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由你不由天》哄不好的奶糖

8、第 8 章

　　明明双眼紧闭，但林静简却能够看清屋内的一切物品。不止如此，她甚至能看到自己的思绪。
　　从她身上蔓延出的许多金线伸向四周，如同一株热烈盛大的曼珠沙华，紧密细长的花瓣向外展开，小心翼翼地触碰感知着周边的陌生。
　　这株满是金光的曼珠沙华缓缓合拢丝丝细瓣，顿时五感闭合，思绪倒流，她乘着风，在体内游荡。
　　风停了，她落在一处，前方弥漫着浓雾，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忽然雾气流转，聚合一团，飘至旁处。
　　在她眼前一颗散发着红光的半球状物体缓慢旋转着。
　　“这便是你的内丹。”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哦？”林静简饶有兴趣地细细打量：“样子倒是独特。”
　　林静简对蛟并不了解，仅仅停留在一句“虺五百年为蛟，蛟千年为龙” 而已，关于修炼结丹之说，她虽曾涉猎，但同样仅是皮毛，知之甚少。如今见识实物，顿觉新奇不已，不过想到自己的生命活力皆由这么一颗小小的珠子支撑又觉得怪异。
　　与典籍上记载的圆润通透并不相同，她的这颗半球，面上坑洼不平，满是棱角。大概每个人的内丹都是不一样的，钟公子的会是什么样呢？星星那样吗？
　　“因为只有半颗。”
　　“啊？”
　　林静简一个激灵，眼睛骤然睁开。
　　“公子何意？为什么会只有半颗？”
　　“虽然原因不得而知，但阿简的内丹显然是被人剖去了半颗。”一旁的钟也行抢着答：“夺人内丹的事并不少见，但只要半颗却是闻所未闻，而且他……”
　　钟也行面露难色，望向哥哥，不知是否该说下去。
　　林静简道：“说吧，我想知道。”
　　“这…”见钟函点头，他接着说：“无论这恶人想要一颗还是一半，他都可以先吸出你的内丹，可是从身上的伤口来看，这半颗内丹是…生剖…”
　　林静简一路摸索，终于在锁骨下方不远的地方探到一处伤口，约莫半掌长，未曾结痂，尚有湿气，新伤口无疑。被生生绞下半条命，而且就刚才所见的坑洼景象，这恶人绝非什么怜香惜玉之辈，自己这位小姐妹该是受了多少苦？
　　“内丹伤至此种程度，一般人早就性命不保，纵使偶然活下来也会难以维持人形，但是姐姐恰好相反，人形不变，反倒是原形无法变回。”
　　“意思是我现在无法变回蛟咯？”
　　“是的，即使外人强行施法也不过只能如刚才般长出鳞片而已。”
　　“太好了！”
　　林静简拍桌而起，这伤势实在是正中下怀，变不回就变不回嘛，她要变成那玩意儿干嘛？她虽然没见过真蛟，但不知为何从小她对此物的印象便是块头极大，笨拙至极。况且自己一个新手，到时定是顾头不顾尾，不是潇洒甩头碰倒了一排房子，就是神龙摆尾扫荡了一山果木。
　　这一世她可是要过潇洒日子的，不想整天被人追着要债。
　　显然欣喜来得太快，撞翻的不止她一个，还连带了对面两位，两人尤其是也行可以说是目瞪口呆。
　　“咳咳。”她连忙扶着额坐下，道：“我的意思是，变不回原形，之前的困惑倒迎刃而解了。”
　　“它是在这里，对吗？”她指了指胸口正中处，补充道：“如今并无不适，于我而言，半颗内丹足矣。”
　　“姑娘现在之所以如常人般活蹦乱跳，不过是因为体内有几股奇怪的力量保持着极其微妙的平衡，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便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钟函道。
　　“微妙平衡……公子的意思是之前晕倒是因为平衡被打破？”
　　见钟函点头，她难以置信地接着问：“就因为被吓得后退一步便破了？”
　　“情绪不动致使气息不稳。”他顿了顿，接着道：“若是姑娘能始终保持情绪淡然，半颗内丹确实足矣。”
　　情绪淡然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就她的情况而言，意思便是一辈子不生气不打架，不上山不下海，当然最好是找个深山老林独自待着，毕竟逛趟集市，都有可能因碰乱人家的斗鸡毛破坏了风水而争吵。深山老林也不见得安全，下雨天湿滑泥泞，大晴天山石松动，如今她可是一个大马趴也能把魂魄摔出三米远的人。
　　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还一本正经地顺说可以，这人真是……
