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阿樾面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林静简知道再闹下去,自己同也行便相当于踩在这人的底线上玩耍。她眼疾手快地拉下刚跃起的也行,笑着宽慰:“不闹不闹,我俩都安安静静的。”
屋外那声响彻云霄的唢呐声后,鼓声、锣声、二胡声四起,热闹至极,挠得人心头实在痒,好在阿樾家离村头近,很快便有人声聚集在门前。
在阿樾的指挥下,一行人在院内排成一排,她站在最靠近祭台的位置,理了理裙摆,正好院门被“轰”地推开。
领头几人带着各色神鬼面具,手艺粗糙,面色皆是一片惨白中两坨扎眼的赤色,眯眼咧嘴的样子非但没有半点亲和,还莫名渗人。一头彩狮被他们围在中间,摇头晃脑,样子还算憨态可掬。
后头跟着的尽是提灯人,他们高矮相仿,各个神色麻木,就如同同一艺人捏出来的一批泥人一般,手中所提灯笼颜色鲜红,并无半点装饰,映出暗红色的光芒打在提灯人的脸上衣上,一眼望去,宛如一条充斥血色的黑龙。
人声乐声嘈杂一片,但随着人流逐渐走进,她的心中却越发平静,一切热闹都退至耳外,能听到的反而是一阵余音袅袅的钟声。
明明立在最有人间烟火气之处,她却突然有独自飘荡风中,畅游天地之感,实在太过美妙。
突然她不知被谁撞了一下,一个踉跄,顿时恍入人间。
举着红灯的人依旧面无表情地鱼贯而入,吵闹还是那般吵闹。
她探头一看,左边的三人皆是一派平静,阿樾如此尚可理解,也行和尧儿也这幅样子便有些奇怪了。她再仔细一看,只见几人眼神空洞,心思显然早已云飞天外。她刚要疑惑,顿时想见,自己方才大概也是这番模样。
此曲有蛊惑人心之力,定有怪异之处,她冲着也行和阿樾的头皆是重重一拍,便不再多管,接着立马蹲下身轻摇站在一旁无依无靠的尧儿,小孩抖得像面条一样,悠悠转醒之际冲口便是:“桂花凉糕是喜欢的,但绿豆糕也是喜欢的……”
“都有都有。”她在袋中翻找一阵,塞了两块糕点在他手中:“吃吧。”
小孩虽眼中迷茫疑惑,但心思迅速被糕点占领,无甚多说。
她转头看向右边的钟函,那人的表情倒是与寻常无异,视线也并不呆滞,只是好像在观察着什么人。
林静简顺着这道视线望去,顿时心下一惊。
又是他。
商祁。
她捂住嘴,不敢声张。虽然上次此人在师父手下完全不堪一击,但此人背后势力难以估测,实在危险,稍有不慎便是整个离村为她的鲁莽陪葬。
钟函收回视线冲她摆摆手,俯下身轻道:“无事,我前去看看,你照顾好他们。”
她点点头,道:“师父,这曲子也非常曲,可有害?”
“曲子并无问题,只是所焚白蜡中加了些香料才使人神思荡漾,小把戏而已,无妨。”
林静简放下心来,怕商祁起疑,二人不便多说话,稍站开了些。
最前头的狮子走至祭台前,灯队停了下来,所奏之曲戛然而止。狮子调整了一下位置,正对祭台低头三拱,曲调又起,只是此番已与方才截然不同。狮子踏着词曲,忽翻忽转,扮作大祭司之人在前方挥舞着拂尘逗引。
一曲终了,他道:“家主何在?”
阿樾上前一步,甚是熟悉地直接拜倒。大祭司围着阿樾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但皆是异文,不明其意。
林静简侧身问道:“师父,他在说什么?”
钟函又细听片刻道:“无意,胡乱编的。”
要是前生时候她自然是不信这些的,只是这里奇人异事遍地走,一块石头下去能砸出一片修仙论道之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在此等祭会上瞎说呢?
