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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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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花园几人便分道扬镳,两名侍女搀着她行至一处幽静小院。
院子虽小,但布置得当,精巧可爱,林静简想起自己初来那日小姐妹一身装扮,这的确是她的风格。
屋子里一尘不染,但摆设却甚为奇怪。桌上茶托内无杯,反倒是其余地方零零散散放置着几个,走近一看,杯中甚至还有浅浅水痕。窗前案几上的毛笔湿软,砚台里墨水黑亮温润,镇纸下一副未完成的水墨图在风中卷着角。桌侧的栀子开得娇艳,她伸手探了探,泥中湿气尚重,估摸着才浇水不久。
这恐怕已不是日日清扫那般简单。若是她不知这原本是筠孜的住处,她都要以为是否误闯了某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的卧房,要让一个几月无人入住之地饱有这般人气且维持原状并非易事,如此看来凌焕对小姐妹之情不仅并非如想象般淡薄,甚至称得上感情甚笃。
难道说这背后之事凌焕也并非全知全解,他也被人骗了?那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呢?
“小姐这衣裳换是不换?”问话声透着满满的不悦。
林静简转头才见两人已从柜中取出一妃色广袖裙立于屏侧,她无意争执,于是放下手中之物朝屏风后去。
两人下手没个轻重,林静简觉得自己如同蹴鞠般在两人间被推来攘去,但就如同监考老师将作弊之人尽收眼底一般,这等小动作还不足以让她生气,只能博她一笑罢了。随后两人将一根宽带在她腰上束了一圈,忽而猛地一拉,林静简正思索旁事,没防备朝后一个踉跄,她转头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紫衣丫鬟道:“小姐可莫怪我们没有提醒,我俩本就是粗使丫鬟,若是磕着碰着小姐,小姐千万别怪罪。”
嚣张到这般程度多半是欠打。
她刚要运气,可转念一想,此人这般行事恐怕不止是上赶着要欺负自己,最要紧的估计是要探探自己的身子是否当真羸弱,如今周遭敌友不分,待解决之事尚了无头绪,实在不宜暴露过多。
灵力是万不能使了,林静简想了想道:“莫要怪罪?说得轻巧。”
她冷笑一声:“我刚逢大难确无力还手,可难道就没好的那日了?我从前的手段,你们不曾听过?”
两人手上皆是一顿,蓝衣丫鬟又下手掐了一把,林静简仍不还手,只是看着他们冷笑。
那人拉着紫衣迅速跪倒,道:“小姐的本事无人不知,我等下贱之人又怎敢轻看了小姐?只是主子有命不得不从,今后再不敢了,还望小姐大人大量!”
“哼,你倒机灵,事全做了还不忘给自己留条后路,比你家主子聪明多了。”
“小姐误会了,我们确是身不由己。”
林静简不言,转过身任由她们接着动作,这下果然老实多了。
她在心中为自己叫了个好又偷偷揉了揉已然僵硬的嘴角。
好歹是世子府的丫头,能不能表现得稍微识时务,反应快一点?!老娘差点笑成癫痫你晓得伐!
除了入厅时凌焕见着她便眼前一亮,过分热情地招呼她坐到身边外,这顿饭吃得倒是风平浪静,但就在即将吃完时,大夫人忽而称林静简身子弱,少不了人照顾,要将身边的丫头赐些给她。
凌焕询问她的想法,她自然是拒绝的,那人顺着她,道:“不必麻烦,她独行惯了,派了人去反倒拘束了她,从前如何现在便如何就好。”
大夫人强压住心中怒火,佯做忧虑道:“今时不同往日,殿下也说过妹妹重伤未愈,无人照料若是出了什么事免不了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如今大祭在即,人人手里都有一堆事尚且做不完,到时疏忽了哪边都不好交待。”
“夫人思虑周全,说得不无道理。”
凌焕虽话里正经,正襟危坐,实际上桌下的手里始终没有放开林静简袖子上的飘带,这人如此闲散,显然并非真要应大夫人之意。
林静简浅浅一笑,毫不吝啬地偷偷瞪了凌焕一眼,那人接到信号,反倒乐得厉害。
他道:“大祭在即,夫人要在府里要找一闲人何尝容易?不过我倒有一合适的人选。”
凌焕粲然一笑:“这段时日,由我亲自照顾阿孜。”
林静简撇撇嘴,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你照顾我?照顾好你自己都费劲还说照顾我?这人自开席之后便浑身不对劲,之前在马车上的颓丧劲儿一扫而空不说,浑身都充斥着躁动,就差没蘸些墨在额上题个浪字了,莫不是吃错什么了?
想到这,林静简手上一顿,筷子立马拐去三个弯,避开了所有凌焕下筷甚多的盘子,却发现这样一来自己便只能吃白菜。
白菜就白菜吧,总比中毒好。
“阿孜莫吃青菜了,才出去月余不到就成白兔精了?吃这个……”
你才白兔精,你一家白兔精,你筷子离远点啊,我才不要!
林静简上躲下躲,不成想自己越躲那人越是开心。
“诶,你别得寸进尺啊你……”
她余光一扫,忽而发现此时众人皆停筷,面有异色地望着两人。
林静简尴尬极了,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嗔怪语气道:“成何体统!”
凌焕像是看到什么惊天大笑话,见她满面透红,神色严肃,终归没敢笑出声来,摸着林静简的发尾,顺着她的话道:“实在不成体统!”
话里的浓情蜜意恐怕端口锅来都兜不住,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人恐怕想直接将自己送上监斩台!
林静简身子一侧,迅速脱离魔爪,怒道:“你…!!”
“妹妹多心了,殿下的规矩便是世子府的规矩,无甚不成体统之言。”大夫人垂着头,只能看见高扬起的黛眉与眼尾,明明语气平静却莫名阴婺。
“姐姐说得极是。”二夫人诺诺道。
林静简一时无话可说,这一家子吃顿饭都弄得如祭祀时跳面具舞一般,装腔作势虚与委蛇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要完要完,迟早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