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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影子转了身,玉彻便举目向那方瞧去。她心中有所思,忽然联想起了一些往事,又看了看总也不愿正眼瞧她的黄祖,语带深意,说道:“有人故意将她困于此,我自然渡不了,除非一把火将这烧了。”
      此话语焉不详,意在言外。
      黄祖面色忽变,先是向等在一旁的扶桑看了一眼,而后走近至玉彻跟前,低声责问道:“你究竟何意。”
      见黄祖果然在意,玉彻得意且带着几分无邪的浅笑道:“我烧你山槐灵木时,你问我可曾看到什么,你那时问的凶狠急切,我没敢说。现在我便告诉你,我看到了。你觉得我没看到、且你大概不想我看到的东西,我其实看到了。因此,黄祖,你若再对我这般无礼,我就把这个事告诉别人。”
      “你看到了什么?”
      “总之我是看到了。你若、、、、、”
      “到底是什么!”她怒声将玉彻打断。周身气息愈发冰冷。她急切的要知道答案,这是她的秘密,绝不许第二个人知道。
      玉彻没料想到黄祖会气急至此,吓了一跳,声音一下哽咽在喉咙里。正巧殿中闲聊散场,众神陆续行出,扶桑正要走近,山羊也在近旁,但他也不知玉彻话里有话说的是什么,几分疑惑的看着两人。
      黄祖四下扫了一眼,此时万神聚集,玉彻若是真的知道什么,只要她一开口,便相当于昭告天下。
      她由心渗出一丝慌张恐惧。
      玉彻却对眼前状况毫无知觉,方才被黄祖吓了一跳,只觉得黄祖欺人无礼,也不管众人走近,她张口便要说话:
      “你那山槐里何故囚着一女子、、、、、、”
      黄祖忽的抬手、、
      有结界落下、、、、
      将跑过来的扶桑、立于玉彻身旁的山羊、以及众神们阻挡在了结界之外、、、、
      “、、、的生魂。”
      玉彻话落时,耳边骤然安静下来。她已身在黄祖设下的避音结界里。
      “你、、、”黄祖声音极颤,身体跟着话语颤抖不止:“你、果然看到了!”
      玉彻退了一步,道:“是,我真的看到了。是一位人类女子生魂。”
      “你看到了你看到了你看到了你看到了你还、、、、、、”将她烧了?
      玉彻又小退了一步,此时已退无可退:“她说她是生魂离体,被人困于山槐之中,家中父母还日夜守着她的半死尸身等她归去,央求我助她出逃。”
      “她同你这样说?”
      “是啊,生魂亡魂我一眼便能瞧出。确是生魂没错。我便好心助她一道罢了。”
      “你好心助她之法就是烧了我的神树?”
      “那是她自己说的。只有烧了禁锢之物,她才能逃出。”
      黄祖顿时如被惊雷击中,失神低声呢喃:“不可能!绝不可能!”
      玉彻疑惑:“我早就想问,你的神树,怎么会有生魂禁锢其中,是你做的?你禁锢生魂做什么?”
      黄祖像失了魂魄,可她没有魂也没有魄,以往高高在上的精气神现下宛如落到了泥里,她将自己和玉彻关在避音结界里,此时又像将自己单独关进了另一个结界里。口中不停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
      她转身要走,结界只笼罩在她其上,随着她一起离去。玉彻被结界退出,便立马跑去挽上山羊的胳膊,她被黄祖的样子吓着了。不知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山羊同样不解,黄祖这般失态,前所未有。可他只是将被吓坏的玉彻揽进怀里,柔声道了句:“没事,不怕。”
      扶桑追着黄祖而去,追至悬崖边才触到结界,黄祖已无心力维持结界,扶桑伸手一碰便破了,他立马借力向前,一把拉住了黄祖的手臂。
      扶桑用了力气,黄祖又反应不及,手臂忽然一松,手中所挽白玉玉如意应声落地,碎成两半。
      玉碎之声引得众人皆回望过来。
      那是连接四海神木之玉。黄祖于四海内布施神木以供人类祈拜,神木听命于玉如意,玉如意听命于黄祖。黄祖施命于玉如意,玉如意传达至四海之内。
      而此时,玉竟碎了、、、、、、
      扶桑吓得一动不敢动。黄祖待他很好,但绝没有好到允许他作乱至此的地步,否则也不会将他寄养在茯苓山这么久。可扶桑心里还有一丝侥幸,也许黄祖待他要比那柄玉如意重要呢。
      他心存幻想。
      黄祖却一挥手将他所有妄想通通打破。她将他的手打落,看向他,厌恶至极,好似眼前是天地间最令人作呕之物。嫌恶,厌弃,恨不能将其杀死,黄祖将这些情绪堂而皇之置于眼中,不避分毫。她就这么望着扶桑,直至扶桑怯生生的喊了她一声“阿祖?”
