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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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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心了。”
这是林静简第一次听筠孜说话,极为奇特的咬字,听在耳见如同岩间泉水滴落,既清且透。明明用的同一具身体,出来的效果差距怎能如此大呢?不公不公。
大概是腕上铃铛的缚魂之力起了效用,这回与前几回皆不一样,林静简只是稍稍混沌片刻便恢复了神志,不过也仅仅保持清醒而已。她能看到周遭一切,能思能想,可如今占据这具身体的仍旧是小姐妹,这个名为筠孜的女子。
“阿孜竟同我说费心了?你从前可不爱说这些花架子的话。”
凌焕笑靥如花,极为灿烂,垂下头满心满眼都是怀中软玉。
林静简自出生至此还从未在谁眼中见识过如此拳拳深情,这番也勉强算人生初体验了。只是小姐妹同他眼神一接,突然一股意料之外的极苦味道便在她口中荡漾开来。他们从前该是极其相爱的,为何小姐妹竟有苦心至此?
“哦?”筠孜面上倒无异样,她朝前一倾,贴得更近,道:“从前?你倒是提醒了我……”
说着话,一只玉手已软若无骨地缓缓滑上那人的肩膀,所到之处若藤生蔓长,一面勃勃生机破土而出,一面紧紧收拢攻城略地。
那只手如蛇如龙游走得极慢,连林静简都看得心痒,也不知身后的师父和也行心中是如何光景。
忽的林静简直觉心上一紧,便见那只手猛然高高抬起,出乎意料地掌风极其凌厉,只听“啪”地一声响得清脆。
这一巴掌掴得巧妙,林静简只是觉得手掌微疼,凌焕的嘴角却已有血迹。
他没有说话,不敢置信得望过来,眼神复杂,满是戒备。筠孜却丝毫不以为意,捏起手帕便要上前为他擦拭。
那人头一偏躲了过去,脸侧如刀背砍过般的齐整红印让人心惊。
筠孜并不勉强,她收回手道:“你不必疑我,阿孜只会是阿孜。”
她揉着手腕,声音慵懒而娇俏,仿佛只是在寻常打情骂俏而已。
“只是这一巴掌等得太久,不打便要说不过去了。”
凌焕也不知记起什么,神情一滞,半晌道:“……如此便能消气了?”
“当然…不。”她忽地一笑,道:“你素来知我,一码归一码,该算的帐,一笔都不会放下。”
“可是…”凌焕激动地拉住已然转身的筠孜,可望见对面的钟家二人,顿时打住即将出口的话,现下并不是谈这些的最好时机。
他道:“跟我回去,此事往后再说。”
筠孜抽出衣袖,理所当然道:“这话倒有趣,为何不回去?我本就在等你。”
“你先出去等一会儿,我同恩人说几句话便来。”
这时凌焕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此地还有两人,他朝那方向投去犀利目光,眼里不见半点善意,甚是无礼。
钟函并不在意,倒是也行立马上前道:“看什么看?走走走,赶紧走!”
凌焕冷哼一声,捏捏筠孜的手,眼里满是担忧。她捂嘴轻笑,如同串串银铃晃荡,道:“你还欠着我的,我不怕你跑,你反倒担心起我来?”
凌焕一笑,稍稍放松一些,他摸了摸她的鼻子,道:“就你古灵精怪。”
他虽不甘愿也只好朝外走去,筠孜注视着他,直至院门合上才回过头来。她走到钟函面前倒头就拜,抱拳道:“此番得琼琯君相助,实乃阿孜大幸,阿孜无以为报。”
钟函眉头微蹙:“你知道?”
“知道,有时候能看到些许。”她答得平静。
林静简大惊,小姐妹…竟然一直知晓自己的存在?
“既然如此何须拜我?你是你,她是她,我要帮她而非助你,不必多此一举。”
筠孜摸上心头,道:“琼琯君真是幽默,自古魂灵之事玄妙无比,我自丧失半丹以来体内便有两魂,照你钟家那位小朋友的说法,我俩一体共生,还能分出什么你我?”
“既知是两魂,便是不同。”
“就算按琼琯君说的,可如今不寻半丹必死无疑,若寻回半丹,将走到何种境地无人知晓,助她还是助我,琼琯君当真能分得清楚么?”
林静简心道不好。自凌焕走后,小姐妹说话神态便一板一眼,全然没了之前那份狡黠,自己几乎都要被她骗了过去,原来在这等着呢!
果然她道:“阿孜虽魂力羸弱,但要把控自己一时片刻还是绰绰有余,琼琯君可知片刻功夫能做多少事?”
她语气谦和崇敬,望向钟函的眼却高高扬起,满是威胁挑衅。钟函要在她和林静简之间画上楚河汉界,她便偏要搅乱这界线。若当真如此在意,以性命相挟,又会如何抉择?
“片刻功夫…”钟函沉吟着
透过筠孜的眼睛,林静简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钟函。虽然他平常便不会表露太多情绪,但林静简总能从中捕捉到丝丝温暖气息,可如今却如坠冰窖,他似思未思,眼中有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太长了。”
“啊……”筠孜忽地跪地,发出痛苦地低吟,她将手臂抵在唇间,生怕再多发出一丝声音。
林静简倒并未有何异样之感。方才她未能看清钟函如何动作,这人便已在身前,快是快但即使卡上颈间的动作都仍旧行云流水,飘飘若仙。他未曾用上什么力气,瞬息间便让人完全笼罩在细密如网般的压力下,这般力量…实在太过可怕。
“咳咳…琼琯君要毁了一个人又何须片刻功夫…咳咳,是阿孜愚钝了。”筠孜紧捂住气潮涌动的胸口,顺着气,口中道:“阿孜自知命数,此魂便如同上天赐的重生之机,又怎会真的害人害己?”
见两人要有话说,她忙接着道:“我魂力量所剩无几,此番消耗过大,回体之机恐怕有一无二,况且她护我之心并非全然没有,还望琼琯君思此垂怜,姑且听听阿孜的请求。”
钟函笼着袖子,缓缓垂眸:“罢了,你要如何?”
“世事自有天命,阿孜并无怨念,只是不得真相我心终不能甘,琼琯君要拿回半丹也须前去调查,如此与诸位也算殊途同归。”
“只要如此?”
“只要如此。我与她同为一体,一生便生,此等情况本就该弃卒保车,我又怎会想些让她深陷险境的法子?”
林静简心中突然陷下一块极为奇特的情绪。几人所论之事与真相相距甚远,她什么都知道,本该觉得可笑才对,但筠孜对她的庇护,让她莫名感到一阵亲切,仿若原本便又根红线系在两人指间,先前隐匿如今终于露出真面目,那么从此这条命便是属于我们俩的。
筠孜顿了顿再道:“此事背后所藏污垢能不能为君所容,由君自行定夺。”
“我自当顺应天理。”
“多谢。”她再度挥袖叩首,道:“琼琯君心忧之人,阿孜必定妥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