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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灵儿 ...

  •   那层结界如墙一般将内外世界隔绝开来,玉彻从冲进来那刻便发觉了不对劲,眼前的一切同在外所见完全不同。一片白雾蒙蒙,什么都瞧不大分明,空间上却感觉宽阔了许多,她摸索着走了一会,却一直没有遇见阿凉。喊了两声也没有回应,她分明记得阿凉是在她之前进来的。到了这时,玉彻心里才慌了神,不敢再往前走,耳边很静,只有及其微妙的风声,又不似风声,仿佛是层层白雾涌动之声。
      玉彻决心回头,转过身还是一片白雾茫茫,丝毫不见来路在何处。她心下焦急,便欲施瞬移之术离开,伸手闭眼捏了个法诀。再睁眼,四周之景却未变,仍旧一片白雾,因此玉彻也不知术法是否生效了,左右无望之际,忽然有似远似近的笑声传来。那声音十分耳熟,玉彻一听立马僵住,顾不得眼下状况,朝着声音传来的大概方向跑去。
      还未跑出多远,那笑声便戛然而止。一位青衣女子忽现眼前,起初背向玉彻,待玉彻跑近,她才转了身。一见她的脸玉彻便呆立原地,无法动弹。那张脸不是别人,正是她往日一口一念的灵儿。灵儿是人类,一千多前同玉彻在往生殿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因意外死于非命,死时将将过了十六岁生日,玉彻那时悲痛不已,私自摘取灵儿一丝魂魄添进往生殿长明灯里,日日长燃,千年不灭,就是盼着有朝一日那人能转生归来。
      此番日夜思念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玉彻一下脑中空白,仿佛在做梦一般,她不敢置信的笑了一下,眼睛没有一刻敢从那女子的身上移开,缓步靠近,口中喊道:“灵儿?”
      青衣女子不说话,轻笑着向玉彻招招手,然后转身向远处跑去。
      “灵儿!”
      玉彻快步追上去。
      不知是过了多久,身旁雾气渐渐散去,景色清晰起来。玉彻感觉自己跑了很久,回过神却还是在山羊坡的那处巨石上,不过现在更加靠近崖边了,她低头就能看见万丈深渊。
      青衣女子此时就在她身旁,半只脚已经悬空,身若扶柳,哪怕一阵风也能将她吹落。玉彻看的心惊,想过去扶她,她却悲呛的笑着摇摇头,伸手指了指崖底。
      玉彻到她并旁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下去。只见浮云所遮的深渊里忽然涌起一阵火光,直逼玉彻眼前,好似要将她一同点燃。玉彻被吓得猝不及防退了一步。下一刻,涌着火光的云层忽然上升,飘到石台的上方,云上如海市蜃楼般映着些许或有或无的景象。青衣女子站在云下,两眼空洞,双目流泪,好似一个傀儡。
      玉彻本意要去拉那女子离开危险的浮云边,刚凑近却见那云忽然飘近,冲她眼前飞来,云里火光将玉彻的眼睛照的通红,闭眼一声惊呼后,再睁眼,已是身在云上所现之景中。先前的青衣女子不见踪迹,玉彻四处看了看,这大概是山下某个村子,正被大火焚烧,火光里的阵阵哭喊嘶吼唤醒了玉彻记忆里的一些东西,她抬眼望过去,只见村人四处逃窜,形容凄惨,房屋烧毁,尸体遍地。
      忽而一声巨吼自身后传来,玉彻转头看,一只白毛妖兽正嘶吼着掠杀村民,妖兽巨大无比,一掌便能踩毁一处屋院,双眼猩红,遇人张口便咬,却不吞下,只是嚼烂了吐出来,吐出来时只剩一堆残渣肉泥,见此景,玉彻一阵做恶。妖兽像是厌极了,还要再踩上一脚,将那肉泥都踩进泥里才甘心。它这样一路厮杀,一直到村外边临近的一处小树林跟前才停下,林子前站了一个人,妖兽似乎很怕那人,一反方才的气势,伏下身子,如猫咪一样将脑袋伸到那人跟前乞求抚摸。那人却抬手一掌挥去,娇小的身躯爆发出不凡的力量,一掌将妖兽的脑袋打的偏到一旁。
      那人声音洪亮,无比气愤,骂那妖兽道:“无用!无用!”
