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由你不由天》哄不好的奶糖

32、第 32 章

　　车行片刻，林静简念起商祁之事，想着这会儿凌焕对她有愧，必然有问必答，可又怕这人是先前筠孜认识之人，衡量许久才道：“那个，有一事我还未曾告诉你。”
　　前番小姐妹同师父说话时，她还想着或许这算是多了个知情同伴，可不过片刻筠孜沉睡，接下去她只能单枪匹马。若是一直不懂装懂，漏马脚是迟早的事，还不如借受伤一事发挥发挥。
　　“所以，你不记得了？”凌焕焦急问道，呼吸有些急促。
　　林静简谨慎道：“嗯，自受伤后有些事情确实记不太清晰，有些甚至称得上错乱。”她顿了顿，终忍不住道：“我不记得了，你倒是开心？”
　　“当然不是。”凌焕摇动扇子，故作轻松道：“只是原本那些不开心的事忘了也好，省却多少烦恼？”
　　林静简烦闷至极，脱口而出：“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自知失态，但话已出口，也不想多做弥补。无妨，小姐妹是性情中人，比起蜜语加巴掌的组合，她行事纵使乖张倒也不至于令人感觉突兀，只要理直气壮，怎样都可以。
　　凌焕实在令她不悦得厉害。若他和小姐妹之间并无半点真情，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她无话可说，可分明是情真意切，这人却宁愿帮旁人隐瞒真相，都不愿把事实托诸所爱。
　　他欲言又止，林静简冷哼一声：“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让你维护至此。”
　　凌焕望向别处，胸前剧烈起伏，并不答话。
　　再开口时，眼底已满是悲伤，声音沙哑得厉害：“阿孜，你不明白，我这辈子唯一想维护的人就只有你。”
　　“有些事情根本无法在短时内求结果，放下吧，你只要快快乐乐地生活，让我来帮你记住行吗？”
　　林静简眼波如剑，步步紧逼：“你记住？你会替我报仇吗？能还我公道吗？”
　　“会。”
　　答应得倒是快。
　　“多久？你要记多久？要我忘多久？”她轻笑着，语气满是嘲讽：“五年？十年？还是到你老到我死？”
　　凌焕抿了抿唇，上前将她箍入怀中，任凭林静简如何挣扎就是不肯放手。
　　“阿孜，你这样不是真心的对不对？你只是气昏了头，只是累了对不对？”他手上的力道不断增加，自说自话：“放下吧，阿孜，从此后我再不会让你受任何伤了，再信我一次吧，阿孜。”
　　信你？你要一个仅剩一团魂气的人如何说信你？你要一个只能隐于体内偷得几日生的人如何说信你？
　　气归气，她亦心知不可逼得太急，于是不再挣扎，摇摇手道：“罢了罢了，不愿谈便不谈。”
　　凌焕半吞半吐着，她趁机推开那人坐回原位，两人对坐无言。
　　林静简撑着头独自思索，这场对话已在沉默中付诸东流，纵使她再说什么，回应的也只会是无止的沉默，只能往后再找机会。
　　刚才那段话，一方挖掘一方躲避，两人不断试探对方底线，话说了不少，有价值的却没有几句，再怎么思索也想不出什么。她靠在窗沿上，睫羽微颤，一飞一落，几乎要在答答蹄声中睡着。
　　忽地头上一轻，林静简机警地迅速弹起，一软枕滑落在地。
　　她面上一抖，赶紧捡起来拍拍灰尘，道：“凌郎好生坐着罢，车行颠簸，要是跌着磕着便不好了。”她把软枕放在脑下，又道：“我也该休息休息了。”
　　林静简微侧着身，生怕凌焕发觉她此刻正心跳剧烈。这人虽未答话，但闭眼那刻分明看见他是脸色回春的，应该不曾怀疑才对。
　　想到这里林静简不禁因刚刚那声凌郎一抖，她也不想啊，可不叫一声这事儿肯定没完没了。
