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y,看那个loser！》一块儿糖

26、只喜欢你

　　楚慈站在宿舍的窗户边上，隔着一根根生锈的防护栏往下看，大家或是背着包或是抱着书，来去都是匆匆而过，跟平时没什么分别。
　　A大的学生就是这样，上学跟打仗似的，得争分夺秒地过日子。楚慈静静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拿起手机拨了电话。
　　“妈，现在有空吗？告诉您两个好消息。”不同于刚才的沉静，这会儿的楚慈连声音里都带着喜悦。
　　“找到工作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知女莫若母”。
　　“嗯！过些天我就要去律行实习了，要是顺利的话还可以留在那儿。”楚慈的语气透着十分的得意，“我就说我靠自己也可以找到好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是是是，我闺女最厉害了。”
　　“那妈您再猜猜另一个？”楚慈说这话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试探。
　　“另一个？我想想啊……交了男朋友了？”
　　“是亲妈没错了。”楚慈扶额，“真的是一点儿卖关子的机会都不给我啊。”
　　“他叫什么？是做什么工作的？哪里人？今年多大了？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当妈的显然并不在意卖不卖关子的问题，调查户口一样把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来。
　　“呃，他叫周毅，是作曲家，就是A市人，比我大三岁，在一起一个多月了。”楚慈老老实实地挨着个回答。
　　“听着还行，就是这工作，靠谱吗？”
　　“他在A市有自己的工作室，很有名的，网上都可以搜到，叫周一工作室，还拿过不少奖项呢。”楚慈赶忙解释道。
　　“嗯，有照片吗？哪天带回家来看看。”在楚慈听来，自家老妈的语气似乎已经表示着认同了，不过她的心始终没有放下来多少。
　　“照片刚才已经发给您了，还有一点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提前说比较好。”楚慈深吸了一口气，“妈，他特别好，对我也特别好，我喜欢他，特别喜欢。”
　　“你这表白别跟我说啊，应该……”
　　“他出过一次车祸，眼睛看不见了。”楚慈打断了妈妈的话。
　　长时间的沉默。
　　“闺女，妈不同意，你爸也不会同意的。”楚妈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语气也跟着稍微软了下来，“长痛不如短痛，你们才交往一个多月，现在分开对你们两个都好，不然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妈，我说了，我喜欢他。”楚慈觉得嗓子发干，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口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能又重复了一次，“我喜欢他。”
　　“你先好好冷静一下吧，收拾收拾这几天回家来一趟。”
　　楚慈知道，这是毫不退让的表达方式。当天下午，她就回到了C市。
　　父母重新仔仔细细地问了周毅的情况，楚慈也是有问必答，而且越答她就越是觉得周毅好，心不知不觉就跟着放松下来。
　　“那他的眼睛还能治好吗？”楚妈妈问。
　　楚慈说不出话来，才放下来的心像是被人一下子攥住，难受得要命。她不喜欢别人揪着周毅这一点不放，哪怕是父母，也会让她烦躁得喘不上气来。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周毅的看不见，只有在她这里才不是缺陷。
　　在回家之前，她还在想，只要父母了解了周毅是多好、多优秀的人，就一定会支持自己的决定。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
　　“小慈，”楚妈妈叹了口气，“周毅确实很优秀，人长得也确实好，可是这些都不能当饭吃，你们以后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他看不见，以后要怎么照顾你？你现在是喜欢他，可是等过了一段时间，热情过了变平淡了，你就会觉得拖累，到那个时候，对你们彼此都是更大的伤害。”
　　“妈，这些我都想过……”道理我都懂，可是终究抵不过我愿意啊，楚慈心想。她抬起头来，坐在沙发上把脊背挺得很直：“没错，他是看不见，他没法帮我做饭，没法帮我洗衣服……还有很多事情他也没办法做到，可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你们想象的我去照顾他，而是他在照顾我……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在我准备二战的时候，如果没有他，或许我都不会再考A大了……后来，后来我们有两年多的时间没有联系，可我还是喜欢他。”
　　“你知道个屁！”楚爸爸似乎是强忍着听她把话说完，最终还是爆了句粗话，“你就是没体会过什么叫做现实！他是残疾人，你懂不懂？”
　　楚慈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如果我非要跟他在一起呢？跟我断绝关系？”
　　“你非要把我们气进医院是不是？！”楚爸爸狠狠拍了一下茶几，起身进了书房。哪怕是关上了门，楚慈还是能听到里面的叹气声。
　　“闺女，在这方面我跟你爸一直都没提过什么要求，我们可以不在乎是不是门当户对，不在乎身份地位，可是至少要找一个身体健全的我们才能放心地把你托付出去啊。”

