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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万神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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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草药灵对宝乐二人穷追不舍,一直跟到山神殿前才停下。出于对神明的畏惧,她并不敢靠近,却也不甘心,便在神殿外不远处徘徊。扶桑外出归来瞧见后,进门便告诉了摇铃。摇铃向来最烦这些山林小妖没眼力见的纠缠,招了宝乐前来询问,宝乐不敢对神明说谎,便将前因后果透了个底。
摇铃听完,愠怒道:“真不知该说你是胆子大了,还是没脑子。这事孰轻孰重你掂量不清吗?竟然真的就听了那个野猫的话,替他找了米草。”
宝乐跪在殿下,脊背挺直,向摇铃道:“山神息怒,宝乐知错。宝乐只是想不通,山羊既然已经同意留下小公子,便是留了他一命,却为何不肯治他的哑病。”
摇铃叹息着摇头,实在想狠狠敲宝乐的笨脑袋一下,“你那日没听水神说吗,平安宫有预兆,这孩子将来若做王,必弑神,他可以活着,但绝不可以做王。只有让他一直哑着,才能断绝他为王的可能,也是保全他一条性命的最好法子。”
宝乐还是不懂,继而皱眉问道:“做王与他哑不哑又有何关系。”
这个问题蠢得过分,摇铃实在不想回答,也不知当初自己怎么就从玉彻手里选了这头蠢鹿,憨的紧,眼里除了采药炼丹,存不下一丝旁物,这世间人情冷暖一概不晓不知不闻。
摇铃懒得答,有人便替她答了,中古在偏殿屋顶偷听半晌,此刻朗声笑着从高处翩翩而下,落在宝乐跟前,他做摸做样的掸了掸衣裙上的灰尘,双手背到身后,装腔作势道:“要说这人类王朝的事,还是我知道的详细点。我从前做过大将军,可算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我来同你说说吧,这从古至今啊,做皇帝的都是天选之人,何为天选之人呢?说白了就是天神选来代替自己管理人间的,不过现如今哪里又有什么天神啊,远古神明都消散了不知几万年了,天下还不都靠我们信仰神撑着,题外话题外话。既为天选之人,自然从内到外,从上到下,都得是完美的,即使算不上完美,至少要完整吧。别说哑巴了,就是稍微跛点脚都算是被天神遗弃,永远也做不了皇帝的。这就是为什么山羊不愿意治好他的原因,懂了吗?”
宝乐听得迷迷糊糊,似懂非懂,点点头道:“懂了,,吧。”
摇铃道:“那个小孩人呢。”
“在前院厢房里。我让他在那等我。”
摇铃抬眼看看日头,时辰不早了,她道:“估计往生殿一会就要来接人了。若是人来了,你来告诉我,我正好有话带给玉彻。”
“那小公子、、、、、、”
“自然人家来接就还给人家,还有,米草药灵的事,你赶快解决了。一直徘徊不走成何体统,”
中古道:“这米草药灵,可是出了名的心眼小,这口气不出,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听着中古幸灾乐祸的口气,摇铃不悦,道:“大将军来时只说小住,如今都这些日子过去了,还不回吗。若是实在闲得慌,倒不妨替宝乐将门口那个麻烦处理了。”
中古立马绷直身子,打马虎眼道:“我去瞧瞧那个人类小崽子,呵呵呵呵,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化风而去。
中古一走,宝乐便也退下了。两人前后脚到了前院萧瓘待的那间厢房,屋里供奉着一尊小侍主神,萧瓘便在那神龛座下的蒲团上盘腿坐着,背向神像,此屋主神便在他身旁半佝偻着腰好奇的贴面打量着他。萧瓘心下紧张,一动不敢动。先见中古踏门而入,他半眯的眼惊喜而睁,后见宝乐急匆匆追随入门,萧瓘才起了身,赶紧奔到宝乐身后,双手抱着宝乐的腰,露了半个脑袋偷瞄着方才缠着他的“怪家伙”。
宝乐正惊讶于萧瓘忽然而来的亲密动作,抬眼看去,才见前方站着的小神:长手长脚长脸长耳,占了半张脸的浑圆的眼睛,鲜红丰厚的双唇,面相可怖,却是一副无辜相,还朝着宝乐疑惑的歪了歪头,似乎在疑问为何那位小公子如此怕它。
宝乐了然笑笑,倒也不怪萧瓘害怕了,那时急着去见山神,他只得先将萧瓘托付于此,只因“这位”是山神殿最好说话最温和的小神,却忽略了“这位”的相貌也是山神殿里最可怖的。就连摇铃也经常派它去做些吓唬凡间小孩的差事。
宝乐拍拍萧瓘的手,将人拉至身前,说道:“小公子不必害怕,这位是宵禁神,名为伏堤。”
中古紧接着道:“宝乐,你倒是挺会挑的,这整个山神殿,除了你,就数伏堤性子最好。”
向宝乐说完,中古半俯下身子,又对萧瓘道:“小崽子,还记得我吗?”
