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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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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简,诶,你别哭了…哎,你一哭…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学过的心法都记不清了!”钟也行一面哄她,一面两只手托住她那只腕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皱着眉小声嘟囔:“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恢复不了呢?”
此时林静简曲腿坐在床上,一只手紧紧环着膝盖,另一只手任由钟也行摆弄,那人在一旁让眼里放出光也好,手里射出火也好都不能激起她心中太大的波澜。
换言之这个世界有什么超越已有常识之外的规则在她心中已全然不重要,因为她自己就是最大的超越自身常识以外的…东西啊!
“我…我没事…你继续……不用管我……”她极力克制,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却全然不受控制,肩膀小幅度地不停耸动着。
其实在对着鳞片又抠又掐,确定这玩意儿确实真实存在之后,林静简心中闪现的第一个词是冷静,但与这个词同时出现的还有怎么止也止不住的眼泪。
说到底还是觉得委屈,本来就什么都没做错,被车撞就算了,还被扔到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一进来又遇到一群奇奇怪怪的人,现在甚至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仔细想想,她什么也没做错啊,凭什么要承受这些?
祸不单行的是,一哭起来她又发现了自身另一个变化——
只要稍稍用力整个眼睛就如同放了闸的河道,脸上真真流淌出两条小溪,不一会儿地上便有了一滩水渍,搞得她都不敢难过得太用力。一想到今后人家小姑娘伤心起来是梨花带雨,她呢,山洪暴发,顿时又更伤心了。
正当她抿嘴屏息,欲哭不敢,委屈至极之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哥哥!”钟也行立刻站起,大叫着飞速冲到门口,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就差没直接跪倒。他比钟函矮一个头,拦在门口,费力地踮起脚在哥哥耳边小声说话。
林静简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门口两人,认真地观察着钟函的神色,他眉头微小的一簇,都能叫她心头猛颤。
怎能不在意?这个人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或许是听到了什么关于她的话,亦或许是感知到了她的目光,钟函突然抬头,四目相对之际,她立马手忙脚乱地把已经近乎全黑的手臂藏在身后。
见她如此,那双原本全无情绪的双眼蓦地飞扬,嘴角轻弯,展颜一笑。林静简看得一怔,紧握的双手逐渐松开,这一笑如同山尖云海中的清风吹向人间,一切慌乱都该在此时平息。
钟函的目光紧密而温柔,始终没有移开,他按下也行的肩膀,轻推到一旁,大步朝她走来,所到之处,烛光大增,原本阴暗的小屋顿时亮如白昼。
当然最过耀眼的还是慢慢走近的这位,林静简低头不敢直视如此光芒,忍不住又开始抠抠搓搓。
突然一只手覆在手臂上,冷冽清新的香味随之传入鼻中,像梅,又不完全是。
相比梅香,这味道多了几分温柔,泉水滴在唇间那般温柔。
“不疼吗?”他问。
这只手修长温润,如竹如玉,似乎带着某种能够让所有伤痛都消失的魔力。事实上他也确实具有这种力量,被抚过的地方黑鳞褪去,重新生长出的皮肤白皙透亮,体内的躁动与不适感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林静简此刻连眼前人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可这人一出现她却有种奇怪的安心感,她跪坐在床上,仿佛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我…我…我怎么会不是人呢?你可以把我变回来的对吗?”
他拉下林静简高高撸起的衣袖,轻声道:“是人又如何?不是人又如何?”
“是人…是人…”她答不上这个问题。
钟函抬手一挥,屋内烛光俱灭,床边小窗随之打开。
一片月光投进屋内,如轻纱铺了满地,团团杨花飞进,像鹅黄金线扎成的绒球,像误入人家的夜光郎。小屋临湖,水影潺潺,半明半暗间仍可见蜻蜓点点,游戏水间,活泼非常。
钟函道:“我看到的和姑娘看到的毫无区别,说到底这世间没有什么会因为是人或非人而对姑娘有任何亏待。”
林静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她变成了一个超越自我认知以外的生物,这便不是能不能下定决心放下过去开始一段新生活的问题,她需要推翻一切,重新开始,前路何其渺茫,她该如何自处,一概不知。
她很难向两人表达自己的问题,只好说:“可是我连如何控制自己的身体都不知道,我忘记了……我该如何做蛟呢?”
林静简知道这个问题听起来一定奇怪至极,坐在桌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钟也行面部扭曲,昭示出一切。
“阿简,你真是……”
那个词尚未说出,便听到钟函说:“虽然不完全明白姑娘的困惑,但姑娘的感受尚能理解。”
“姑娘又何需介怀过多?降生世间,渴饮饥食,困顿则眠,乐便得一日,丧便失一日,是人非人皆如此,无甚特别。无论如何,姑娘都只需随心所欲,按己心之规则行事便好。”
乐便得一日、随心所欲…….这样就好了吗?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能够这样去活。
林静简看了看钟也行又看了看钟函,心砰砰直跳。
不重要了,变成什么都不重要了,能遇到这样的人,就算让她像昔日天蓬一般,她也愿意。
她的手握住又放开,湿漉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她太过开心,都不知该说什么好,思前想后终是一把抓住了眼前人的衣袖。
“我…我…我叫林静简。”
钟函一愣,道:“哦?”
“我记得别人叫我静简的。”她强调。
钟函从善如流道:“宁静致远,简傲绝俗,取名之人对姑娘想必甚多期待。”
“或许吧。”她笑着敲敲自己的脑袋:“可惜不记得了。”
这话倒并未作假,名字是她那人人避之不及的老爸所起,爸爸没告诉过她取这两个字的缘由,她妈更不会说,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在下云间钟汝一,姑娘想必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的,知道的。”她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今后大概还需麻烦两位公子一段时间,实在抱歉。”
“无妨。”钟函顿了顿,问:“林姑娘对自己的伤势知道多少?”
她摇摇头:“半点不知。”
“可想看看?”
钟函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摆在两人之间,她赶忙偷偷在裙摆上擦擦手,迫不及待地握上去,却只是“啪”地一声重重敲在桌上,瞬间前还好好摆在眼前的手如今不知缩去了哪里。
林静简嘴角微抽,对面的人悠悠说:“不必如此,姑娘闭眼调息便可。”
她“哦”了一声,讪讪地收回手。
看到也行摸摸趴在桌上,她也只是想说,没事没事,我是一个温柔大度的人。
我是一个温柔……
行了,也行你个智障,趴下去就没事了吗?你都笑到桌抖了!
林静简撇去凉凉一眼,随后乖巧坐好,紧闭双眼,可是调息是什么,深呼吸就好了吗?就这么坐着真能看到?
诶?这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