　　楚慈回到A市时已经快凌晨了，也不想回学校麻烦宿管阿姨开门，索性去了周毅的工作室。反正她有钥匙，正好她很想他。
　　轻手轻脚地打开工作室的大门，楚慈远远看见最里面的一间屋子灯还亮着，还有钢琴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周毅眉头锁着，摇了摇头并不满意自己的作品，就这么坐在钢琴前面冥想了一会儿，灵动的旋律再次从指尖流淌出来。他弹得极为认真，连楚慈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都毫无察觉，直到被人突然从身后抱住。
　　换作以往，楚慈是绝对不会在他创作的时候打扰他的，可是今天，凌晨的夜晚实在是太冷，她实在是太想靠近她的温暖了。
　　猝不及防被抱住的周毅身体一僵，在察觉到是谁之后马上放松下来，没有丝毫被打断的不耐烦，反而是满脸的担心。他轻轻拍了拍环住自己的胳膊，声音因为休息不足有些低哑，但是却很温柔：“这么晚过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个人在大街上乱跑多不安全。”
　　楚慈一下子笑出声来：“我哪有乱跑。”
　　“没有乱跑的话，那就好好跟我说说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学校？”周毅往琴凳边上挪了挪，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我今天回家拿资料，没提前买票只能坐最晚的一趟车回来了。”楚慈乖乖坐在他旁边，双手圈着他的胳膊装可怜，“这个点儿宿舍早都关门了，还求大作曲家收留！”
　　周毅的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自然是要让给楚慈住的。
　　楚慈侧身躺在床上，借着透过窗帘的月光看他，他闭着眼睛窝在不长的沙发里，看起来已经睡着了——听肖清颜说这些天他一直都是晚上创作，白天被装修吵得也不能休息，想必一定是很累了。
　　楚慈就这么看着他，目光缱绻起来，第一次觉得失眠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离开之前，母亲把她的问题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如果我们一定要你跟他分开呢？跟我们断绝关系？”
　　她当时就愣在原地，明白了为什么父亲在听完她的这句话后会发这么大的脾气，迟疑了一会儿，她才摇头轻声说：“我不会怎么样，一样会按时吃饭睡觉认真工作，我还是会过得很好，只是不会再喜欢其他人了。” 她有些不记得母亲听完之后的表情了，只记得一声叹气，还有十分无奈的一句话：“你还太小，路还很长。”
　　楚慈从来没有想过，在父母和爱人之间做出选择这样狗血的戏码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楚楚。”周毅轻声喊她，依然闭着眼睛。
　　“嗯。”楚慈看不出他是没睡着还是在说梦话，只轻轻应了一声。
　　“需不需要我来哄你睡。”周毅能感觉得出，楚慈有心事，只是她不说他就不问，他有很多时间可以陪着她，等她愿意说出来。
　　楚慈默了一会儿，心下温暖，笑着说：“好啊，你来抱抱我吧。”
　　俩人其实离得很近，周毅从沙发上站起来，没两步就来到床边，楚慈趁机把他拉到小床上：“你也在床上睡吧，挤点儿也比沙发舒服。”
　　周毅似乎不怎么愿意躺下：“这不是挤不挤的问题，你倒是放心。”
　　“周毅。”楚慈拉开他的胳膊枕上去，一只手搭上他的腰，两人面对面躺着，“就算路再长，我也只喜欢你一个人。”
　　“嗯，我知道。”周毅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也只喜欢你。”
　　“嗯，我也知道。”楚慈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感觉小小的单人床也不算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