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
-
林静简摸摸面庞,又看看面前妇人,心想也还行吧,哪比得上你啊!
大夫人长得当真是大气,且不说五官如何凌厉,就说那恰似银盆的脸盘子,就够她连道几句面子大了,自己这样的在她面前,班门弄斧班门弄斧。
林静简越想越高兴,光顾着自娱自乐反倒疏忽了回话。大夫人以为她不屑理睬,脸色更为不善,正要借题发挥,却听凌焕道:“筠孜小姐重伤未愈,对府内人事不清之地,诸位需多加关照。”
话音刚落,妇人原本冷冷的一张脸突然变得生动起来,她眼尾一挑,满面堆笑着迎了上来,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妹妹行事素未行将踏错,怎会……”
一语未完,她忽地摆摆手,话锋一转,眉眼顿时塌下,做出分外忧心的样子,道:“妹妹究竟伤着哪了?这段时日叫姐姐好不担心,唉,终归是受苦了…”话未毕便拿出手帕印印眼角,一副再说不下去的模样。
林静简觉得好笑,这人祖上修习变脸术的?
她同筠孜必然早先便有恩怨,先前知道讨不到什么好,便冷眼相向,一听自己尽数忘记立马态度陡转,这是要等放下戒备好诓自己做大头鬼呢!
脑银子转这么快,要不要为你鼓鼓掌啊?
林静简强力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道:“夫人有心了,幸得贵人相助,如今已无大碍。”
见林静简的反应,大夫人明显一愣,缓缓神道:“妹妹错了,妹妹身上哪有小事?姐姐一人照应全府上下,虽有心待妹子奈何分身乏术,从前多有疏忽之地,但妹妹放心,从今日起妹妹的事便是全府最大的事……”
“咳咳…”林静简捂着嘴轻咳两声打断了她的话。
大夫人不愧是深宅大院里浸淫多年的女人,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且滴水不漏,方才几句话虽简单,却一连完成了不少事。一来在凌焕面前将两人前番恩怨撇得一干二净;二来立下贤良淑德之形象,今后但凡二人有矛盾,她稍加辩驳,众人念及今日也不得不信上她几分;三来从此她若要派人监视林静简连幌子都不必再找,只需一句姐姐忧心妹妹想添上多少人马都可;四来她虽对宅院中人的嫉妒心不甚了解但人心大多相似,在一群人中要打倒一个人,捧上神坛无疑是最高明的手段,表面上处处维护,其实不过是想让她树大招风,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短短几句看似是女人间毫无意义的感情宣泄,实则该了结的事已结,将做的事也渗透点点,句句戳在实处,实在厉害。
林静简向来自诩心思缜密,反应奇快,今日却不得不说一句佩服,再叫这人说下去,这还尚未进门就不知要被她挖下多少坑去。
而且,这人看起来还有诸多话说,但她站得脚有些麻了。
她又咳了两声,微蹙着眉轻轻摇摇头,有气无力道:“抱歉,劳夫人挂心了,夫人接着说…咳咳…”
她假装强撑着站定,表情动作皆少只是不时轻咬几下嘴唇。
宅斗的核心其实就是演技二字,而演技二字把握住度最为重要。所谓少一分不见效果,多一分稍显做作,就要这般自然而又不经意,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在昭示着此刻的她多痛苦难受又多坚强体贴。
好一朵盛世白莲,林静简都不禁在心中为自己鼓起掌来。
果然,凌焕当即打断大夫人的话,道:“你的心意我已知晓,不必多言,吩咐厨房备好酒菜送到小姐房间。”
他扶着林静简要走,大夫人立马道:“殿下,我知妹妹今日回来,早已在前厅备好酒菜为其接风洗尘,还请殿下同妹妹移步。”
“不…”
林静简见凌焕拒绝,立即打断他的话,道:“是阿孜无礼,竟叫诸位等候多时,委屈了。还请夫人带路,尽早开席罢!”初来乍到,她不想树敌众多亦想多了解此地情况,无论从何方面来说,此宴都非去不可。
大夫人朝旁侧身,低头道:“妹妹客气,殿下与妹妹舟车劳顿,尚未曾多言,我等有甚好说?”
