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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许久未出山,玉彻看什么都有趣。来时路上为赶时间,不敢逗留,回去时便游兴大发起来,什么风什么景都要多看两眼,时间便耽误了,到茯苓山下时太阳已经出了头。上山之路必定路过善渠的水神殿,正巧长欢出门迎朝露,见了两人,颇为惊讶,问候道:“玉神无恙,神使大人无恙。这么早便要出门吗?”
      玉彻笑道:“不是,我们是刚回来。”
      长欢道:“是路上有事耽误了吗?”
      云顶山距离虽然遥远,但以神明之力,最晚半夜也该到的。
      玉彻与山羊相视一笑,不作答,反而问道:“长欢你这么早出门干嘛,善渠呢?”
      得不到回答,长欢也不追问,她总是能将与主子之间的分寸掌握的很好,她回玉彻道:“水神在休息。长欢正要出门迎朝露。”
      玉彻哦了一声,看了看太阳,对长欢挥挥手:“那你快些去吧,一会日头高了,你就迎不了。”
      “是,那长欢先行一步,失礼。”
      长欢颔首低眉退下,行至十步开外才立身而行。
      玉彻向她背影瞧了一会,同山羊道:“长欢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山羊笑道:“我倒觉得比起旁人她更喜欢你。”
      “她对我恭敬的过头,你何来此感?”
      “长欢是蛟龙一族,她那一族性子天生清冷,不爱与人亲近,她若是不喜欢你,话都不会同你说一句。况且是你带她回来的,你忘了吗?”
      “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她是不是不喜欢我。蛟龙身份尊贵,怎么甘心屈于人下。我把她带来茯苓山,还让她做了妖奴,善渠连迎朝露那样的事都要长欢去做,她心里怕是恨死我了。”
      山羊宠溺笑笑,伸手揉了揉玉彻的脑袋:“别多想。当初你只是给了她提议而已,她自己选择留下并应了长欢这个名字。往后再怎样跟你也无关,知道吗-----------回去吧。回去先睡一会,你是累了,累了就开始胡思乱想。”
      玉彻点点头,眉头却还是紧皱。山羊走了两步,不见玉彻跟上,无法,只好回头牵起她的手,领着她走。朦胧山雾渐渐散去,阳光照进山间树林,落下斑驳的光,朝露于空气中散尽,沾上林间生灵的发梢眉睫、顺其气息入其口鼻,将一早上的清新带入生灵体内。初秋的寒凉也一同入了体内,玉彻一路上只感寒意瑟瑟,连打了几个喷嚏。幸好山羊将兔绒披风随身带着,赶紧便替她披上了。
      一入秋,玉彻便越发怕冷,而且一年比一年严重。山羊看在眼里,想起先前大掌事同他说的话,他心里纠结,怕她是真的染了什么病症。
      玉彻却不在乎,披上披风,就一把抱住山羊的胳膊,将自己埋在他的怀抱和披风里。因为她感受的到这时候的风大约是夜里从临安城里刮起,清晨被吹拂至茯苓山的,风中满是生人和亡魂的气息,人的生气堆积污浊,让她发闷。她问山羊:“你感受得到吗。这风里的味道。”
      山羊摇摇头,执起她为拉紧披风而放在外面的手,攥紧。
      玉彻道:“是临安来的风吧。你去过临安吗?”
      “没有。”
      “我也没有。你想去吗?”
      山羊顿了一下:“阿彻想去吗?”
      “嗯、、、、、、不想。”
      “那我也不想。”
      玉彻被这回答逗笑了,抬头看着山羊,从他手中抽出手,戳了一下他的下巴,道:“为何学我。”
      山羊将她瞬间又变得冰凉的手重新攥回手心,温和笑笑不言语。
      到往生殿这一路幽静漫长,玉彻是一刻也安静不下来,刚停了一会,又道:“你不好奇我跟黄祖说了什么吗?”
      “好奇。”
      “那你怎么不问。”
      “你想说吗?”
      玉彻想了想:“暂时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说。还是先不说了。可是告诉你也没有关系的,因为你是山羊。我所有的事你都可以知道。”
      山羊笑了 :“那你要说吗?”
      玉彻摇摇头:“还是不了。这也算不上我的事,是黄祖的事。她够恨我了,我不敢说。山羊,你也别问了知道吗?”
