘才肯作罢。
只见那人把荷叶一拢,她刚想伸手去接,那人把手朝后一缩,道:“姐姐穿男装是极像且极好看的,只是带这些玩意儿在身上便叫人奇怪了,下回可得更加小心才是。”
“确实如此,这些物件着实累赘,还不如送人了好!”林静简自然懂得她的心思,建立在以物易物上的些许贪婪并不让她讨厌,况且这些东西于她确实无用,若是能让她开心,尽数送出也并非不可。
她把之前随手拿的几样饰物全部掏出来,阿樾一瞧,眼都直了,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其中一件,又放下,拿起来另外一件。
“这些都是给你的,不必纠结,全收起来吧。”
“真的?……不行不行,我家的包子值不上这么多。”
“这些东西于我无用……”
阿樾直接打断她的话:“无用我也不能要。”
“阿樾姑娘便当我与你一见如故,给你送些见面礼如何?我不知还要在此停留多久,这段时间便劳烦你多加照顾了。”
“这…这…”她犹疑片刻,忽地一拍大腿道:“行的,今后姐姐若有难处,阿樾一定第一个冲在前头替姐姐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