她倒不是觉得自家师父才识不够广博,只是师父最近太爱开玩笑,要是没猜错此番又是哄她玩的。
林静简蹲下身道:“尧儿别吃了,听听这人正说什么呢?”
尧儿顺了顺胸口,艰难咽下刚刚地一大口,道:“这人瞎说呢,姐姐当笑话听就好!”
哦,这样啊,果然无论哪个世界,神棍总是有的。
那神棍浮尘一停,直指阿樾,道:“你可愿意?”
阿樾虔诚一拜:“愿意。”
啥都不懂,你就愿意?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游灯时候,家家足不许出户了,这要是人人跟在后头围观,完全不异于公开处刑。
神棍收起浮尘朝她一礼,大声道:“成!”
后方举灯之人皆齐声回应道:“成!”
锣鼓再起,狮子领队朝里屋走去,众人绕屋一周从前门出去,最后一人合上院门,游灯之礼便真成了。
乐声仍在继续,漫漫长夜,他们还有很多人家要去。
阿樾呆立在祭台前一言不发,林静简用指尖沾了些许茶水,弹在她脸上,道:“怎么祈完福反倒更加呆愣了?”
“姐姐……”她端起祭盘的手抖个不停,突然碟子一丢,抓住林静简的袖子,满脸慌乱:“姐姐,我…”
林静简耐心等着,她磕磕绊绊了半晌,最终道:“我…我要是死了,你会想我吗?”
林静简一把拉过她的手放在木桌上,道:“这种日子也敢瞎说?神明还未走怎么办?快摸摸木头,说呸呸呸。”
阿樾没有反抗,任由她拉着手在桌上滑动,忽然“噗嗤”一笑,低头道:“呸呸呸……”
林静简收回手,装作不经意地拢了拢袖子,直至干燥的布料将手背上那点潮湿全部吸干,才重新握住她的手,柔声道:“累了?”
“嗯。”小姑娘的回答简短而急促,带着浓重的哭腔。
“肯定是让那俩小崽子给闹的,我这便带他们回去。”她替小姑娘将飞起的发丝重新笼至耳后,又道:“好好休息一晚,院子明儿个我来帮你收。”
“好……”
林静简并不强求她多话,拍拍手臂,拉起一旁不知所措的也行和不明所以的尧儿出了门。
“阿简……”
“莫问。”
“我又不是要问这个!”也行脸颊一红,道:“我是想问哥哥呢?你难道不曾发现哥哥不见了么?”
“师父见到一位故人,寻他去了,我们回家便好。”
“故人,我……”他突然想到什么,要说的话顿时吞了回去,再开口时只道:“这问题问了也是为难阿简,你怎么会认识?”
“……”
“师父走前可是说了,让你们都听我的。”见也行要反驳,她抽出腰间短笛,暗红的穗子从他脸拂过,道:“玉流为证,你说话可要小心点咯!”
也行撇开脸冷哼一声,拉起尧儿朝前快跑几步,飞快打开院门跑了进去。
林静简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总算赶在还剩一条小缝前推住。这一月她确实长进不少,刚来那时也行一只手也能叫她丝毫动弹不得,现如今当然仍比不上少年,但至少能挣扎个一时半刻。
她嘻嘻哈哈道:“也行就当我刚刚骗你好了,我把玉流交给你还不行?”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相信也行不可能把玉流弄坏,”她一本正经道:“你也用不了啊!哈哈哈哈…….”
“你你你你…….”
“阿简姐姐真坏!”钟尧噘着嘴在下头说:“哥,咱们别放她进来!”
钟也行咬牙切齿道:“尧儿说得对!就让你在外头冻一宿,好好治治你这臭毛病!”
“诶,别当真啊,我开玩笑呢!”她一面推着门,一面又踢了一脚刚趁两人不注意时勾过来的小截木头,成功将它卡在门槛下,口中不忘道:“也行你看着点,看着尧儿别夹手了…”
“要你管!”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