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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解不开的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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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楚慈皱着眉,面对桌上这厚厚的一沓试卷,果然又到了这个危险的阶段。
跟去年的进度差不多,也是在九月份,楚慈做完了近15年的专业课真题,而且准确率还不错。而问题就出现在这里,距离考试还有近三个月的时间,这种进度和效率上的双重优势会导致一种极端的自信,没有新题可做又会随时荒废掉已经记住的知识。
A大是自主命题,近年来考察的内容越来越细,教材上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考点,其实这是对考生知识广度和理解深度的双重检验。楚辞边想边随意翻着卷子,每套卷子上的客观题基本不会超三个,主观题按答案上的得分点算也顶多扣二十分,所以一百五十分的卷子她怎么也能保证在120份以上,这准确率确实算是很高了。
可是,难道她上次失利仅仅是因为没能全力坚持到在最后?楚慈第一次对自己之前的分析产生了怀疑。
一战时她是九月底达到这种水平的,而学习无力的时候是十二月中旬,在这两个结点之间她还把真题又重新做了一遍,也做了不少模拟题。十几天的时间,以她的记忆力,即便一点儿都没看也不应该考得这么惨,更何况还不是一点没看。
正想得出神,桌上的闹钟突然响了起来。
十一点半,该做饭了。
楚慈撑着桌子站起来,试着活动了一下昨天崴到的脚踝,感觉没那么疼了才单腿跳着出了书房。
周毅房间的门大开着,楚慈路过的时候他正好走出来。
“脚还疼吗?”
“好多了,估计明天就能正常走路了。”
无意间瞥到他房间阳台上挂着的衣服,楚慈不禁又吃了一惊,她一直以为周毅的衣服是小时工过来洗的,可是阳台上挂着的明显是他昨天晚上去超市穿的那一套。楚慈这才发现他的衣服只有黑白灰三个颜色,这样无论上衣和裤子怎样搭配都不会出错。
想到这儿楚慈看了看今天穿了一身灰色棉质运动装的周毅,别说黑白灰了,就是给他大红配大绿也依旧是好看的。
昨天逛超市的时候,楚慈发现居然有准备好全部食材和调料的菜,放在锅里直接炒就行,所以就给周毅挑了个宫保鸡丁。
“你确定这材料是超市调配好的?”周毅出于礼貌没有把菜给吐出来,表情可以说是一言难尽了。
“对啊,我什么都没放啊。”楚慈也夹了一小块儿鸡肉放进嘴里,勉强咽了下去,“我就说我只会做炒土豆吧。”
“。。。。。。”
“要不我给你拌个土豆丝,能吃辣吗?”
周毅沉默了一会儿,选择了妥协。
其实放了辣椒之后倒也挺下饭的,就算换了个新菜没吃土豆吧,毕竟辣的都感觉不到土豆味了。
吃完饭后还是周毅洗碗,楚慈在一边歇着。
“我昨天还买了个跳绳打算锻炼一下,没想到老天还是不想让我费力气啊。”楚慈一想起自己已经四天没运动了就很难过,好不容易养成的好习惯就这么被打破了。
“你不是已经在天天吃土豆了吗?”周毅认真洗碗,语气里竟有一丝隐隐约约的哀怨。
“运动不只为了减肥啊,还有利于激发我的大脑活力,让我的思维更敏捷。”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家有运动器械。”周毅把最后一个盘子刷完搁在旁边,“过来把它们摆到橱柜里,过来的时候小心脚。”
“哪有这么娇气。”楚慈跳着过来,“什么器械啊,不需要用脚的有吗?”
“嗯,在杂物间,有哑铃和拉力器之类的。”
说是杂物间,可是和楚慈想的杂物间完全不一样,屋子不小,里面干净而且整洁,地上两个大件占了屋子里的绝大部分面积,钢琴和跑步机。
“哇,你还会钢琴!”看到钢琴的一瞬间,楚慈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羡慕的小星星。
楚慈会的乐器不少,吉他、二胡、竹笛、古筝,不过都是半吊子,哪个都没学到极致。她也一直想学钢琴来着,不过一是因为钢琴太贵,二是因为家里这么多没学到底的乐器,如果真的买一架钢琴,她还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坚持到最后。一句话,楚慈不是很有长性。
“嗯,很久没碰过了。”周毅说着摸到钢琴边坐下,随手弹了一小段练习曲。
楚慈觉得自己看到了传说中的王子,哪怕是穿着运动服的王子!
