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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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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时间从不会出于任何原因停下,无论如何,它都会一如既往的向前迈步。就在杰森与巴基会面的夜晚,书店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天的晚饭,柳泖没有依照杰森的嘱托,拿出冰箱里预留的晚餐。而是拿出早些日子,偷偷买的料包,给自己做了一份麻辣鲜香的香锅。只是太久没进厨房,所有痕迹处理好,真的坐在桌前好好吃饭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满足的吃下最后一口肉片,脑袋上的耳朵愉快地抖了抖,‘太好吃了,呜呜呜呜,这才是美食。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能被称为续命工具罢了。’吃饱喝足的柳泖愉悦的窝在沙发上,桌上的餐具还没收拾。这时候犯懒的劲头上来,想着过一会儿再去就好。
突然,猫耳警觉的立起来,柳泖下意识警觉起来。收起外露的特征,抬手唤醒预留的阵法,熄灭室内灯光,悄然隐入黑暗。下一秒,客厅的窗户被从外面打开,一个足以算得上伟岸的身影,以不匹配身形的灵巧从外面进来,落在屋内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来人细致打量了一番屋内,柳泖屏着呼吸,悄悄启动阵法。那人却在阵法发挥作用的前一秒,准确地闪出阵法范围。柳泖一惊,虽说自己现在实力下降,但这个世界应该没人能察觉阵法启动的痕迹。‘难道,那个恶鬼没死透?’柳泖来不及多想,反手取出鞭子,冲那个身影袭去。
鞭子与那人扔出的东西碰撞,没有阻拦住袭去的鞭子,或者说,压根也不是为了拦下什么,随之而来的是瞬间充满屋子的浓雾。不能动用力量的柳泖,自然也没成功束缚住来人。那人如鬼魅一般,借着遮掩视线的浓雾,迅速靠近。
柳泖瞳孔微缩,下意识动用身法,并再次激活了地上的阵法。荧光重新亮起,但烟雾中却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法阵需要视觉定位,还是能量感应?”
烟雾散去,窗外的光芒重新照进屋内。蝙蝠侠半跪在房间角落,披风展开护住身体,手中握着一枚还在闪烁的小型探测器。他的白色护目镜正对着柳泖,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怎么躲开的阵法?”柳泖收回鞭子,语气严肃。蝙蝠侠站起身,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红头罩的异常行为、冬日战士的频繁出现、X教授对你病历的保护级别——综合下来,你至少拥有一种需要提前布置才能生效的压制性能力。”
“所以我提前准备了EMP脉冲和热成像干扰。”蝙蝠侠将探测器收回腰带,“你的阵法没能完全启动,不是因为我运气好。”
“现在,”蝙蝠侠的声音又低了一度,“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柳泖闻言皱眉,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没有礼貌。”
“经常。”蝙蝠侠没有动,也没有任何要道歉的意思。
柳泖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嘲讽,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无奈。“杰森说得没错,你真的很不会聊天。”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散落的毯子拉过来盖住腿,姿态放松,好像刚才两人之间没有那般剑拔弩张的对峙过。鞭子被放在腿上,一只手轻轻覆在上面,既表示暂时收手,又能随时拿起。
“你想知道什么?”柳泖靠在沙发靠背上,抬手挡在唇边,轻轻咳了几下。
蝙蝠侠的视线落在那只苍白的手上。虽然柳泖掩饰得很好,可他还是闻到了些许血腥味。果然,与资料中说的一样。他面上不显,依旧冷硬地开口:“所有。”
“那可太多了。”柳泖歪着头看他,“而且现在是半夜。我还没收拾桌子,碗也没洗,你又不请自来。于情于理,我都有权保持沉默。”
蝙蝠侠没有接话,依旧站在那边,似一座沉默的山。他的护目镜反射着窗外路灯的光,像两颗冷白色的星。
柳泖叹了口气。“算了。坐吧。”她指了指侧边的单人沙发,“你站那里,我脖子疼。”
蝙蝠侠没有动。“你不坐,我怎么聊?仰着头说话很累的。”柳泖揉了揉脖子,语气像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讲道理。
沉默的空气慢慢蔓延。在柳泖再次叹息后,蝙蝠侠拽来一把椅子,在柳泖对面不算远的距离坐下,脊背挺直,披风垂在两侧,像一只收拢翅膀的巨鹰。
柳泖微微后仰,对这样的直接距离有些不适。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向蝙蝠侠。“你知道多少?又需要我从什么地方开始解释?丑话说在前头,有些事我不会说,也不能说。”
“不能说?”
柳泖点点头:“对。该怎么跟你解释呢?天机不可泄露,听过吧?”她尽力斟酌着语言,看向对面不动如山的男人。见他依旧沉默,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就像有些人知道预言,付出各种代价想要规避那个结果,却反而推动了结果的到来……”
“杰森呢?”
柳泖的话被蝙蝠侠突然打断。
“嗯?”柳泖打量着杰森口中的老蝙蝠,笑得意味深长,“也不算是锯了嘴的葫芦嘛。既然关心他,不如直接给人一个拥抱,说一句‘我在乎你’?”
打趣的话没有得到蝙蝠侠的任何反应。
倒是远在蝙蝠洞的阿尔弗雷德做出了评价:“我认为柳小姐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您不如下次见到杰森少爷的时候采纳一下,这样或许能加快杰森少爷回家的速度。”
可惜,冷硬的蝙蝠侠并没有予以回应。
见状,柳泖翻了个白眼。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只大蝙蝠再这样下去,活该变成孤家寡人。
“杰森的命运已经发生改变。对于这个世界来讲,他也是变数的一环。所以有些事情,他可以。你想知道的,问他也行。”见那人依旧一副低气压甚至更低沉的模样,她叹了口气,“放心,改变他命运的是我,该承担的代价已经由我承担了。杰森不会有其他问题的。”
“什么代价?”
