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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玉彻没有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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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彻没有说谎,她确实不知道。
山羊看着玉彻的眼睛,似有所思。浅浅的笑着。片刻后伸手揉了揉玉彻的额头,低声问道:“还痛吗?”
“什么?”
她莫名其妙的抬头,刚一扬起脑袋,便意识到山羊是在问什么了。他碰的这个位置和先前撞到的地方一样,大概淤青未消完,被他看出来了。玉彻心里猜测着。
“本来不痛了,现在又有一点点痛了。”
“那我给你抹点药。”
“倒也不必、、、、”
“三日后便是万神会。不抹药我看这淤青三日也消不掉。”
“消不掉也、、、、”玉彻正要打趣,却见山羊看她的眼神忽然悲悯起来,她的笑一下顿住,怯怯的吐出了最后三个字:“没什么、、、”
山羊并没有留心再听玉彻的话。他知道玉彻的这个伤从何而来,那只信翁还在往生殿,也一直在往生殿,便不会有他不知道的消息,可就是刚刚那一刻,他的脑中却忽然响起了阿凉同他说的:“若是你死了呢。”
若是我死了、、、、、、
阿彻该怎么办
山羊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无措感,他深知妖能被杀死,神明却不能。
“山羊?”
眼前人不知陷入了什么样的沉思里,玉彻在他眼前伸手晃了晃,喊了他,也没有回应。
“山羊!”
她更大声的喊了一声。
山羊终于有了动静,回过神来,看着玉彻。玉彻并不知道山羊失神的时候是在想什么,她仍旧笑眯眯的向山羊撒娇道:“山羊,我真的不用上药,我现在不痛,用了药反倒要一阵一阵刺痛。”
“那、、、那、那就不用药了,”山羊说这话似犹豫了很久。他拉起玉彻的手,转身往大殿走:“你该有自己的判断,你说不用那就不用。”
玉彻顺他的牵扯,走得蹒跚。瞧着眼前人的背影,她歪头想了一下,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却又觉不出是什么。
“山羊、、、?”
“嗯?”
“阿瓘他、、、”
山羊一顿,抬头想了一会,低头继续前行,道:“随你的意。”
这下换玉彻顿住,脚步未顿,只是思绪顿住。随我的意?随我何意?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便已经进了殿内,山羊松开她的手,对她说:“我去点灯,你进去休息。万神会在即,养好精神。”
玉彻木讷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山羊出了殿门,萧瓘刚进殿门,两人一同跨过门槛,一个向外一个向内,都没有看对方。萧瓘哒哒的跑向玉彻,拉了拉失神的望着山羊背影的她。
这一日,便在山羊点亮的灯火中燃烬落幕。无比漫长。
第二日一早,太阳刚上山头,山羊便来叫醒了玉彻,催促着她起床,玉彻睡意朦胧,十分不情愿的半撑起身子问了句“不是还早?”
确实还早,还没到山羊规定她的最晚起床时间,这时辰,山下农人养的鸡都还没叫。
山羊将已经滑落的被子拉回去,又伸手捋了捋她蓬乱的头发,温声细语道:“我叫了裁缝,替你做身衣裳,万神会要穿。早些量了尺寸,早些能赶出来。你先起,量完再睡。”
“哪家裁缝?翠鸟妖家的?她终于肯把她的毛给我做斗篷了?”玉彻睡意浓重,声如呓语。
山羊轻笑不答,伸手揽了床栏上挂着的披风,替她披上,半抱半扶将人带来了前殿会客处。玉彻猜的不错,来的正是翠鸟妖家的大掌事。大掌事深居简出,从不轻易出山,此次也是看了山羊的面子和、、、、他的一些小小的威胁。
大掌事名曰渡厌,是为女身,化了人形,隐匿人世许久,在妖界有名,在人界更是名声鼎鼎。算是占了三界裁缝行里的大头。
大掌事见玉彻来,先是不屑一顾,后见玉彻身上的披风,她嗤笑:“我还以为你是为谁费尽心思向我求的这兔绒披风,原是为这疯婆子。”
山羊笑答:“我还能为谁,别无他人了。”
“不过这才刚入了秋,你也不怕给她捂出热疹。”
“早晚风凉,怕她冻着。她怕冷。”
大掌事便不再多问,要去给玉彻量体,玉彻迷蒙的站着,任人动作。直到大掌事拿掉披风,玉彻忽然一阵哆嗦,清醒过来。
“好冷。”玉彻呢喃一声。
大掌事向山羊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边道:“神明不该这么怕冷。”
山羊道:“她身子弱。”
“弱的太过了。就是人类也不会这季节就披起兔绒披风。你就没想过是她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山羊从未想过,心头一窒:“从我遇见她,她便如此,我以为、、、、、、”
大掌事上下量好,收起布尺,道:“我就随口一说,不必当真。好了,衣裳样式、用料还同从前一样吗?”
