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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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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一声巨响吞没了也行的后半句话,几人吓得一缩,皆停下动作细听,但再无其他声音。
林静简跑出茅檐朝响声方向望去,是小树林。
“师父……”她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眼光撇过腰间短笛,一颗心直接跌入谷底。
林静简转身道:“也行,我现在必须去找师父,你照顾好尧儿!”
“不行,你留在这,我去!”
“我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她避开也行要来拿笛子的手,道:“也行你听我说,我认识那人,而且我知道师父在哪!”
钟也行盯着她腕子,突然一把抓住手腕朝身边一拉,顿时林静简大半个身子都被拽了进去。
少年冷声道:“谁都不许去。”
“也行……”
“你根本不明白哥哥有多强大,谁都可能,但他不可能有危险。”也行顿了顿道:“而且要是哥哥都觉得不利的情况,我们去了也只会是拖油瓶,待在这里,等他消息,就是最好的助益。”
也行说的这些,她又何尝不明白。
“就算不去找师父,我也必须离开。”林静简肃然道:“那人的目标是我,迟早会寻过来,我若是留在离村,你让这里上上下下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如何自保?”
也行不再说话,她又道:“师父教了我一月,玉流剑也是能使一点的,你就算不信我,还不信玉流吗?”
林静简将自己的袖子抽出,道:“护好自己,护好尧儿。”
她转过身跑了几步,不知为何突然十分不安,又快步回来拉住也行的手,道:“也行,多注意阿樾的动静,拜托了!”
少年撇过头去,眼底亮晶晶的,道:“我知道的,照顾好自己。”
今夜实在燥热,林静简刚跑起来便觉得浑身粘腻,耳边丝毫不断的吹拉弹唱声让她更是烦闷。
一户人家中正传出祭司叽叽咕咕的胡乱说话声,她从门口时朝里瞥了一眼,小小院子挤了乌泱泱一大片人。就在她要收回眼神的时刻,突然视线对上了一双弯弯的眼睛。
那人带着老头面具,眼睛保持波浪式的弯曲状,眼尾高高扬起,丁点不像送财送福的神,反倒像佛口蛇心的鬼。
她一个激灵,脚底生风,迅速跑开了,心底生出了另一个念头。
商祁为什么要做提灯人呢?他若是戴上面具,一定谁都发现不了,到时候趁大家各自回房时将自己掳走,岂不轻而易举?方才他的做法倒不如说是故意让他们看到,也就是说故意将师父吸引走,可是如此调虎离山对他有什么好处呢?难道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自己?
不过现在已管不了那么多,树林近在眼前,她唯有奋力奔跑。
刚迈进林子,背后原已恢复安静的离村突然又传来一阵唢呐声,堪堪入耳便激得她一个踉跄。与先前全然不同,这声音如针如刺狠狠地从每一寸肌肤中扎入,她顿时全身阵痛,扶着一旁的小树才没有倒下。
她回头一望,已经行至村子尽头的游灯队正要原路返回,阿樾说过有时候的确会如此,在正游之后再有一次反游,一切与正游相同,只是求个圆圆满满而已。
林静简一只手撑在微微颤抖的膝盖上,前番正游时绝无此曲,而且不止乐曲变了,之前高举的龙纹旗也由金龙变为黑龙,红灯笼上皆贴着淡黄色符纸,画着她并不能看懂的图案。
游灯队从最后一户人家中出来,乐曲又是一变,不适感渐消,村中之事定还有蹊跷,只是…她掂了掂手中已有蓝光闪动的玉流剑,飞快朝林中跑去。
林静简将缨穗贴在脸侧,仔细感受着其间微小的颤动。
昨日后半夜下过小雨,林中尚有些许湿滑,她心中焦急,难免纰漏,摔了好几跤才真正走到空旷处。
一入空旷之地,玉流剑红光渐显。林静简大喜,拂尽手上泥土。
如此,再多摔几个跟头,也不亏。
林间风大,树叶淅淅沥沥地响着,像下雨;地上腐叶层层卷地而来,像走在春水间。
一张巴掌大的纸“哗啦”一声被吹在膝盖上,林静简好奇拿起一看,上面画着一符印,十分眼熟。
看着看着,那符突然脱离纸面,直朝面门飞来,她躲闪不及,那符直穿而过。
但俯身一看,纸上仍有一符。
她心道不好,赶紧将符纸一丢,朝前跑了两步,可是眼前不断有符印闪现。它们朝自己奔将过来,穿透消失,又再次闪现。
一阵头晕眼眩,根本无法辩清眼前路。
林静简心下一横,盘腿坐下,将玉流放在地上,唇齿微动,默念心法。
玉流已是红光大盛,师父肯定就在附近,它肯定能够找到……
果然“嗖”地一声,玉流消失无踪。
她仍旧盘腿打坐,默念心法,企图平复心气。
“娘亲,这里…哈哈哈”
“不要…不要过来…..”
几个不同的声音同时直插耳膜,似远似近,似有似无,林静简立马站起,四面环视,大声道:“谁?”
凉风中,叶子都不曾落下一片,更别说人了。
她警惕地望着四周。
没有人,风亦渐小,没有人,风,似乎要停了……
太安静了,安静地一股酥麻感从脚心直冲天灵盖中心,她一个哆嗦。
突然,话声四起,宛如惊涛骇浪,从四面掀上,兜头淋下,将她淹没。
一波已落,一波又起,脑中说话声甚是细碎,最严重的是心口处。
有什么东西不断朝里渗入,推搡挤压,一颗心砰砰直跳,几近爆裂。
林静简将双手紧按心口处,可不但毫无效果,外物流入之感反而更甚。
出去啊,她想。
万念俱灰之际,唢呐声也重新传来,虽时断时续,隐隐约约,并不真切,但丝丝毫毫已足以让她癫狂。心跳得愈加猛烈不说,脑中原本细小的说话声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哭哭笑笑,吵吵闹闹,应有尽有。
整个人就像被废料充斥,它们源源不断地涌入,力图将她撑到爆裂,炸出一地脓汁。
这样的想法让林静简产生了强烈的恶心感,无疑是雪上加霜。她再也不想撑下去了,什么也不能让她撑下去了,就这样吧,如果要这般痛苦,她宁愿从未活过。
她这样想着,脚下一软,头重脚轻地向后栽去。就在或许是即将恢复自由的那一刻,一双手从后方扶助肩头将她抱起,肌肤相接处有阵阵暖意袭来,瞬间拉回了几近游离体外的意识。
她又落入了那个满是梅香的怀抱。
这是一股怎样奇妙的梅香?它裹挟清风晨光,所过之处迷雾霎时湮灭,方才还如同洪水猛兽般的巨响忽然从脑中抽离,无影无踪。
林静简再睁开眼时,什么声音都消失了,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春夜,四下无人,只闻细叶扑簌声。
她摇摇头,再寻不到一丝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