声音不是从对面传来的,是从身后。
“你又做了什么?”
本不该出现在这个空间的声音响起,低沉、压抑,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声闷雷。柳泖吓了一跳,浑身炸毛。身后伸来一只手,把她牢牢地摁在沙发上,力道大得她动弹不得,她清楚的感知到,那只手坚定,却也在发抖。
“你最好,”杰森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我讲清楚。”
柳泖僵住了,她变成一只被摁住后颈的猫,支支吾吾不知道该从何开口。慌乱中,她把求救的目光转向蝙蝠侠。
接收到信号的蝙蝠侠顿了顿,默默移开视线。
‘叛徒。’柳泖在心里骂了一句。
“杰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声音甜得发腻。
“三分钟前。”杰森没有松手,声音冷得像哥谭冬夜的雨,“够我听不少了。”
柳泖的笑容僵在脸上。三分钟,足够他听到“代价”这个词,足够他听到“命运已经改变”,足够他把所有线索拼在一起。
“杰森,你先松手——”
“不。”
“你这样我没法解释——”
“那就别解释。”杰森绕到她面前,单膝蹲下,依旧固定住这只从不让人省心的猫。直视她的眼睛,那双蓝眼睛里没有暴躁,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柳泖很少见过的东西——恐惧。
“你救我的代价是什么?”他问。
柳泖张了张嘴。
“别骗我。”杰森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答应过不骗我。”
柳泖看着他的眼睛,那句“没什么”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十年。”她小声回到,生怕再加剧些什么。
杰森的呼吸停了一瞬。
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杰森,从未见过的表情跟逐渐加重的力道,让柳泖脖颈一缩。
“继续说,说清楚。”
“……十年寿数。”柳泖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仿佛一座大山,沉甸甸的。“加上内丹裂纹加深,休养了一年。”
沉默像一堵墙,压得人喘不过气。杰森松开手,站起身。他后退了一步,像是不敢再碰她。
“还有呢?”他问。
“还有什么?”
“你救巴基、救旺达、救那些变种人——”杰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语调更加生硬。“加起来多少?”
柳泖没有回答。
“多少?!”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生生压了下去。他看了一眼蝙蝠侠——那个他恨了这么多年的人,此刻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柳泖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毯子边缘。
“没多少。”
“柳泖,说实话。”
“……加起来,大概二十年。”她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但你看,妖的寿命很长的——”
“够了。”
杰森打断她。他转身,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像要断裂的弦。
“杰森——”
“我说够了。”
他抓起放在桌上的红色头盔,大步走向门口。
“杰森!”柳泖站起来,毯子滑到地上。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柳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要找个更好一点的理由,但还是小声回应。
“告诉你了,你就不让我救了。”
杰森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不重,却像锤子砸在柳泖心口。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杰森?”她轻声唤,没有回应。
客厅里只剩下她和蝙蝠侠。
柳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不知道何时冒出来的猫耳耷拉着,尾巴也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蝙蝠侠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扫视了露出来的耳朵跟尾巴,再加上刚才的对话,他已经有了部分的答案。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放在桌上的U盘推到显眼的位置。
“这是什么?”柳泖的声音闷闷的。
“码头交易的完整情报。”蝙蝠侠的声音依旧低沉,“杰森拿到的那份,漏了一页。交易对象是雇佣兵,货物是变种人抑制器原型机。”
柳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他需要时间。”蝙蝠侠顿了顿,“你也需要。”
柳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在陈述事实。”
柳泖看着那张被白色护目镜遮住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别扭和杰森如出一辙。
“东西我放这里了。”蝙蝠侠走向窗户,“要不要告诉他,你自己决定。”
他翻身跃出窗台,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柳泖追到窗边,朝外喊了一句:“喂!”
蝙蝠侠的身影停在街对面的楼顶,回头看她。
“后天凌晨,他要是去了——”柳泖深吸一口气,“我会去的。”
蝙蝠侠沉默了一秒。
“知道代价?”
“知道。”
“那还去?”
柳泖靠在窗框上,看着曼哈顿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霓虹灯的光晕,模糊得像隔了一层雾。
“蝙蝠侠先生。”她轻声说,“有些人的命,比代价值钱。”
蝙蝠侠没有回答,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顶的阴影里,像从未出现过。
柳泖在窗边站了很久。
直到夜风把她吹得发冷,她才关上窗户,重新坐回沙发。桌上的U盘还在,蝙蝠侠留下的。她拿起来,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放进口袋里。
杰森不知道去了哪里,巴基应该还在等他。自己应该庆幸吗?巴基没在,没听到有关他的那些话。
柳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发了一条消息:
【蝙蝠侠带来的U盘在桌上,里面是更详细的情报,你记得拿走,看完记得吃饭。】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储物镯安安静静地贴在她腕间,那道裂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来得及吗?”她喃喃,没人回答,也没人能回答。
但她知道,不管来不来得及,她都得去。
与此同时,哥谭。
杰森站在韦恩塔的楼顶,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红色头盔夹在腋下,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柳泖发来的那条消息。
他看了很久,还是画出传送门,从书店桌上取来那个U盘。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戴上头盔,纵身跃入哥谭的夜色。
他没有回书店。
但他也没有扔掉那个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