      黄祖一声不应,甩袖乘风离去。破碎的白玉玉如意也不要了,她对这里避之不及,对扶桑避之不及,一眼也不想再多看,一刻也不愿多待着,仓惶离去。
      扶桑惊愣片刻,张口大哭。
      摇铃见状,赶紧上前安抚,宝乐也奔向前去,化了原形,低头去蹭扶桑。
      底下众人也都愣了,不知这是什么状况。
      善渠行至玉彻跟前,问她:“你同黄祖说了什么?”
      玉彻眼神闪烁:“没什么。”
      黄祖走时虽没同她说不能外传,但玉彻总觉得这事比她当初预料的,要可怕。
      善渠不罢休,追问:“说实话。”
      “不能说。”
      此时,善渠便知道,这事非同小可,再追问怕是也问不出什么,况且,山羊护着玉彻,这时眼神都变了,他若再问,怕是那只狐狸就要冲上来咬他了。只能作罢。
      善渠回身又向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众人囫囵解释了一番。解释虽然牵强,众人也不敢再多问,纷纷乐得接受,施礼告辞。墨浮路过玉彻身侧,还不忘一逞口舌之能,讽了玉彻一番才翩然离去。
      他一走,樾岭都跟着走。众神走得浩浩荡荡,热热闹闹,道别再会的声音此起彼伏,往日里难得见一面,因此大多表面客套,表面的客套又最为繁琐,你一句我一句,好像永无尽头了,而在这嘈杂中,谁也没看到柔乐娘子紧蹙眉头立于黄祖破碎的白玉如意跟前,她已是十分克制,仍是落下一滴清泪,四下瞧了瞧,见无人留意,她迅速抬手一挥,将那分裂碎片尽收于随身锦囊中,而后拭泪离去。不多时,便只剩茯苓山诸位及中古一人。
      茯苓山小神们也不多留,小月老率先告辞。摇铃携着扶桑,安慰了半晌不见成效,向善渠无奈摇了摇头,而后也离去了。
      至此,便只有玉彻携山羊,善渠携长欢,及中古孤身,五人在此。
      山羊这时将玉彻紧紧护在怀里,也欲告辞。
      善渠忽然道:“黄祖的事我便不多问了。现在说说方才在殿中定下的事如何?”
      中古一脸“我就等着此刻”的看好戏神色。就差搬着凳子坐下,再嗑上两把瓜子。
      山羊道:“水神都大费周章让墨浮君吃了哑巴亏,心中还能没完整的主意吗?我往生殿尽力便是。”
      善渠道:“那你何时召阿凉回来,此时也需与他细商才是。”
      玉彻从山羊怀里漏了个眼睛:“阿凉?不是花无吗?”
      中古忍不住笑道:“花无?哈哈哈,那个丫头就是个蚊子胆。在你殿中也就做个摆设,你指望她能做什么。”
      玉彻一记白眼过去:“你好似那哑巴刚会说,废话好生多。”
      中古真是吃了一记哑巴亏,“你、、、”了一声,反驳不出。
      善渠略惊讶,向山羊笑道:“阿彻竟还不知道吗?”