“你不是来找哑铃的吗?”周毅一点没有继续往下弹的意思,转身面向楚慈,“应该在柜子最下层的抽屉里。”
“哪边的啊,靠墙的、靠门的还是中间的?”这个柜子占了一整面墙壁,楚慈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也不好直接上手自己翻。
“我也不记得了,你自己找吧。”
楚慈耸了耸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结果从左到右全部找过了也没有,楚慈站起来往后伸了个拦腰:“都没有啊?”
“诶?”周毅还没来得及说话,她这一仰头就看见了摆在最上一层的奖杯,是各种摄影大赛的奖杯。
“找到了?”周毅蹙眉。
“没,只是,看到了你的奖杯。”楚慈不由得后悔,自己没事儿非要锻什么炼。
“小毅一直很喜欢摄影,大大小小的奖项也获过一些,出事之后他的情绪变得非常不稳定,甚至还有几次想要自杀。”周永军的话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楚慈咬了咬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
周毅低笑一声,不知道是无奈还是释怀抑或是讽刺:“对啊,我以前是一个很不错的摄影师呢。”
楚慈怔怔地看着他,努力消散心中的不安。
“害怕了?”周毅能够感应到她的想法一般,又笑了,“放心,我不会想不开,也不会发疯伤害你。”
“我没有。”楚慈抵赖。
“其实我爸离开这么久不是因为他的公司,是因为她,对吧?”虽然是个疑问句,却被周毅说得无比肯定。
楚慈完全没想到,他竟然都知道,可是既然他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陪着她在这儿演戏?
“我爸的公司早就卖了或者解散了吧,不然他怎么可能到这儿来开咖啡厅?”
“这个我是真的不清楚。”楚慈心里想。
“所以,一定是她,只有关于她的事,我爸才会这么不顾一切。”周毅嘴角扬了扬,露出一种不屑的笑容,“我很好奇,她到底怎么了?”
“你是指,阿姨?”
周毅不置可否。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是她先放弃我的。”周毅说这话的时候,执拗得像一个小孩子,一个要不到糖的小孩子。
六岁那年,小小的周毅终于熟练地完成了妈妈给自己布置的钢琴曲,开心地从琴房跑出来准备找妈妈要奖励,到父母房间门口的时候却听到里面在吵架。
“你总要为小毅想想吧。”
“我已经为他想了六年,永军,我不想让这个家再继续牵绊我一辈子了,对不起。”
周永军没说话。
“我当初就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们两个在一起明明可以很幸福的、很自由的,可是,自从有了小毅,我的、也包括你的,我们的生活就都是围绕着孩子在运转,对不起,我真的很累了。”
就这样,当肖莞打开门的时候,周毅正站在那里。
楚慈看着周毅,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当时站在门口的他。亲耳听到母亲说他是累赘是包袱,亲耳听到母亲说不要他,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难怪他不喜欢弹钢琴,难怪他固执地用“她”代替妈妈这个称呼,难怪周永军总是说不到时候。
楚慈记得自己小学入学测试的试卷上有这样一道题:你为什么爱自己的妈妈?
这是最后一道题,当时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一个满意的答案,于是就在试卷上写了:因为她是我的妈妈。回到家跟妈妈说起这道题,妈妈笑着说:“可以写妈妈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啊。”小小的楚慈恍然大悟。
可是后来,楚慈觉得自己的答案才是最正确的答案,难道妈妈不是光荣的人民教师自己就不爱了吗?
在那么小的年龄里,爱自己的妈妈近乎是一种本能。可是对于周毅来说,这样本能的爱换来的却是厌弃,实在太过残酷。
楚慈慢慢靠近周毅,却发现他低垂的好看脸庞上竟然是两道泪痕,让她忍不住伸手去碰触。
指尖碰触到温热的肌肤,楚慈倏地回过神收回手,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没想到周毅倒是笑了:“原来瞎子也是有眼泪的啊。”
“对不起。”楚慈低声道歉,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为什么而道歉。
“还不能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吗?”周毅还是保持着微笑,可是整个人显得那样悲伤,好像稍微一个用力就可以让这画一样的笑容碎成粉末。
“胃癌晚期。”突然闯入的答复,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楚慈眼睁睁看着那笑容,碎了。
楚慈慢半拍一样把视线转移到门口,找到了声音的来源,表情由不知所措变为震惊:“周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