这张脸清高又傲慢,语气玩世不恭又轻浮,哪那么容易忘记,萧瓘不自在的点点头。
中古立马上手捏了捏萧瓘的脸,说了句:“孺子还算可教。”
而伏堤那边,他并不能张口说话,嗯嗯哼哼了两声又向宝乐中古施完礼才隐回了神龛神像中。
宝乐心里谨记着方才山神的训话,此刻再瞧着萧瓘,忽然觉得袖兜里那株米草竟烫手起来,法子是他想出来的,药草也是他带着去摘的,还害得玉神吃了一番苦头,事到如今,又要怎么将拒绝的话说出口,这会无法对小公子说,不久后怕是更难对玉神说。不过想来是会称了山羊的心,可那只黑猫那又该如何交代,哎,,,,到头来,在中间作难的还是他自己。宝乐心头千思万绪忽上忽下,一刻也不得安宁,面上更是毫不掩饰的露出苦闷的神色。
见此,萧瓘不明所以,只当宝乐在为自己的哑病忧思,便拍拍宝乐的的手背,以作宽慰。
中古在一旁,心如明镜,却只当戏看。可惜这戏还没看个什么精彩的名堂,外头便传来了扶桑咋咋呼呼的喊声,大约是在门口冲着谁说话,声音大到这边厢房里都听得一清二楚,倒像是故意喊来给人听的,喊了一声,没见动静,便又是一声:
“谁知打哪来的低等精灵,这等没眼色。玉姐姐,可有吓着?”
三人在屋里皆是一愣,玉彻竟亲自来了?
那头扶桑又道:“不过山羊,你不是去南山了吗?几时回的?”
这倒在意料之中,玉彻既然来了,山羊来也就不稀奇。
玉彻顺着扶桑引导进了院子,听着扶桑讲话,她满腹不解,人就在跟前,他讲话那么大声干嘛?震的她耳朵疼。正欲出声阻止,山羊先说了话:
“其实你不必如此费力提醒他们,我不是来算账的。”
“额。。。。。。”小心思被拆穿,扶桑尴尬的顿了顿,干笑道:“呵呵呵呵呵,啊?什么?呵呵呵呵,你到底几时回的?”
“你今早去见黄祖,她没同你说吗。”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玉彻十分惊讶,向山羊问道:“黄祖来了?”
山羊不答,看向扶桑,扶桑无奈答道:“因为过几日是万神集会,所、、、、、、”
“啊!对啊,是万神集会。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山羊温柔浅笑着揉了揉玉彻的脑袋,说道:“你说他们聚集起来,乱哄哄一堂,吵得你脑袋疼,所以已经很多年没有参加过了。”
“真的脑袋疼,樾岭那些家伙最喜欢合起伙来讨伐我。”
“今年的帖子早些时候就送去往生殿了,一直没来得及同你说,你要是不愿,今年便也回绝掉吧。”
玉彻毫不犹豫,摆摆手:“回掉回掉。以后也不必跟我说,直接回掉就好。”
“好。”
三人路过伏堤神厅门口,扶桑稍稍落后,趁着山羊玉彻说话间隙,勾头向里张望了一眼,便见那屋里三人正齐整整并排站在屋角隐蔽处,连中古都是满面严肃,十分有趣,扶桑一时没忍住,嗤笑出声。引得玉彻回头,问道:“怎么了?”
扶桑赶紧跑上前,答道:“没什么,想到件趣事罢了。”
山羊瞧了瞧扶桑心虚的神色,又瞥了眼方才路过的神厅,笑而不语。
玉彻道:“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扶桑哪是真有什么趣事,随口便诌道:“是阿祖,同我说了些南山趣事,也不算趣事,就是些琐事,细想来觉得有趣。就笑了。”
玉彻道:“黄祖那张冰山脸,我可想象不出她能说出什么有趣的琐事来。不过,山羊,你又是如何得知扶桑去见了黄祖。”
此一问也正中扶桑下怀,他便伸着脖子等着山羊的回答。
山羊道:“我去南山,半道遇见的。她来参见万神会。我要的东西先前托信翁带过信给她,她知道,便顺路带来了。我便省去了那一趟。那时刚到烟湖地界,我便与她一同返程了。至于,为何我会知道扶桑去见了黄祖、、、、、、今早与她道别时,她说要见一位故人,我实在想不出,这茯苓山,除了扶桑,黄祖还有别的想见的故人。”
玉彻道:“那她可有提我?”