      山羊也是苦笑:“别说阿彻,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从前阿凉寸步不离往生殿的,五年多前不知为何,忽然开始频繁外出,也没有信翁来往禀告他的行踪,但是因他从小就养在往生殿,阿彻很信他,便没有多过问。前些天,才偶然得知他这五年一直化名混迹于临安城里。”
      善渠道:“何止是混迹。长欢潜于汕水时,从临安百姓那听来的消息,如今大梁朝廷三分,两温一徐。一温为从前总跟先太子来茯苓山的大将军一族。一徐为当今皇后一族,其父为当朝宰相。而剩下那一温,想必你也猜得到。”
      玉彻,中古两位不知情者,皆竖起耳朵来听。
      山羊道:“我只知他化姓为温,化名为谨行。”
      善渠道:“那就是他了。长欢听人闲聊也未听得全貌,只知还有一温是为翩翩公子。不曾受封特殊官职,却一直深受当今皇帝信赖,待人温和处事公正,世人都唤他一声温公子。我起初刚听这形容,一点也不敢信,还以为是重名之人。”
      山羊心里只道:原来善渠也知道阿凉的真名。
      玉彻道:“你怎么就想不到是他。椿奚不就是那样的人。大概学他母亲呢。”
      善渠一想:“也是。”
      山羊心道:他也知道椿奚是阿凉的母亲。
      善渠又道:“今日天色也晚了,茯苓山路远。便先回吧。一切且等你将阿凉召回再行商量。”
      山羊道:“你跟谁说。”
      善渠不解:“自然是你。往生殿如今不是你在管事?”
      山羊嗯了一声,低头望着正冲他笑的玉彻,揉了揉她的脑袋。心头微凉。
      善渠想了想该说的也差不多了,正要走,山羊忽的一抬头,急问道:“你方才说阿凉什么?深得皇帝信赖?当今皇帝?”
      只看了山羊忽然凝重的神色一眼,善渠立刻反应过来方才那话里的深意:“你是疑心阿凉?”
      山羊看了一眼正迷惑的盯着他的玉彻,摇了摇头:“不,不是,应当不会,阿凉虽胡闹,分寸还是有的。”
      “萧仰死的突然,这事总归不简单。先将阿凉召回再说吧。说不定他知道些内情。”
      善渠语气笃定,半分没有怀疑阿凉的意思,山羊心里漫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不悦,只疑道为何阿凉的身世从不曾被刻意隐瞒,他却直到如今才知晓。山羊一手背向身后握了一把虚空,千年里他还从未像今日这般对一切毫无掌控感过。这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不过即使再不舒服,他还是在玉彻拉过他的手,并将自己的手放置于他的手心时,屏去了杂念,紧紧反握住了她的手。并笑意相迎。
      善渠离去时,长欢化为蛟龙腾空,善渠立于其背,忽而又回头,面色几分凝重,思虑片刻提醒道:“萧瓘的事切勿传的人尽皆知,樾岭那头不是好说话的,若让墨浮君知晓了,恐又生事端。”山羊点点头,便见善渠已迎风而去。中古待了会便觉无趣也没入夜色不知回哪去了。
      玉彻与山羊趁着月色,在大殿屋顶又坐了一会。
      先前所见的影子便在玉彻身侧。大约能看出她的人形,是位少女,除了晃荡的双腿,不见她有一丝动作,眼睛也不眨,不做一丝表情,只紧紧盯着太阳将要出海处。
      玉彻想起同黄祖说起的那个少女,被困于山槐之中,她也是坐在山槐树顶枝丫上,日日夜夜盯着太阳,从日升至日暮,从日暮至日升。但她会笑,她向玉彻笑了,同玉彻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后悔了。”
      玉彻至今都在想她到底后悔什么了。因为直至玉彻在她的恳求下烧毁神树,她都没有解释过一句。神树被烧毁后她去哪里了?回到父母身边了吗?还是重新转世了?
      玉彻忽然想起她没有将少女说的那句“我后悔了”讲给黄祖听。现在想来,这好像是很重要的话。她那时太害怕了,竟然忘了。
      她想的失神。被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都没有意识到。山羊喊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阿瓘还在神殿等着她呢。
      而此时的往生殿中,却有一人毫无察觉的穿过守护结界,踏着夜色悄然离去。殿中睡到一片,只有萧瓘瘫坐于大殿廊下,惊恐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他张了张口,喉咙发力,若是以往,只是一声气音发出,此时他却感觉到了喉咙震动,带出了一声轻微的“啊!”
      “啊!!!!!!”
      喉咙忽然又痒又痛。难耐至极,萧瓘一声痛呼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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