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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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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一片寂静,无人答话。
也行还是第一次见到林静简如此模样,脸色大变至有些许恐惧神色。
仔细想想和此人相处月余,平日里无论对着何人何事,她都向来张狂肆意,可一到师父面前张牙舞爪嗷嗷乱叫的大狮子瞬间便会变成规规矩矩细声软语的小猫咪。他原本一直以为总有一面是这人装出来的,后来才渐渐想通,其实这才是师徒之间真正该有的模样。
在外独当一面,在内以师为先。
阿简同哥哥堪称师徒相处的楷模!
要是刚才那话是自己说的,阿简定然会回:“可不就是用来随意浪费的嘛,不浪费浪费,你怎么知道这心血努力多么不堪一击?”
可这会儿,她一言不发,紧盯钟函的脸,大概是不愿放过一个表情。
两人沉默对视,突然林静简歪头,展颜一笑:“师父生我的气了吗?”
“嗯,生气了。”钟函答得顺畅,同时捞起她的手腕系上一根短绳。
她举着手前前后后看着,绳尾的银铃随之发出叮叮啷啷的响声,一声比一声清脆,心中躁动皆被荡起的音纹抚平。
“是占阿绳和坤一铃?”
“不错,倒还认得。”
“曾救过命的物什,自然记得清清楚楚。”她嘴角朝上咧到最大的程度,道:“看在还认得它的份上,师父不生气了可好?”
“我不愿走还不是为师父着想?平白教了这么多,尚来不及收点学费,徒弟拍拍屁股便走了,师父不亏?”
眨巴着眼睛,天真而狡黠,没人看不出她在胡说八道,但也没人会忍心戳穿她。
钟函勾起嘴角道:“如此体贴,那这两样便当是给你的谢礼了。”
她嬉笑着道:“多谢师父。”
“你从前用过此物,自然知道我为何重新……”
林静简打断道:“师父可知如今的离村是何种状况?”
“今早已同也行探查一番,表面看似沉睡,实则魂魄离体,昏迷不醒。”
“魂魄离体?”林静简脑中立马闪过那晚噬魂人阴森森的面孔,若是如此,昨晚的禁术绝对和商祁脱不了干系。
“是,有的缺三魂有的少七魄,总之没有一个完全的,现在尚可保有生命,但绝不可能长久。”
她知道后果的,时间久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林静简揪着袍角,道:“师父叫我如何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幽静苏醒,半丹没有庇护,你的身体已经不容许你待在这里。”他喝了一口茶,道:“而且叫你跟去,也同离村有关。”
林静简诧异道:“为何?”
钟函吐出两个字:“商祁。”
她一愣,顿时明白其中之意。
小姐妹是被商祁所害,这次实施禁术他又同样参与其中,这两件事中不可能没有任何联系。
仔细回想上次小树林一遇,商祁口中说着要抓自己,他的态度却并不积极,说不定他就是知道两人在林中观看才故意丢出小姐妹的手帕,做出假意要找的样子。那地方离村子这般近,不由得叫人对他原本计划着做的事有更多联想。
如今的离村之事要想解决必须内外齐动,双管齐下,商祁便是突破外在的最大线索。
而商祁害死了小姐妹,门外人是小姐妹爱之深深的情郎,他不可能不知道商祁。如此说来,走确实比留更有效用。
钟函接着道:“简简也无须害怕,很快我就会来找你。”
“要是我走得太远,师父找不到怎么办?”
“坤一铃上我已重新施过法,你带着它,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
钟函稍稍一顿,林静简的心便跟着空了一拍,他再道,她又跟着活了过来。
只听他说:“同样的,天涯海角你也能找到我。”
林静简顺着他的手把铃铛翻过来,原本银色铃舌被一小石所取代,深红色的一粒闪烁着微光,像夏夜飞舞的萤火虫。
钟也行好奇地凑上来,惊讶道:“哥哥用灵力化出的灵石!连这都准备着,哥哥就不怕把阿简惯坏了?”
他爱不释手地左右摇晃,上下抛动,想听听这灵力做的铃舌所奏之音与寻常有何不同。林静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上下翻飞,仿佛一颗心被他捏住搓圆捏扁,实在不忍看他折腾,一把抢了过来捏在手心,忽地竟觉这银铃有着与某人极像的温度。
“我也要!”
“不给!”她闻言紧攥坤一铃,凶巴巴地用气音小声说。
钟函轻咳一声接着道:“此物亦可引魂魄归位,因此纵然此幽静把控身体,以它的力量也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如此形势也可大致掌握在自己手上,林静简悬起来的心放下几分便又记吃不记打地笑着凑上去道:“其实细想想师父也不必过于担心,毕竟都是曾经待过之地,见过之人,即使记忆丧失我也无甚可怕的,不过…….”
“师父就不怕我恢复记忆就再也不回来了?”
“我想…….”
林静简顿时想到之前他说的那句从未想过干涉,心下一沉。
“你不会。”钟函道:“保护好自己等我来即可,其余事情不必多思。”
海水漫过地平线,托着砰砰跳动的心浮浮沉沉,你说不会那就不会咯。
林静简站在门口,咬咬牙一把推开。
凌焕正在门后,两人四目相望。
这人气派是足的,不过眉头一挑便轻而易举地使人周身皆感凌冽,但藏蓝色外袍未免太素净了些,与她脑海中构想的皇族子弟金碧辉煌的印象不太一样。
然而再走近些,一眼便看到袖子内侧盘旋而上的金线芙蓉,隐秘绝美,让眼前人微勾的嘴角多了几分叫人看不透的意味。
先前大概是因为太过突然,小姐妹才会那般激动,如今再见,虽然林静简能感受到胸口的躁动,但并未如起初那般阵仗。
她转头瞧了钟函一眼,朝男人走去。
“阿孜”
他伸手过来,林静简迅速朝后闪避,胸口的躁动更加明显,她就要支撑不住,但她实在不喜欢这人身上厚重得如同大块糕点般的香味。
她眼前有些发昏,只能强撑着站定,再次转头瞧了钟函一眼。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师父朝自己抬起的手,正要上前拉住,手腕上却有另一股力,一拉一扯,整个人撞在一个温厚物什上。
林静简的意识彻底湮没在这片龙涎香中。
“阿孜,”凌焕紧紧搂着怀中小人,一双眼紧盯着不远处的钟函,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欢你这身衣裳。”
“我也不喜欢。”
远古山间刮来一阵细风引得窗间银铃响动,女子抬眼一笑连眉梢都染上媚意:“你这一身倒是不错。”
“我特意挑了你最爱的颜色,喜欢吗?”
“喜欢,喜欢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