林静简提着一口气,想回话最终还是放弃。
这场面不禁叫她忆起从前在饭桌上被敬酒支配的恐惧。她从小便嘴甜,说起吉祥话一套一套的,酒桌上的说辞自然难不倒她,她怕什么呢?怕碰杯。
国人素来重礼,酒桌上更甚。小辈给长辈敬酒,嘴甜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心诚,我的杯口比你的杯口低上半寸方显敬心诚意。
她倒不是觉得这礼有甚问题,只是有些人也太麻烦了些,明明是长辈,非要弄出些叫人诚惶诚恐的花样。碰个杯你朝前我朝后,你向下我再下,杯子尚未碰上先打了套太极,碰上了还逮着机会就朝下挪,非得和你比比谁更谦恭,本来简单的事硬是搞得人头疼。
更何况她家亲戚素爱挑刺,一星半点都能叫他们发挥得惊天动地,即可纵向总结,追溯十几年来陈芝麻小事,又可横向总结,上升至遗传基因家庭教育人品道德之大事。她平时向来注意,生怕挑起冲突,酒桌上众人皆盯着的时刻就更要小心。因此每每碰杯时总免不了双手颤抖一阵,互道吉祥的时候更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她有时候真想直接把酒杯摆在地上,也就没诸多劳什子事了。
今日大夫人便是如此,明明牢握府中重权,却非要朝她奉承,如此你敬一尺我敬一丈的表面情谊实在叫人厌烦。
林静简装作没听见,后来干脆撇过脸,整个人朝向凌焕。
反正又不是来同她把手共游,姐妹情深的,你非要如此,那我地位比你高,我比你尊贵,行了吧!
唉,累了。
众人让开一条路,凌焕刚要携她朝前去,两侍女上前道:“殿下,让奴婢先服侍小姐梳洗更衣吧!”
林静简冲凌焕点点头又眨眨眼,她倒要看看这群人还有什么本事。
侍女摆好姿势,腰弯得极低,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凌焕瞧了瞧她一身男装,无言独自走去前头。
大夫人示意二夫人先行,二夫人满面惶恐,不敢上前。见大夫人蹙眉,她身边一婆子立马上前搀住二夫人朝前去了。
大夫人再行,她走在最后头。
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李天王托塔一般将她架在中间。她乐得闲适,便真卸去周身力气,任由她们搀着。
倒不是放心到全无防备的地步,只是蛟的五感要比寻常人强得多,早先能辨出占阿绳上细微纹路可窥一斑,况且那时她灵气甚微,如今历一月调养自然更上一层楼。凌焕在此,他们也不敢有甚大动作,五感全开已可应付。
先前还算平静,行至花园时,忽有一细小“嗖”声从身后传来。
哼,不过两步脚的功夫,假面便要撕下来了?
林静简笑得轻蔑,她还以为多厉害的人物,这般沉不住气,怎么做得成事?
“啊呀!”她小声惊呼,没站稳的样子,顺势朝旁边倒去,趁着挣开的片刻,左手笼在袖中,偷摸着两指结印,朝那方向一弹,银针方向稍变。侍女迅速扶住她,但已无力回天,那银针与她擦身而过,直朝走在正前方的大夫人射去。
不过待她站定,银针就已被截下。
林静简不失望,这本就在意料之中,若当真蠢笨到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在这等宅院中早就被欺负得连渣渣都不剩。
出乎意料的是,落地时听到的有两声脆响。
一声在前,一声就在鞋边数寸之地。
那掉落在旁侧的银针通体发黑,弯成三折。他们人多实在防不胜防,这根银针如何到跟前的她一无所知,不过也没什么可怕的。
林静简抚过手上银铃,心中一片春暖花开。
此番师父叫她独自前来,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以前便从没有人帮她,她照样能做得很好。那些人只会在事后说上一句——就完成了?那也挺简单嘛。素来没有人问她怕不怕,苦不苦,跌没跌过跟头。
师父也没问过她。
因为师父根本不会让她跌跟头。
也行提到钟函化灵力为石时,她便就该想到一切没那么简单。看吧,他的灵石不为缚魂而用,为护她而生。
再多人又如何,她有师父,有师父便什么都不必怕了。
有些话钟函不说,她也愿意帮他想到。就算揣测错了,她也愿意多想出些来。
他做得太多,若不这样,她也太不知好歹了。
不过有一点也行说得不错,师父这样,会把她惯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