山羊笑道:“提了,问你山槐何时还她。”
“山槐?什么山槐?”扶桑惊疑。
玉彻纠结苦笑道:“都这么些年了,她倒是记仇的很。”
山羊道:“人家辛辛苦苦养了百年的山槐,差一步就要受封升为灵木,你一把火烧了,换谁能不记仇。”
“这是何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何时?究竟何时?”事及黄祖,扶桑总是最为殷切。
玉彻不耐,道:“五六百年前的事了,那时还没你呢。”
“我就说,你的酒明明都存在南山冰窖,可你却从来不去,每次阿祖来,我邀你同游,你也百般推脱,原来是做贼心虚。连阿祖的灵木你都敢烧,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相当于树神在人间的分身啊。”
“扶桑,”玉彻脚下一顿,向着扶桑道:“烧树那事并非我有意为之,后来为了赔罪,能送的东西我都送过。她不要,我也无法可想。而且、、、、、、”
玉彻停了一下,继续前行,语气忽然不自在起来,小声嘟囔着:“而且,南山不是我不去,是她设了有我名字的禁制,我根本进不去。”
扶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会神,待回过味来,立马捧腹大笑。他虽然自小被养在茯苓山,对南山事物了解甚少,但那道将南山及其方圆百里土地圈于其中的禁制,他却是清楚的很,来茯苓山之前,他还问过黄祖,禁制为何物所设。黄祖那时只是一声冷哼,道:“防一只疯狗。”
“原来、、、、哈哈哈哈、、、”扶桑笑得直不起腰,“原来你就是那只疯狗啊。”
玉彻一掌拍过去:“死扶桑,你说谁。”
“哎呀呀,玉姐姐,别揪我耳朵,哎呀,头发头发,你先松手,玉姐姐,我不笑我不笑了。”
两人一个在前逃一个在后追,打打闹闹,吵的不得安生,不少侍主神听到动静从神厅探了头出来看,一见是这两人,立马又缩了回去,顺手将门带上关的紧紧的。
山羊在后踱步跟着,实在无奈,只能笑着摇了摇头。
待玉彻一众步行渐远,听不到声音为止,神厅里躲藏的三人才松下口气,先是宝乐探头探脑确认一行人确实走远,而后中古便道:“我这是遭的什么罪,与我不得一点干系,也要跟你们一起躲。”
宝乐不答,只神色恍惚的盯着山羊快要瞧不见的背影,嘀咕道:“他是不是看见了。”
中古道:“我也真不知道你为何要躲,摇铃不是交代你,来接了,就将小崽子还回去。你这么一躲倒好,待那两人到了摇铃跟前,一告状,有你好看的。”
“我心里对早上的事仍有余悸,幸好彼时山羊来的及时,若差了那么一步,怕是我今日也不能活着回山神殿了。”
“山羊又不是什么妖魔,至于这么怕他?”
宝乐不言语,抬眼轻瞥向中古,叹了一口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浊气,神色有些轻视。而后他拉过站立一旁的萧瓘,追着山羊脚步而去。
中古惊于宝乐的态度,不可思议呆愣了许久后,才低声自问道:“这家伙,呵,怕山羊怕的要死,对我都敢横眉竖眼了?呵呵呵,真是、、、真是、、、、、世风日下、啐。”
说完便化风而去。
宝乐拉着萧瓘,用走的,自然没有中古乘风而行的快。待他领着萧瓘出现在主神殿门下时,中古早已在席上,与玉彻相谈甚欢了。
中古向玉彻道:“摇铃这头刚训斥了宝乐私自将人带回来的,你那边就赶来了,消息够快的。”
玉彻道:“四人出行,三人皆是我往生殿的,唯宝乐不是,是谁带走的,还用多想吗?”
“那也不必这么急着来吧,还劳你亲自来。对了,说是三人,还有一人,阿凉呢,宝乐说是阿凉同你一起闯的祸,怎么变成山羊和你一起了?”
“他、、、、、、”
玉彻闪闪躲躲,支支吾吾,不时将眼瞥向正与她倒茶的山羊,山羊并未看她,却也如通晓她心事般的接口道:“被我关起来了,往生殿的避音结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