      他、、、好像还没有问过。山羊几分无奈几分宠溺,“嗯”了一声。
      又走了一会,过了望月谷。迎面来了人,此处路窄难过,山羊正想让道,却见对面那人先让开了。恭恭敬敬立于道旁。
      玉彻不客气,挣脱了山羊的手,大大咧咧先走过去,至那人身旁时,道了声谢,一眼也没有多看便越过去了。山羊稍稍落后,走得慢些,到近旁仔细瞧了那人一眼,素衣白裳,很是寻常,只是一把油纸伞遮住了面容。
      山羊没再多留意,正要越过,忽然有声响起:
      “大人留心脚下,莫跌了跟头。”
      声极其微小,山羊离得近才听见了,他赶紧回头循声望去。那人已经撑着伞行去,脚步缓慢,背影单薄。
      山羊低头,一块碎石绊在他脚边。他记得,刚才好像没有。来不及多想,玉彻已经在前面喊他了,他赶紧踢开石头,快步迎了上去。
      这时又有两只云雀从玉彻身旁擦过,又与山羊打了个照面往山下飞走了。
      山羊到玉彻跟前时,玉彻正望着云雀飞走的方向愣神,见山羊来,她喃喃道:“那两只鸟我总能看见它们。”
      山羊只觉好笑:“天下不是只有两只云雀。”
      “我知道。可我看到的就是那两只。有一只额头有个云印,我一眼就能认出来。先前就是它叼走了你留给我的书信,我为追它才下了山。”
      “我留给你的什么书信。”
      “三月里你去取酒那回留的。就是我遇到阿瓘那回,记得吗?”
      “那次你是为了追那只鸟才下的山?”
      “是啊。”
      “你追它做什么?”
      “因为它将你给我的书信叼走了。”
      “好端端的、、、一只鸟,叼信做什么、、、、”山羊本是笑着说,忽的想起什么,面色一沉,看向玉彻。
      是巧合吗?可为何偏偏是他不在那天,偏偏就将人引到了萧瓘跟前?
      “那天的事,你为什么不同我说。”
      玉彻不解:“嗯、、、、啊,忘记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没有问我就没说。”说完她灿然一笑。
      又、、、、!阿凉的事情也是这般,因为没问,便谁也没对他讲过,千百年来,所有人都守着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唯独他不知晓,加之连日来对往生殿事务的失控感,让山羊万分焦急,责备之语脱口而出道:“你我立下神契时,答应过永不隐瞒,如今呢?”
      玉彻一愣,吓出了哭腔:“山羊、、、”
      她委屈的声音似冷水兜头,一下子浇醒了山羊,唤回了他的理智,意识到失态,山羊立马闭眼压下心头不悦,他的确生气,气玉彻却更气自己。清醒了片刻,他再睁眼,玉彻眼睛已经红了,憋了很久,一看他睁眼看过来了,她眼泪立马掉了出来,瘪着小嘴,十分委屈。
      这下山羊最后一点火气也被浇灭了。他牵起玉彻冰凉的手,置于心口暖了暖,便拉着她继续向前。途中向她道歉:“是我不好,阿彻。以后不会了。”
      玉彻抽抽搭搭,拖着鼻音道:“山羊你最近很不一样。总是对我发脾气。你以前从来不会。”
      山羊将她手抓紧:“阿彻,对不起。”
      玉彻:“山羊,我很怕这样的你。好像另外一个人。你若真的气急了,会打我杀我吗?”
      山羊心头一惊,不敢看玉彻,低声道:“我绝不会。绝不会。”
      玉彻停下,抽回手,与山羊相对而站,道:“我信你。可我不敢信气急时候的你。你气急的时候做过什么你自己都不记得。你难道忘了你杀那一村人时是什么模样了吗。你处罚殿中不守规矩的妖奴时又是什么模样。你只是从前从不对我生气,可是现在这么小的一件事你都能同我生气。山羊,我很怕。”
      “阿彻、、、、、、”见玉彻孤身要走,山羊急忙要追。却被玉彻扺掌以结界拦住。
      玉彻道:“我自己回去,你去临安唤阿凉回来,善渠嘱托,不要怠慢。”
      山羊道:“送你回了神殿我再去。”
      “不要!”
