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y,看那个loser！》一块儿糖

24、得之我幸

　　不到三天，周毅就把工作室换了个地方，从青山县搬到了A大附近的一幢办公楼里。用肖清颜的话来说，不管是外观设计还是内部装潢，这楼都有点儿跟不上整个城市的现代化步伐了。周毅倒是不在意这些，他想着，等楚慈毕业工作稳定下来之后，再正式决定工作室的位置。
　　楚慈把实习报告交给李红，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儿忐忑地等着教授的评定。
　　“写得还行，看来在胜昊这三个月也不是一点儿收获也没有。”李红放下报告抬起头看她，“对了，你有没有考虑过继续读博士？”
　　“我……”楚慈还真没考虑过。
　　“不勉强，我就是按程序了解一下情况，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李红说着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这是律行的实习推荐表，表现好的话毕业直接转正，这次去吗？可不会再有第三次机会了。”
　　中了大奖一样的感觉，楚慈赶紧保证自己肯定珍惜这次机会。
　　按照律行的惯例，所有员工都会在第一年的实习期里尽可能多的接触各种不同类型的案子，以便找出自己最擅长或者最适合的领域。
　　楚慈回到宿舍，只有杨欣一正在收拾东西，显然是刚回来的样子。
　　她们宿舍本来就是混搭的组合，两个学法律的，两个学会计的，学制也不一样，前者三年后者两年，所以两个法学院的还要再多待一年。
　　“只要头发还没掉光，我们就要努力坚持下去。”杨欣一看着宿舍的两张空床，苦中作乐地说。
　　“刚才李教授还问我要不要继续读博了呢。”楚慈说着把提前送过来的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床单被罩，“大姐你呢？”
　　“我肯定是不读了，我还是比较担心自己的发际线。”杨欣一过去给她帮忙抻了一下被角，“不过看你这状态，是不是有情况啊？一点儿都不像是师承李教授该有的样子啊。”
　　“……那师承李教授该有什么样子？”
　　“当然是被送去做了三年苦工的样子。”杨欣一睨了她一眼，“少在这儿转移话题啊，是不是谈恋爱了？是你上学期提过的那个人吗？”
　　楚慈无比佩服杨欣一在这方面的洞察力，正想开口从实招来，周毅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电话一接一放，中间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在杨欣一颇有深意的目光之下，楚慈开口：“他就在校门口，说要请大姐吃饭。”
　　“还是别了吧，”杨欣一摆摆手，“我要去了不就成电灯泡了嘛，还得单方面被虐狗。”
　　“那我也不去了，我跟你一块儿叫外卖。”
　　谈了恋爱就要带着男朋友请整个宿舍吃饭，这是宿舍里一条不成文的约定，结果楚辞硬是熬走了两个人才找到对象。而且开学前一天的食堂还没有什么好吃的——那些受欢迎的窗口大多都在开学以后才陆陆续续的回来，果然是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不管过程如何，反正杨欣一最终还是去赴宴了，而且结果就如她自己所说的，被喂了满满一口狗粮。好在，这狗粮甜得不腻、不粘牙。杨欣一也是纳闷儿，要说这俩人明明是热恋的小情侣，却自然得像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一样。
　　点餐的时候，楚慈忙着点杨欣一和周毅爱吃的菜，周毅就在旁边慢慢摸索着给她把餐具拆开摆好，等她点完还能不慌不忙随口再加几个她爱吃的，就连吃完后随便买的一瓶矿泉水，都是周毅拧开之后才递给楚慈的。
　　杨欣一终于明白，为什么楚慈能得到盲校小朋友们的喜欢，因为她从来不把他们当作盲人，她把他们看作是一样的，从来不曾有过对于残疾人的同情和怜悯。
　　“大姐，你跟姐夫恋爱是什么时候、怎么跟父母说的啊？”两个人夜聊的话题换了一茬又一茬，楚辞终于把占据在自己脑海里已经有一阵子的问题问了出来。
　　“确定这辈子就他了的时候直接说的。”
　　楚辞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其实杨欣一知道，当她看见平时就因为刺多所以从不吃鱼的楚辞坐在那里细致地给周毅挑鱼刺的时候，她就知道在楚辞心里已经确定这个人了。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就是两个家庭的事。”黑暗中杨欣一翻了个身，“我觉得，你要是想跟父母说的话，最好能提前打个预防针，毕竟……”
　　杨欣一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楚辞却是听明白了——毕竟周毅看不见。
　　楚辞从来不觉得周毅看不见是个多大的缺陷，她心疼这样一双摄影师的眼睛，可是她的父母也能像她一样想吗？
　　第二天早上起来，楚辞眼下就出现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明晃晃地告诉着她，夜晚是用来休息而不是用来思考的。