　　她表情僵硬，皮笑肉不笑地说：“公子说笑了，我方才不过胡言乱语，有病哪有不治的道理。公子可有法子？”
　　“重新修炼出半颗内丹是极难的，况且姑娘体内力量紊乱复杂，便是难上加难。不过办法也不是没有，关键在你自己。”
　　林静简一脸好学，眉头紧锁，极其认真。
　　“纵使一剖为二，整体就是整体，姑娘只需修行打坐，聚集灵力，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内丹之间自会相互感应，到时只需顺路寻找，如何失去的再如何要回来便是。”
　　听完这段话，林静简已经脑补完成了整本绝地反击的热血复仇小说，但钟函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事情自然而然便该如此发展。
　　大佬果然不一样，她想，而且有大佬罩着的感觉简直爽爆了！
　　“如此甚好，甚好。”林静简面上堆满傻笑而浑然不知，只想着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才能现在如此幸运。
　　她托腮接着问：“除了丢失的半颗内丹，我的身体可还无碍？”
　　钟函道：“表面无碍。”
　　“这意思是内里还有问题？是缺了什么吗？”
　　“不，恰好相反。”钟函顿了顿：“姑娘比常人多了一魂，但此魂并不与其他三魂相融，反而环绕在内丹周围。”
　　林静简心下咯噔，面上淡笑着说：“我倒无甚感觉。”
　　钟函道：“如今并未觉醒，因此暂时不会对姑娘造成什么影响。”
　　林静简顺梯子下驴：“如此说来于我而言也不算什么祸事，它愿意在体内待着便让它待着吧！”
　　“姐姐不可。”一旁的钟也行却急了：“若它永远如此倒也还好，就是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况且魂灵皆独一无二，姐姐不知它如何进入体内，也不知道它属于何人，便无从知晓什么刺激会让它醒来，简直避无可避。如今探查出来，倒不如让哥哥直接逼出来得好。”
　　林静简撑头倚在桌上细想，忽而转过身向钟函问道：“公子可探出是哪一魂？”
　　“幽精。”
　　林静简对这个词并不陌生，时常能接触到。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分别是胎光、爽灵、幽静。胎光主神，爽灵主气，幽静主欲。这是她几天前在一本文献上学到的，当时是为了追溯古代三魂七魄的观点演变，全然没想到这么快会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这具身体毕竟不属于她，若是小姐妹的魂灵同她一样只是脱体并未散去，她就算再想活下来，鸠占鹊巢这等事还是做不出来的。来日若小姐妹回来，自己终究要将身体还回去，那么这离群的一魂自己放哪里将养都不如放在体内。
　　就算小姐妹不如自己幸运，余魂已归混沌，照当日的情况以及目前的伤势来看，她不可能是意外死亡，虽然原因和过程不得而知，但是死后魂灵不散，甚至受三魂剥离之苦也要蛰伏体内不愿离开，可见执念之深厚。
　　况且此魂为幽静，毫无疑问，执念在情。
　　当日丢她下崖那黑衣男子，虽然只远远望了一眼，五官中也只瞧到了一官而已，但眼中淡漠犹如冬月寒冰，如果曾与之有情的便是此人……林静简不愿细想这位素不相识，有缘无分的姑娘曾遭受过怎样的苦楚，但既然自己借了人家的身体，帮忙打打渣男，平平执念，说破天都是应该的。
　　所以不管怎样，这一魂必须好好待在体内。
　　“姐姐你在想什么？”
　　“啊？”她恍然大悟，竟然还有两人和自己正同处一室。
　　“我只是在想，既然都是我的也就不存在什么威胁不威胁，它若是想醒来便让它醒来好了。”
　　“可是……”
　　“别可是了，也行，姐姐…”她绞尽脑汁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突然灵光一闪，立马举起袖子捂住脸：“不小心又让你们发现我比别人多个心眼，真是羞死人了。”
　　举起碗正欲喝水的钟也行手一抖，瓷碗便直直扣在脸上，顿时清水漫溢口鼻，被呛得直咳嗽。
　　钟函帮弟弟顺了顺背，仍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模样：“姑娘误会了，幽静主……”
　　“我知道我知道，主欲嘛，那让人发现我水性杨花岂不是更坏的事？我这都自找台阶了，公子还非得说出来，哎呀…”林静简再次飞快地捂住脸，咬咬牙，道：“哎呀，简直羞死人了，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