“是。”
“早先你说是用来参加万神会。那要华贵些吗,艳压群芳。”
“不必,素雅就好。”
“好,那你、、、”大掌事想了一下,“后天一早来取。”
“后天便是万神会了,不能再早些吗。”
“神使大人。给小妖一条活路,我这欠了那头山神殿小半月的一套华服,再不送去,扶桑要来砸我的铺子了。后天一早已经最快了。”
山羊定睛瞧了她一会,最终松口道:“那便后天一早,日头出山前。”
大掌事应允下,收了裁缝箱子便出了门去,山羊送至院门前,大掌事欲走,复回头又道:“那话也不算我随口一说。”
说完头也不回幻回翠鸟原形,展翅离去。话不说透,自留个人理解余地。
山羊入神站了一会。便转身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听见。
到了殿中先前的会客处,玉彻已经不在,地上丢着兔绒披风。山羊赶去寝殿,见玉彻不知何时已经回来,趴在床上,睡得正香。
她还嗜睡。山羊心道。从前也嗜睡吗?是,从前她就嗜睡、畏冷,从他认识她那天起,便如此。可若要再往前论呢,山羊从来没想过更往前的事,她来茯苓山之前便如此吗?他从没想过。
万神会转眼便到。一清早,太阳还没出山,山羊已经取了衣裳回来。今日不许玉彻再贪睡,他出门前便喊了她起来先坐着醒神。待他回来,玉彻已醒了七八分,小眯眼打着瞌睡,萧瓘穿戴整齐守在她旁边。那是山羊喊他来的,喊他看着玉彻点,别让她一离了人就又躺下。
本来有更可靠的人选,可山羊叫了萧瓘。不知怎么,他突然就将那日阿凉说的话特别放在心上,关于阿彻的,也关于预言的。
此时看着在玉彻身旁站着,身形瘦削、几分孱弱的萧瓘,山羊心头天平渐渐倾斜,萧瓘实在太小了,还这般柔弱,从前看他却怎么看怎么充满威胁。而今细看、、、这是山羊第一次卸下心中成见去细看他,他小的可怜,衣裳还有几分不合身,松松垮垮耷拉在身上,还露着半边肩膀,经历了这几个月的粗衣粗食,原本身上那股子皇家贵气早已见不着了,除了样貌清秀些,与山下农童别无二样。
天命究竟是什么。何谓矫枉过正?何又谓人祸?阿凉那番话总叫他在意。
山羊看的有些久,萧瓘从闭眼的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见山羊在跟前,他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拍了一下玉彻。玉彻裹着被子,一激灵一声惊呼。醒来直愣愣的望着山羊。口中道:“要走了?”
山羊收敛起脸上原本过滤熟思的神情,笑颜道:“是。要走了,你换好衣物出来。我在外头等你,这里离观花神殿有些距离,需早些出发。”
玉彻应了一声好,接过山羊递来的衣裳。
山羊则领着萧瓘出了门外。在殿外廊上坐着等候,两人并排而坐。
山羊忽然道:“你喜欢阿彻吗?”
萧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惊住,瞪圆了眼睛仰头去看山羊。虽然一头雾水,他还是点点头。他喜欢阿彻,虽然起初并不喜欢,可现在喜欢,因为那是如今唯一对他好的人了。
“阿彻也很喜欢你,”山羊继续道:“她很喜欢人类,可她总被人类伤害。我同意留你是因为她喜欢你,我对你那般苛刻是因为你会伤她。”
我不会!!!萧瓘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摇头。
山羊道:“如今你说不会,可迟早会,人类寿命最短,作恶却是最多。”
我不会!萧瓘的手急切而慌张的抓紧了山羊的手臂,溢满胸腔的话语,透过他满眼的渴求流露而出。
山羊抓起他的手,将掌心朝上,而后拊了自己的手掌上去,中间稍隔一段距离,闪出幽淡的白光。这是他最终的让步。他边施术法边向萧瓘道:“我不信你,我只信我的咒印。”
说完那句,白光缩成一粒光珠,如入水一般沉入萧瓘的掌心里。
“不必害怕。只是一枚索命扣。我将它种于你的命格里,下了咒,若你伤她,你也会死。”
萧瓘惊恐瞪眼。
“不是说了,不必怕。你若没有那个心思,它便只像多张了一根头发一般寻常。”
萧瓘不大明白山羊为何要对自己下这样的诅咒。茯苓山里大多都看他不惯,可像山羊这样对自己也算不上厌恶,却戒备至此的,没有第二个了。大家都说他将来会伤了玉彻,可他不会的,他没法说话,便解释也反驳不了。他低头看了看手心山羊施术的地方,心头忽然有些怨气,从来都是这些人自说自话,随便就要将人打入偏见之狱,他分明什么都没做过。
山羊瞧不见萧瓘凝视掌心时的神色,在玉彻脚步渐近之前,放下了最后一句话:“索命扣不破你便一世无忧,一旦破了便会印入你的命格,随着你的魂魄十世轮回。”
话音落。玉彻声音响起:
“好看吗?”
她像一只蝴蝶飞舞出来。血红色披帛像一双大翅,随她手臂摆动,迎风飘荡。
“好看。”山羊笑眯了眼睛,由心夸赞。
萧瓘敛去面上戾色,抬头向玉彻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