　　等了一上午，李教授难得的没有布置什么任务，离实习也还有几天的时间，下午楚辞就又跑到了周毅的工作室找他。
　　在肖清颜的强烈要求下，工作室还是要简单的重新装修一下，楚辞进来的时候她正指挥着装修工人在墙上掏一个壁橱出来。
　　“嫂子你来啦。”肖清颜把她拉到一边，指了指最角落的房间，“我哥就交给你带走啦，他这两天被装修吵得写不出满意的曲子来，我想还不如出去散散心。”
　　周毅租了整整一层楼，工作和休息的地方都包括了进去，想躲也没地方躲。
　　“那我带他到处转转。”楚辞笑着点点头，对于嫂子这个称呼早已经习惯了，“你自己也注意点儿，别太累了。”
　　推开门的时候，周毅正抱着个木吉他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楚楚，过来坐。”
　　“你怎么知道是我？”楚辞轻笑出声，走过去坐到他的身边。
　　“这叫心灵感应。”周毅有点儿得瑟，把吉他扔在一边伸手搂住她，“今天学校没事吗？”
　　“嗯。”楚辞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所以来找你出去玩儿，不知道大作曲家有没有时间？”
　　“楚律师邀约，怎么能没有时间呢？”周毅答得极为上道儿，“想去哪儿？”
　　“要不我们去听音乐会？”
　　“不如去看电影吧。”
　　“你这是看不起我的音乐鉴赏能力？”楚辞不乐意了，“我不是那种会听着交响乐睡着的人。”
　　“我知道。”周毅动了动揽着她的手赶紧顺毛，“就因为知道你的鉴赏水平高才不去的，我们总不能随便看哪里又空座就去哪里听吧，而且听清颜说最近新上映了一部电影还蛮好看的。”
　　“这个解释还可以，那看完电影晚上我请你吃火锅，我知道有一家小餐馆，味道做的特别好。”楚辞说着把手机掏出来订票订位子。
　　这还是周毅多年以后第一次走进电影院，怀里抱着楚辞塞给他的大桶爆米花，手里还端着一大杯橙汁。电影确实还不错，他只靠听的也能明白大致意思，笑料也很足，笑点低的楚辞在他旁边笑个不停。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生活，没有波澜壮阔或是惊心动魄，有的只是平平淡淡简简单单，却是那么容易就让人心满意足。
　　电影院就在办公楼的附近，两人是一起走着过来的，不过吃饭的小餐馆就有点远了。楚辞看了看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正赶上下班的晚高峰，坐车去肯定得堵。
　　“要不，我们坐地铁？”这话是周毅说的。
　　楚辞愣了一下：“现在地铁肯定也很挤，要不去我们学校餐厅吃吧，也还行。”
　　“没事，我坐过地铁，放心吧。”周毅笑起来。
　　一进地铁站，楚辞就牵住了周毅的手，站在扶梯上往下看了看排起的长队：“我们可以等下一趟地铁，那样就可以站在最前面了，反正我们是去最后一站也不怕挤不下去。”
　　“好。”周毅扬着嘴角稍稍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一会儿你可得保护好我。”
　　“是呀是呀，这要是把你弄丢我可就赔大发了。”楚辞把牵着的手改为十指相扣。
　　被挤着上了地铁，楚辞拉着周毅迅速找到了一个小角落，他站在她前面给她撑起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空间。
　　楚辞微微仰头就能他带着胡茬的下巴，没过一会儿就忍不住笑起来。
　　“这么开心？”周毅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虽然他也挺开心的。
　　“嗯，特别开心。”楚辞伸手环住他的腰，“虽然很挤，但是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周毅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越接近终点站地铁上的人越少，楚辞拉着周毅找了个座位坐下，往前伸了伸僵直的腿：“相信我，一会儿火锅的味道绝对会让你觉得哪怕这么挤也还是值得的。”
　　“嗯，我现在已经觉得不虚此行了。”
　　楚辞默了一会儿：“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呢？”
　　“我说的都是实话。”周毅回答得一本正经。
　　“。。。。。。”
　　“刚才我说的是真的，虽然次数不多，但我开工作室之后确实跟员工一起坐过地铁，每次都会有人给我让座。”出了地铁站，周毅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下垂的睫毛在眼下留了一片阴影，不过心里却是一片阳光。他刚刚才明确地知道，之前的几次他是以残疾人的身份上的地铁，可是这次他的身份却是护着心爱女朋友的普通人。
　　楚辞理解他的言外之意，默默握紧了拉着他的手。
　　“所以，能有你在身边，我真的觉得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周毅停下来拥住她，像是抱住了他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