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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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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简左手抱着一大包荷叶包好的包子,另一只手托着一个大大的托盘,晃晃悠悠地朝自家院子走去。
她本拿了包子就想走,可实在难敌阿樾的热情,那人偏说什么“包子不配酱菜吃,好比上梁去捉虱”,林静简想不到两者之间有什么好比的,正当她思索之际,阿樾已经迅速找出一个大托盘。
等林静简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小姑娘正在院子里的腌菜坛子间跑来跑去,她一连凑足九个小碗还不肯罢休,又临时拍了一小根黄瓜装盘,这才肯放“十全十美”的林静简出门。
她走到院门口时,刚想踢脚踹门,那门突然便从里头打开了,满脸慌张的钟也行在门侧站着。
“也行起来啦,快快快,快接着!”她如同见了救星一般,连忙往前凑。
钟也行赶紧接过托盘,仍不忘盯着她看了一圈,脸蓦地一红:“姐姐穿的,怎么,怎么是我的衣服?”
“我那裙子坏了,只能穿也行的衣服救救急,见你没醒便自作主张了,也行可是不愿?”
“我倒不是那般小气之人,只是……”
“那便好,我也不嫌弃也行!”
“……”
林静简笑着一掌拍在钟也行背上:“走吧,叫哥哥一块儿吃早饭。”
钟函大概未料到她会如此行事,虽然她进门时那人脸上只闪过一丝诧异而已,也叫林静简心满意足得很。
她从箱柜里找出三个盘子,将荷叶中的包子一一拿出,顿时满屋子都充满诱人的香味。
三人坐定后,林静简乖巧坐好不曾动筷,她初来乍到并不知此地用餐是否有特别的规矩,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她望向钟函,打算亦步亦趋地学那人的动作,却见那人正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何事,两人对视良久,都不曾说话。
难道这儿的规矩是互看一百秒不眨眼方可用餐?林静简暗自想,不好,眼睛好像进风了,好涨……
“多谢。”钟函道。
林静简一愣:“公子客气了,咱们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他点点头,夹起一个馒头,钟也行见状也动了筷。
两人皆吃得不多,林静简知道修道之人多练辟谷之术以断尘气,两兄弟这般也属正常,但令她诧异的是,两人的口味相差实在太远,钟也行对肉包糖包这些少年人喜爱的包点兴趣缺缺,却一连吃了三个极大的苦菜包子。钟函吃得更少,堪堪一个白面馒头而已,但“十全十美”托盘里的辣椒酱碟如今空空如也。
一个嗜苦,一个嗜辣……还好两人辟谷,不然为了吃饭一天至少打三回。
见他们快要吃完,林静简道:“公子,我身上还有伤是吗?若要调理,是不是也要修修道什么的?”
“自然,”钟函放下筷子:“这正是我要说的,姑娘的身体……”
“公子可会教我?”她期待地问。
“我与也行自会尽全力,姑娘大可放心。”
“放心放心,师父,以后别再叫姑娘了,叫我简简可好?”
林静简话一出口,原本有些吵闹的早晨突然静下来,人声鸡声猫声虫声树叶扑簌声皆渐行渐远,渐渐消失殆尽。所谓万籁俱寂,大概便是特地用来形容此刻的。
要是常人,这时候大概觉得尴尬至极,千方百计绞尽脑汁马不停蹄地要自找台阶下了,但林静简是什么人,这种程度不过就像一片飞花飘过脸庞,而且即便这花是开得最盛的那朵也不能在她脸上染上半分颜色。
那双眼,从始至终,熠熠生辉,满是期待。
半晌,钟函道:“姑娘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实在不必如此郑重其事。”
林静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浅浅淡淡却将他的态度全部囊括其中,通透稀薄得叫人窒息,她几乎不敢相信昨晚那抹天地为之一屏的笑意是从这里头透出来。
“姐姐,我哥他从不收徒的。”
林静简似乎没有听到钟也行的话,仍旧面无表情,半晌才忽的一笑:“我让公子为难了,实在抱歉。”
“不必道歉。”钟函还说了什么,她却半点没听清,只是点头。
必的必的,这歉也不是为今日而道,来日方长嘛。
“对了,如今我对世上之事一概不知,师…公子可否能借我几本书看看?”
她从前是文科生,又是历史爱好者,之前想着无论落到哪个朝代都不杵,哪知竟如此猝不及防地来到此地,别说学过了,她们那儿恐怕连记载都没有。不过她向来奉行书中自有黄金屋,有什么怕的,你林静简小神童读读书分分钟就能适应信不信?
“本来是该如此,不过有一人可使姑娘不必如此吃力,此人博览古今,无他不知之事,且随叫随到……”
这不就像随身带了个不用联网的数据库?竟有如此好事,林静简忙问:“何时能见到此人?”
“现在便可。”
说着钟函双手结印,手中红光一闪,桌上平白出现一昂首欲飞之凤鸟印记,金色咒符绕其旋转。忽的狂风扑面,铃声大作,扬起的袖袍啪地拍在林静简脸上,等她好不容易恢复视线时,桌上正站着一个约莫五六岁大的小娃娃。
小娃娃对着林静简的视线“唰”一下红了脸。
“尧儿!”钟也行激动地一把抱住他:“哥哥竟把你叫来了。”
面对满满情意,小娃娃并未打算领受,他手脚并用地从钟也行怀里挣脱出来,一个飞扑进了钟函怀中,躲在他的袖子后面,怯生生地望着也行,答:“嗯。”
“……”
钟也行面无表情地转向林静简:“我长得很恐怖吗?为什么他每次见我都吓成这样!”
“冷静冷静。”林静简拍着少年的肩安抚,心中却想,你再把音量放大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钟函并不理会他俩,抱起小娃娃正同他说些什么,林静简见他头歪向自己,小娃娃转头望了一眼,一双大眼睛忽然饱含泪水。
“……”
突然理解也行的心情了呢!
钟函还在说着,小娃娃立马一转身抱紧他的脖子,头顶小辫一晃一荡。林静简和钟也行对视一眼,极为默契地从对方眼中读到了相同的信息。
我,在这,错了。
两人同时直挺挺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外走去,出了门,林静简还颇为体贴地替爱哭的小娃娃拉紧了门,怕生的小孩往往越安静调整得越快。
自己实在是个太过温柔体贴的人,她陶醉于自我形象中,美滋滋地转头却碰上了钟也行一张泫然欲泣的脸。
“哥哥竟然也不叫住我们……”他说。
林静简震惊:“兄弟,你多大了?还和一个小娃娃吃醋?”
“你…你也…我才没有呢!”钟也行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跑掉了。
额,顿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温柔体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