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y,看那个loser！》一块儿糖

8、不是一个人

　　“那，周叔叔我先出去了。”震惊之后便是冷静，楚慈不傻，周家父子俩这个架势明显是要开始探讨家务事的，自己作为一个外人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下。
　　冷静是冷静下来了，但心里仍旧是波涛汹涌，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呢？
　　楚慈曾无意中在网上看到过一个讴歌母爱的视频，内容别出心裁，全方位模拟了母亲分娩的过程，还介绍了顺产和剖腹产的区别。说出来可能会显得有些不孝，楚慈看完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母爱有多伟大，而是这辈子都不想生孩子了，太疼了，看着都疼！
　　所以，在楚慈的认知里，这样费尽千辛万苦才生出来的孩子，不放在心尖儿宠着都对不起当初忍下来的那些疼，又怎么还会嫌弃呢？虽然作为一名法学院的学生，还看过不少虐待孩子的案例，但那些都是“耳闻”，哪里比得上今日“一见”来的冲击力大。
　　“肯定是有什么苦衷的，周叔叔解释清楚就好了。”楚慈最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杂物间里的父子二人脸色都不怎么好，两人没有动作，也没有交流，对峙一样等着对方先开口。
　　认命般的，周永军叹了口气，因为沉默了太久，嗓音有些沙哑：“小毅，能原谅吗？原谅你妈妈。”
　　“原谅？怎么原谅？因为什么而原谅？因为胃癌晚期？”周毅下意识的反驳瞬间就脱口而出，他恼自己，恼自己在听到那四个字的瞬间就不恨了，自己在十八年里用尽全力去恨的人，瞬间就原谅了。
　　“一直是她不要我，要我怎么原谅？”周毅喃喃道，是她在他六岁的时候离开，从此再也没出现。他原谅了，可是那些没有母爱的日子，那些没有家庭温暖的日子，又有谁能够补偿给他？
　　“爸，其实我一直想问，是不是你也像她一样后悔，在这个世界上有我的存在？”
　　周永军怔愣在原地，讶异于自己竟然从来也没有了解过自己的儿子。作为老师，他去了解他的学生，作为商人，他去了解他的合作伙伴和竞争对手，却从来没有作为父亲，去了解他的儿子。
　　周毅一直不敢问这个问题，就是害怕面对这种沉默。实际上，哪怕是一秒钟的犹豫，他都会害怕到无以复加。
　　勉强牵动嘴角，周毅站了起来准备出去，他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小毅，我一直以你为骄傲。”
　　周毅停下脚步。
　　“你出生的时候，我觉得，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幸福的人了，一直都是。”
　　“你妈妈也是，她不是不爱你，她只是不想被柴米油盐绊住了脚步，可是，她从没有停止过爱你。”
　　“可是，她说过，不想要我。”周毅不相信，那么多次羡慕地看着别的小朋友被父母牵着去游乐场，那么多次羡慕地听着别的小朋友炫耀父母给自己买了期待的生日礼物，他当然不相信，不然为什么别人问他为什么没有妈妈来接他回家时他不知该怎样回答？
　　“可是她还是生下了你。”
　　“她生你的时候，难产，当时情况紧急，医生劝她放弃你，可她还是冒着生命危险坚持要生下你。”
　　楚慈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到楼下一边等着他们出来一边看书，在背完今日份的近代史之后，周永军下楼了。
　　是错觉吧，楚慈觉得他似乎又苍老了不少。
　　“周叔叔。”楚慈站起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坐啊小慈，别这么客气，这段时间真是谢谢你了。”周永军也坐下，目光扫到楚慈旁边的背包，“你这是，要回家？”
　　“嗯，您也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了。”
　　“小慈啊，能不能再留几天？”周永军用了好大力气才提起一丝笑容，带着讨好、尴尬还有无奈，“小毅他一时还不能接受，他妈妈那边我也不能长时间离开。”
　　楚慈：“。。。。。。”
　　不就是多陪一个帅哥几天吗？已经陪了四天的楚慈表示无所畏惧。
　　周毅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周永军已经又离开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楚慈也乐得陪他装傻，毕竟知心姐姐的工作实际操作上还是蛮难的。
　　“脚好一些了吗？”
　　“脚？”楚慈没反应过来。
　　“昨天不是崴了吗？”
　　楚慈低头看自己的脚，不知第多少次佩服自己的自我修复能力，他要不提她都忘了。
　　“已经没事儿啦，都可以去跑步了。”
　　“其实有的时候我真的会怀疑，你真的是女生吗？不要欺负我看不见。”怎么会有这种完全不知道柔弱为何物的女生。
　　“你这是，又开启了毒舌模式？”
　　周毅懒得搭理她，不过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真的很好，下楼发现这个家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一个人在的时候。
　　自从肖莞离开后，周永军的生意更加忙碌起来，家里常常只剩下周毅一个人。
　　那个时候，周毅几乎每天都在担心哪一天爸爸也会离开自己，于是每天都表现得十分乖巧懂事，不哭不闹，每天拼命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最好，以此来争取父亲的目光。
　　可是，做父亲的是真的很忙啊。
　　周毅经常等到深夜也不见爸爸回来，最终熬不过困意带着“爸爸是不是也不要我了”的恐慌睡去，到醒来时看到桌上的早餐才安慰自己“爸爸回来过的，还准备了早餐”。就这样，周毅见到爸爸的次数还没有见到小时工的多。一直都是一个人害怕着，担心着，却也努力着。
　　而现在，不是一个人，这种感觉，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