      妖兽委屈的呜呜咽咽,身形慢慢化小,最后变为一只白狐模样。没了妖兽巨大身形的遮挡,那人的模样也清晰起来,那张被火光映红的脸赫然同玉彻一模一样,只是非白衣,而是一身缥缈金纱长衫。
      玉彻身形一晃,看着那头的金衣玉彻。金衣玉彻将小白狐抱起,火光忽然变大。她朝这边的玉彻走来,脸上神情怪异,似哭似笑。
      “救我!玉儿!”那人开口说话。语气既乞求又怨恨。然而声音一落,面容忽变,好似一双无形的巨手正撕裂着她,随着金衣玉彻一声痛苦的嘶喊后,场景再次转换,大火消失,眼前又是宁静的村庄,村人们举着火把聚集在一个祭坛一般的高台边,高台上一个立着一根木柱,木柱上捆绑着一个青衣女子,女子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垂着脑袋。
      “救我,玉儿。”
      玉彻眼见着木柱上的女子,耳边响起轻轻柔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救我啊,玉儿。救救我。”
      逐渐,身旁村民的呼喊也涌入了玉彻的耳中,他们愤懑又恐惧:“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女。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
      冲天的火光再一次出现,不过这一次是烧在那青衣女子的身上。
      “救我啊,玉儿!”
      “为什么不救我!!!”
      乞求的声音忽然变得狠厉。滔天的火光淹没了玉彻的视线,让她再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听见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呼喊:“救我啊,玉儿,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你都救不了我!!!”
      “救我!”
      白雾涌来,一下子湮灭了眼前火光和所有声音,玉彻张皇失措的模样映在白雾中立着的那名青衣女子的眼中。
      玉彻回过神,望向青衣女子,那女子也看着她,脸上的悲呛之色愈发浓重,却仍是一言不发,玉彻走上前欲拉她的手,喊她:“灵儿?”
      女子忽而退了一步,避开了玉彻。
      “灵儿?你在怪我吗?”
      怪我没有救你
      还是怪我滥杀无辜?
      听了玉彻的话,青衣女子流着泪摇摇头。
      玉彻再向前一步,却忽的天旋地转起来,大雾散去,景象又变。
      眼前又不是方才的悬崖了,而是往生殿门前。玉彻站在院门口,正是隆冬,风雪迷眼。遥遥望去,见白幡摇曳,一群人正慢悠悠的朝往生殿走来。
      人群排列整齐,横五竖五,中间人分抬一顶木轿,轿中坐一白衣小姑娘。
      轿子落在往生殿院门前,一群人念念有词后丢下小姑娘走了。
      玉彻走到轿子跟前,小姑娘看到了她,冲她咧嘴笑笑,却说道:
      “玉儿,我好害怕。”
      玉彻吓得伸出的手一缩。眼前景象又是一阵转换。
      再次回到那片白雾中。眼前还是那个青衣女子。
      女子面色苍白,身体因害怕绷得僵直,张了张口,脚下大地忽的裂开,女子直直落入了深渊,连一声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消失在了云里。
      玉彻大惊,忙伸手去抓,趴在崖边,手从云中抓住了一只幼小的胳膊,是先前轿子里见过的小小姑娘,小小姑娘朝玉彻笑笑,眼泪却不停滑落。
      “玉儿,我好害怕。”
      小小姑娘说着话,脚底涌起火光。逐渐向上身烧去。
      “玉儿,我好害怕。”
      她不停的说话,眼泪如珠般掉落,火光继续烧着,小小姑娘随着火光的上升变成了灵儿的模样。
      “玉儿,你救救我,救救我。”
      玉彻心神早已崩溃,痛哭无措,拉着灵儿的手渐渐脱力,耳边只剩下灵儿一遍又一遍乞求声:
      “救我啊,玉儿。”
      “玉儿,我好害怕。”
      “不要放手,不要放手。”
      不要放手不要放手、、、、、
      灵儿的手却还是寸寸滑落,最后一眼,在深渊里,灵儿满眼惊惧,声音却是欣慰的:
      “你放手,玉儿。”
      这一声,玉彻却听不见,只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哭的几欲昏厥,先前动作并未停下,疯了一般向崖边爬去。仿若要同灵儿一起死去才甘心。
      她曾带着山羊四处云游去找寻过灵儿的魂魄,可是找不到。灵儿不在世上了。她知道,却不愿信。
      玉彻此时已经神识俱失,辨不清真假,望不清身旁景色,只顾往前爬去,眼见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崖边悬了空,差一刻就要跌落。一双手忽然从身后将她捞起,而后紧紧拥进怀里,那个怀抱冰冷熟悉,那个人呼吸深重,带着轻喘,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全是后怕,他双手越箍越紧,一刻也不敢松,伏在玉彻耳边说:“阿彻,别怕,别怕,是我。”