　　她几乎可以预想在她的冷漠态度下，凌焕将如何拉着她来一个自悔道歉表真心立决心的超豪华情侣交流套餐。
　　真正相爱的人之间做傻事说酸话，只要情真意切，什么都是可爱的，但没有爱意这层窗纱，便什么都是愚蠢的可笑的。
　　她讨厌凌焕是真，但拿他人真情当笑柄也委实造孽了些。再者说，若让这人开了个头说上一路，可不就真真是对牛弹琴，牛头不对马嘴了吗？
　　害人害己，亏本生意，实乃下下之策中之下下之策，不如睡觉不如睡觉。
　　路虽颠簸，但车内尚稳，况且有软枕在侧，林静简睡得还算舒适。
　　后来是被一阵热意逼醒，先前在离村虽也曾感知另半丹的方向，但从未如现在一般，胸口半丹炙热滚烫，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那半面切口上的沟壑坑洼。
　　是了，她要找的东西和人，都在元洲。
　　车行缓缓，林静简揉揉眼，挑起幔布朝外瞧。
　　外头阳光大盛，红墙青瓦，石狮魁岸，果然已经进入城中。不远处一处宅门前一大群人整齐站着，她眯起眼仍看不清大门上的牌匾写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到是没到。
　　“认识吗？为首的是……”
　　肩上传来坚硬的触感，热气蓬勃而来，她猛地回头，两人额头毫不客气地磕在一处。凌焕的嘴角尚来不及扬到一个笑的弧度，林静简已经避开三尺。
　　他冷着脸，额上泛起红意却毫不在意，让出大半个座位，道：“不认识谁便指出来，我说与你听。”
　　林静简踟蹰片刻最终还是坐回那一边。
　　门口人虽多，但一眼便能辩出谁是其中重要人物。
　　没错，她便是长了如此一双慧眼，从小便有一眼识人的本事……好吧好吧，其实古时就这点好，衣着饰物站位，一眼望去，地位个性便已能知道七七八八。
　　为首的是大夫人花寻周，大巫祝花恒之女，此女满身大红大金，一头贵饰，眉飞如鬓，眼尾狭长似蛇如狐。大概是见车驾将近，她略低下头，静心等待，可虽垂眉颔首但凌厉之气丝毫不减。这股凌厉漫溢而出，周围绕着的丫鬟也沾染了不少，各个眼底透着精光的能干模样。
　　身侧一角眼神躲闪，似乎还未长成的瘦弱女子是二夫人许嘉淑，尚书许淮之女，她身着浅蓝色半旧长裙，发间几只碎花簪子，整个人像一幅没有轮廓的水墨画。且不像大夫人丫鬟环绕，一个个尽心侍主的模样，二夫人一旁站着的两名女子垂手立在一旁，态度闲散，身上颜色比主子还要艳丽几分。若不是问了一声，她都要以为这家里还有什么三夫人、四夫人了。
　　凌焕见她半晌没有别的话语，看得认真，想了想终是道：“都是父王为我指的亲事，有名无实。”撇过头又别扭补充：“你脑中前事混乱，我终究不知哪桩哪件你尚记得，重要的事…还是再说一遍好。”
　　她注意力全在窗外，下意识回道：“朝堂之上，利益权衡，我明白的。”
　　凌焕大喜，道：“阿孜当真想通了，我……”
　　我劝你冷静，明白是明白，又没说我得接受……
　　林静简面上抽搐，早知道该无理取闹一番才对。
　　马车停下，凌焕掀开帘幔，底下顿时整齐划一地跪倒一片，齐声道：“恭候殿下！”
　　凌焕拂袖示意起身，他捏捏林静简的手，先是独自下去，接着转过身将手递给她。林静简迟疑着，车架旁跪倒一人，她知道这人的作用，但直接朝人身上踩这种事，往常还从未经历，实在不习惯。
　　凌焕身后众人窃窃私语，她狠狠心刚想一脚下去，突然身子一轻，反应过来时已稳稳落地。
　　凌焕的手仍横在腰间，她不动神色地朝身侧迈了一步，道：“多谢。”
　　“妹妹…”一声尖利刺进耳膜：“…真是好大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