      玉彻拒绝后,头也不回快步离去。越行越远,身影愈发单薄。山羊在后看了很久,直到过了转弯处,再也看不见玉彻,他才回头,往山下去。行出两步又停下,思绪良久,幻了个传音决回往生殿,通知殿中妖奴照顾好玉彻。不过这决却并未到达妖奴耳中,而是落在了正要离开往生殿的信翁手里。信翁彼时满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实不知该如何脱力这处苦海。思前想后左右衡量后,无奈的又躲回了先前藏身处,等着玉神。
      山羊行至不远,便又遇到了先前撑伞那人。
      那人在望月谷一处木墩上坐着,一手撑伞过头顶,一手置于膝上。肩头盘旋着两只云雀。见山羊路过,那人立马起身,笑着招呼道:“大人,又见面了。”
      山羊顿步,向那方望去。
      那人快步走近,边走边道:“方才还见过,大人不记得了吗。”
      山羊还是拧眉不语,忽见那人肩头盘旋的云雀,他眼神凌厉起来。
      那人道:“我没有恶意,大人不必防备。”
      山羊已有些不耐,皱眉道:“何事?”
      那人道:“没有什么要紧事。小神神殿在这附近,刚从山上下来要回神殿去,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眼看就在跟前了,身体不争气,还要歇一歇,碰巧瞧见您了,就想问声好罢了。大人,您这是又要下山去了?”
      山羊这才定心打量起眼前这人来,他说自己年纪大,可看着年岁不过人类二十五六,最多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腿脚不灵便倒像是真的,方才急匆匆走来时,慢腾腾的费劲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那人笑的和善,分寸很好,多一丝显谄媚,少一丝便要显虚伪。模样普通,像个对世间万物都云淡风轻的隐士先生。
      那人已将伞收起,拿在手中,不等山羊回他的话,便又道:“我的神殿就在附近了,大人要去坐坐吗?”
      附近的神殿?
      离这望月谷最近的只有善渠水神殿,和掩于林子深处的平安宫,小月老的良缘殿也在这附近,然而在这三处里,算远的。再说小月老和善渠他都见过,撇去这些也只有平安宫一处了。想必也就是平安宫那位了。
      山羊眉头皱的更深了,问道:“你是高良佑?”
      那人呵呵笑道:“亏得大人还能想起我的名字。正是小神。”
      山羊即刻不悦,道:“你知道我是谁?竟还敢来我面前。”他指的自然是高良佑昨日万神会失约之事。
      高良佑道:“大人仁慈,我还是敢见的。只是玉神记仇,方才怕被她撞见,才撑了伞挡住。”
      山羊:“既然躲了就该躲远点。何必还来我跟前现眼。”
      高良佑道:“本来只是在此歇息,没想到大人会走回头路。不过即使大人今日没走这回头路,小神总有一日也是要拜访往生殿的。有些话,小神想同大人说。”
      山羊心道,估计就是关于预言之事。所以也不言语,等着高良佑的说辞。
      高良佑并不在意山羊的态度,自顾自说起话来,说的却不是山羊以为会听到的。只见他一手招了身旁两只云雀立于指间,露出颇有些为难的神色,向山羊道:“这是我家两个小女。”
      话毕,两只云雀向前一扑落地化为人形,一位红衣娇艳,一位白衣可爱。两人看去大约及笄之年。白衣那位额间隐隐约约有一片云样印记。
      山羊正惊愕眼前这意料之外的情况,高良佑便已将那白衣小女向前推了一步,而后道:“这是我的二女,名为落云。”
      “二女?”山羊知道高良佑乃人化而为神,有女儿并不稀奇,可自他成神,千年已过,就算他女儿还活着,也该是人,怎么会是两只雀妖?
      高良佑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又向山羊道了红衣小女的名字,大女名为逐夕是也。匆匆介绍完两小女的名字,他又将那二女落云向前推了一步,直至山羊眼皮子底下,山羊这才觉得不对,赶紧退了一步,问道:“你做什么?!”
      这一声责问出口,却见那头落云小女忽的娇羞低下了头。
      这、、、、、、山羊脑袋懵滞。眼神却还清明,直瞪向高良佑。
      高良佑便解释道:“我这小女落云爱慕大人许久。”
      山羊:“、、、、、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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