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钟函两指点中她颈间穴位,被点中的几处顿时如同泄闸口一般,有东西源源不断从其间流出,林静简憋红的脸才渐渐恢复正常。
他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示意也行倒茶,道:“这个月你也算潜心修炼,按理说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简简可有事瞒着我们?”
“我……”林静简不知该说不该说,但钟函目光灼灼,一想到攸关性命,她只好说:“平日里师父安排的事都不敢懒惰懈怠,桩桩件件日日时时记在心上。”
她顿了顿,又扭捏道:“只有一件师父嘱咐的禁忌之事,近来没过几日便要犯上一遭。”
“什么?”也行和尧儿的好奇心完全被挑了起来,探起身子趴在桌上,个个都想争取第一个听到。
她倒吸一口冷气,道:“饮酒。”
也行奇道:“照阿简的说法,犯禁还不止一次,就你喝了酒不入水那翻天覆地的架势,我们竟然连半点动静都不曾听到,真是奇哉怪哉。”
林静简为蛟,本该强于水性,但如今不同,体弱至此,稍不注意便会使寒气入体。平日夜间入水都要服护体丹,此丹由也行保管,他自然知道少没少。
丹药没少,林静简仍旧健康,她定是不曾入水。而每每月夜养灵,林静简闻着味都能胡闹一番,说她酒量酒品长进了,也行同样第一个不信。
“也不是毫无动静……”林静简越说越小声。
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大多时候都叫阿樾陪着的,清醒时便千万嘱咐过,不管自己发什么疯,都要带外面去疯,不能叫这几人听到分毫。
钟也行沉思片刻,忽然道:“所以说外头爷爷奶奶日日讨论的那个纵横离村,四处捣乱的疯子就是你?”
她尴尬一笑,不情愿地点点头。
钟也行一副总算破案的模样,拍桌道:“好啊,我就说哥哥向来闲散,为何近来每隔几日便叫我那些银两去接济周围人家?我道他莫不是中了什么邪气,原是阿简在外面兴风作浪呢!”
“话也不是这么说……”她暗暗望了一眼钟函,以至于辩解还未曾开始,也行的嘲讽又来了:“阿简也是盗亦有道啊,去过的人家绝不去第二次,且每天都有新花样,短短一月离村家家户户都让我走了个遍,阿简这是助我交友呢?”
“嗯,当然这也是我的目的之一。”林静简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真是饮酒的原因吗?”
“不是。”
嗯?
钟函顿了顿道:“简简可还记得内丹周围尚有一魂蛰伏?近日它便隐约有苏醒之迹,今日如此,大概是感到外力自行排斥保护所致。”
保护就保护,有必要一副要掐死我的劲儿吗?
她一醒神又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师父一早就知道原因了……”
钟函不置可否,望着她等待后文。
那你问我问那么认真干什么?!
当然这话她是不敢说的,定定气,撇嘴遗憾道:“那便又危险了一分,如此境地还总妄想玩乐,徒增师父烦恼,是我错了,这便启辰吧!”
“不。”
嗯?
“此魂原本毫无波动,宛如死物,如今忽然变化,且日渐强烈,我想定是有什么与简简有关之人正朝这里靠近,与其四处去找,倒不如等他上门。”钟函道:“前日我发现变化时便想说此事,一忙倒给忘了。”
林静简的脸五彩斑斓,张大嘴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而且我看你今天从问话开始就是故意的!
直到下午时分,林静简在围观人群中被挤得四仰八叉时都一直在忿忿纠结。
自家师父究竟何时变得如此套路丰富?原本那个耿直善良的师父偷偷回云间了?
林静简想着这些,表演半点也不曾看进去,不过她以前便对杂技类表演兴趣缺缺,也行和尧儿倒是兴致极高,一个使劲踮起脚,一个被抱在怀里伸长了脖子,不时便能听到他们高声喝彩。
不就是披着袍子翻几个筋斗吗?你们修道正宗的子弟,五千米高空回旋都时常能看到的吧?果然小孩子就爱大惊小怪。林静简心中腹诽得起劲,完全没在意她望着俩人时嘴角完全压不住的笑意。
狮队表演结束后,村人立马开始在盘古庙门口扎起围栏和小摊,不出半个时辰原本空荡的一片地便有了寻常集市的模样。
只有一点不同与寻常不同——各个摊位前都放有两幅画像。
林静简拿起一幅,仔细端详,两人眉眼略有相似,一如清风一如朗月,皆丰神俊朗之人物。
“这是何人?竟让众人如此喜爱,”她又把画拉近些看了看道:“要我说也就能看而已,自然是比不上师父的。”
“这便是元洲国师徐允凝及其胞弟徐允徵。”
此二人她尚有耳闻。
书上记载离村出现不过在五六年前,原是元洲突然有一批人接连遭遇不幸之事,元洲皇族得知极为震惊,将这些人强行逮捕集中,背上刺离字,送至边远之地,如此便有了离村。
先前几年人们虽然畏惧,但仍有胆大的商人来此,可来此处之人随后或多或少会遭遇厄运,渐渐便再也无人敢来。原本皇族存的便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的想法,若真活不下去便不必费心思派人把守,倒正中了他们的心意,因此全然没有施手援助之意。
据说后来是徐允凝谏言如此有违天意,损伤国运,多番运作,皇族才肯在看守之余,派人定时输送吃食物品。狮队则是徐允徵花大力气找来,为甚为艰苦的离村人过节助兴的。
因此真算起来,在离村人心中,何人都无甚所谓,唯有国师兄弟是天。
准备好一切,戌时已近。
离村的祭祀仪式极为简单,别地请求保佑,诉苦诉冤的情节全然没有,村长只说望先人于阴地一切快乐顺遂,若是缺东少西,尽管托梦便是,最后全村人向先人敬过三杯酒就算完了。
实在称不上仪式,一来一柱香时间都不曾用到,二来村人态度也太过随便,嘻嘻哈哈,全无庄重。
可第三杯酒落地,林静简一摸脸竟是湿润一片。
他们太过洒脱,洒脱到连丁点无谓的希望都不愿意给自己。
也因为洒脱,所以这里的人太知道了,即使打入地狱,即使无人相伴,自己也要让自己快乐。
林静简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周围人都已散去,只有钟函站在她身旁。
他转身便走,道:“集市开始了,走吧。”
她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印干眼泪。
离村人都极为热情,自踏入围栏起,吆喝他们过去的声音便没断过,阿樾说过若是外来人愿意进离村,这里人都会拿出十倍热情多加照应,果然如此。
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外地人的身份也能成为光环。她知晓摊主真心实意因他们光顾而高兴,便各个愿意上前看看瞧瞧,不久便被塞得小腹微隆。
也行和尧儿自然也不例外,再遇上时,两人已吃得下巴衣襟上满是各种碎屑糖渍,手上还多出了个鼓鼓囊囊的白布包裹。一见面尧儿便兴奋地倚着也行的手,在包裹中翻找,念叨着有什么特别好吃要给他们也尝尝。
环顾四周,一派欢乐,人人喜不自已,可越是这样,林静简的心情便越是变得不合时宜。
她终是没忍住,拉了拉钟函的袖子,道:“师父,我有一问困惑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