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y,看那个loser！》一块儿糖

21、一场豪赌

　　周毅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宽大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或者说，是一封很特别的信，是楚慈寄来的。
　　“周毅：
　　这是我第一次写信。
　　总觉得，这种方式，会更郑重一些。
　　所以，关于我喜欢你的这件事，我想这样重新告诉给你。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啊，喜欢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可是，这样的一份喜欢，我却花了两年的时间才弄明白。在这莫名其妙的两年里，我一直都在想，到底喜欢到什么程度才是真的喜欢，究竟想念到什么地步才算真的想念。你说我笨也好，慢热也罢，这个问题我是真的想了很久很久，直到某个并不具体的时刻，我才福灵心至恍然大悟，原来，答案只有一个你而已。
　　你看，我都重新表白一次了，你是不是也应该，重新考虑一下你的答案？”
　　自从两天前收到这封信，周毅已经反反复复不知道“看”了多少遍，这封信是用盲文写成的，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在那“莫名其妙的两年”吗？
　　他不得不承认，他动摇了。可是，久病床前无孝子，她真的愿意和一个瞎子过一辈子吗？他不怕她会离开自己，他只怕，她会后悔。
　　周毅所认识的楚慈，一直是目标明确的，是积极努力的，她现实得想要很多很多面包，却又善良得愿意把自己辛苦挣来的面包分给别人；她还颜控，喜欢过的偶像明星一抓一大把，可是真的到了生活中，却偏偏是个慢热无比的人。
　　这样一个充满了矛盾的傻姑娘，周毅很想把她留在身边安安稳稳地宠着、护着。可是，更多的时候，他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又怎么去守护她呢？
　　“哥！”肖清颜敲了敲门，探了头进来，“楚慈姐来啦。”
　　“你说，谁？”周毅以为自己耳朵也出毛病了。
　　“楚慈姐啊，她说有事找你。”
　　周毅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幻听，急匆匆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下意识拿手正了正自己的衣服。
　　楚慈看着周毅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她生怕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这样看着他。
　　肖清颜刚想找个有利位置等着看大戏开幕，就听见了周毅无波无澜的声音：“清颜，你去把今天记的谱子整理出来。”
　　“知道了。”肖清颜冲他做了个极丑的鬼脸，又撇着嘴跟楚慈指了指楼上，万般不情愿地离开了八卦现场。
　　“我快要回A市了，可能，再也不回来了。”楚慈觉得，自己应该是笑着的。
　　周毅一怔，不由自主开始发慌，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什么声音来。
　　“信你应该收到了吧，你之前的理由我不接受。”
　　周毅像是重新抓住了希望，猛地抬起头，却发现自己看不到她。原来，竟然已经慌张到，连自己看不见的事实都忘了吗？
　　“很抱歉，我从来没有和父母提起过你的事，他们在A市帮我找到了一份工作，我，没有理由拒绝。”楚慈顿了一下，“周毅，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真的希望你可以是我的理由。可是，我的生活不仅仅有爱情，还有亲情、友情、事业，还有自尊和骄傲。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死缠烂打地跟你要答案，只要你说你不喜欢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楚慈语气淡淡地说完，耐心等着周毅的答复。
　　她说的都是事实，却也是赌上了自己全部的孤勇，把选择权交给周毅。
　　“你有没有想过，我看不见，和我在一起，就等于要照顾一个残疾人一辈子，一年可以，两年可以，那十年、二十年呢？楚慈，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不想耽误你，更不想让你将来后悔……”
　　“你不用解释这么多。”楚慈打断他，“我、不、喜、欢、你，这五个字就足够了。”
　　“。。。。。。。”周毅觉得，自己被威胁了。
　　诺大的客厅，又是一阵沉默，直到钟声连续响了八次。
　　“既然这样，我就当你说了吧。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楚慈站起来准备离开，把“耽误”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耽误？这怎么能算耽误呢？周毅心想，和她在一起，做什么都不能说是耽误的。
　　可是，他没说话，她的脚步也没有停。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她，真的要离开了。
　　“等一下。”他叫住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上一次等了将近三年的光阴，那么这一次，可不可以是一辈子？
　　楚慈转过身，站在门口依言等着他。
　　这一次，是他走向她。
　　“我认输了。”周毅紧紧把她揽入怀中，“我承认，我喜欢你。”
　　楚慈的泪水几乎顷刻而出，这一场豪赌，她赢了，幸好。
　　纵然是酷暑的天气，晚上的风好歹也还是带着一丝凉意的。楚慈拉着周毅走在大街上，小心避开来往的行人和车辆，想起以前在这种情况时自己一直纠结着要不要扶他，不禁笑了出来。
　　“笑什么？”周毅把头低着侧向她。
　　“想起以前啊，那时候我一路上都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扶你。”楚慈晃了晃两人十指相扣的手，顺势就停了下来，“周少爷，你背我吧。”
　　“你有没有变胖？”周毅的眉梢眼角俱是笑意。
　　“胖了，所以你预备怎么办？”
　　“那以后我也多吃点儿。”周毅说着在她前面蹲下来，示意她上去。起身的时候周毅皱了皱眉，太轻了，比两年前还要轻。
　　“你知道吗？我是巴不得你能耽误我一辈子的。”楚慈伸手圈住周毅的脖子，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你总觉得我没想过你说的那些事情，可是我想了两年多，怎么可能没想过。我们可能没办法一起去看电影，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去听音乐会啊；我们可能没办法一起看风景，但是只要你不嫌弃我语文学得不好，我可以描绘给你听啊，就像，今天晚上的天空真的很好看，深蓝色的，还有好多好多星星，像是离我们很近似的……你不知道，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特踏实，特有安全感，而且我从来也没觉得，这会是一种‘耽误’。”
　　“我只是希望，有个人能好好照顾你。”周毅轻声说。
　　“我也只是希望，那个人是你。”楚慈轻轻拉了拉他的头发，“我觉得吧，两个人在一起才比较重要，如果非要指定一个人照顾另一个的话反而会变得像做任务一样，如果你还是有这个执念呢，以后我们可以分工合作，比如，我做饭你洗碗，我把衣服放在洗衣机里洗你拿出来晾，我带你去超市买吃的你刷卡，怎么样？”
　　周毅轻笑出声，也觉得这种生活极其美好，如果可以这样鸡毛蒜皮柴米油盐地过完一辈子，大抵是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就这样，他背着她往前走，两人共用一双眼睛，走同一条路。
　　周毅一直没有说过，在他第一次背她的那天，他就在想，如果可以一直这么走下去，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