      这声音很轻,似有镇定之效,玉彻渐渐冷静下来,哭声渐小,从那人怀里抬起头。
      “山羊?我,我见到灵儿了。她、、、就在下面、、、、就在、、”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又哇哇大哭起来。
      山羊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疼惜。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宝乐一行人时,眼神却又忽然凌厉,几乎是厌恶的别开了头再回到玉彻身上,他心疼的替她擦了擦糊满了眼泪的脸,说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回来了。那只是幻想,不是真的,都是假的,我们阿彻最乖,不要哭了好吗————哎。。幻象结界虽不致命,可心性不稳的人一旦落入很容易被幻想所困,被折磨疯。阿凉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带你来。”
      “不是阿凉,是我自己要来的,我不知道,我不该,对不起,我错了。”
      山羊叹了口气,无奈至极,道:“不是阿彻的错。神殿日日养着那些小妖,倒是养了些废物,连自己的主子都护不好。是我平日太好说话了,此番定要重罚,绝不姑息。”
      “山羊、、、、”玉彻拉拉他的袖子,委屈兮兮的叫道。
      山羊明显不再吃这套,不应她也不看她,冷着脸将她打横抱起,转了身往山崖下走去。阿凉已经摘得米草,连根抓在手里,见山羊过来,他将米草往身后藏了藏,笑嘻嘻道:“山羊,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玉彻脸上泪痕未干,脏兮兮的,阿凉心疼的皱眉,上前伸手欲替她擦一擦,玉彻却忽的一躲,将脸埋进了山羊的胸口,山羊也顺着玉彻的动作,轻轻一避,阿凉的手落了空,胸膛某处也随之一空,他苦笑着摇摇头,让开了路。
      山羊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这笔账便先从你算起。”
      说完,山羊抱着玉彻直接略过一行人,离开了。
      阿凉无所谓的耸耸肩,将米草丢给宝乐,说了句:“药给你了,你看着办吧。”也紧随其后离开。
      宝乐双手抓着米草,却一动不敢动,心里只道,完了完了,山羊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萧瓘看了看山羊阿凉的背影,又看了看抓着米草一脸恐慌的宝乐,思索一会后,他打消了跟随阿凉的想法,拉了拉宝乐的手。
      宝乐低头看他,问道:“你不回去吗,他们走远了。”
      萧瓘摇摇头。山羊在气头上,他不大想撞上去。
      宝乐摸摸他的头,道:“你也害怕了?你要跟我走吗。算起来你才是罪魁祸首,玉神是为了你,山羊消气之前你还是躲起来的好。”
      萧瓘点点头。
      宝乐叹了口气,忽然想起刚才玉彻疯狂哭喊着向崖边爬去的景象,那时阿凉刚刚将米草拔起,结界消失,玉彻的身影从结界里现出,竟然是已经攀爬到了悬崖边缘,眼见就要掉下悬崖,阿凉那时什么也顾不得正要冲过去,山羊忽然从天而降抢先他一步。
      宝乐想不通,山羊不是去了南山,走了已有几日,就算往生殿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能赶回来。他想不通,萧瓘也想不通,萧瓘想不通的却是、、、、、、那个女人是谁。
      他方才一瞥眼看见的,就站在崖边,刚刚玉彻待过的地方,十五六的样子,头上顶着利落的高发髻,发髻上坠着许多乱七八糟的珠子,有白有绿,颜色鲜明,穿着一条绿裙子,裙子很短,只到小腿处,还破破烂烂,像用碎布拼凑而成。她站在那处,眼睛死死盯着宝乐,很是怨恨的模样。
      萧瓘拉拉宝乐的袖子,朝那女人指过去。用眼神向他询问:那是谁?
      宝乐顺着萧瓘所指方向看过去,正好对上那个女人的眼睛,他吓的一个激灵,拉上萧瓘转身就跑。
      那是谁?
      那是谁!那还能是谁!绿油油的不是药灵还能是谁!
      米草药灵心眼最小最是记仇,也最欺软怕硬,阿凉妖力强大,她自然不敢反抗,只敢服服帖帖躲在花里。这时阿凉不在了,她哪还能任打任骂。逮着一个软柿子就要捏。
      宝乐心里苦闷,他本是山神殿里一介散妖,平日里也就采药炼药,逍遥自在。现下是得罪了谁,要遭这份罪呀。
      哎!哎!哎!
      他边跑便长叹了三声,为自己鸣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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