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宴朝歌》铜汶

9、第八章 废骨 青文毁去麒

　　青罗一回到教里就把此事一五一十的跟星云说了。

　　星云和清秋都皱起了眉头，一时间屋子里三人都缄默不语。

　　还是青罗先开口说：“也许人言并不可信，我们过些时日看看她的脾气秉性如何去再做打算也不迟。”

　　清秋表示赞同，但也有担忧：“再过些时辰就要她选门业了，这件事等不了太久的。”

　　星云左思右想还是有点犹豫，按照百里荨的表述，白衣这孩子极有可能是双面人，有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若真的控制不好的话，极有可能培养出来一个魔鬼，那个时候星罗教就真的是毫无出头之日了。

　　可惜了这么好的根骨……

　　突然想起来八字还没称骨量，于是星云道：“青城子可回来了？让他过来给这孩子算下生辰八字。”

　　清秋出去不久后把青城子带了进来，又把青文也带了进来。青城子身子消瘦，约莫三四十岁，背部略佝偻，留着山羊须，三角眼，语言不多，面色严峻，长年一副愁苦不得志的样子。

　　青城子给了青云三枚制钱，放于龟甲之内，虔诚地摇了六次，青城子在纸上记录下六次的情况，又算了她的八字，不多时已了然于胸。

　　青文不解：“教主这是在帮我算命吗？”

　　星云摸了摸她的头，笑笑：“在帮你看看你适合哪个门。”

　　青城子面色凝重，青罗自知情况有些严重，得把青文支走。蹲下来对青文说：“师兄今日回来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青文知道这个胖胖的师兄口袋里总能掏出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对他很是亲近，也没疑心，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出去。

　　青城子看到孩子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颤颤巍巍地说道：“教主，这孩子是……煞命。”

　　此言一出星云和清秋的脸都白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你可算清楚了？”清秋第一个发问。

　　青城子摸了把脑门的汗，千真万确说道：“清清楚楚，确实是煞命！而且与前任教主相比，有过之无不及啊！”

　　星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了，坐在那里良久不出声，过了一会想到什么忙说道：“她还未至十二岁！不一定准的！”

　　古人算命都是十二周岁起方可确定人生。她才六岁，不一定准！

　　青城子自然也知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能建言：“话虽如此，可前任教主定命格之时也就八岁！古人云三岁看老，教主，不得不防万一啊！”

　　星云扶着额头闭目凝神，她须得静一静，对青城子道：“你下去吧，今日的事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许说！”

　　前任教主就因为八岁看命，一生都活在流言蜚语中，虽有隐忍，但最后走火入魔时流言蜚语的中伤占了一大半。

　　清秋送走了青城子，安慰教主：“明日就是选门派了，这孩子自上山以来闲言少语，性格冷漠寡淡，倒是很喜欢看书。我看不如就入了占星门，虽不能大成，倒也修身养性。”

　　只是这样一来，星罗教能匹敌六王爷的命运算是没了。

　　星云叹了一口气：“她喜欢也好。只是这根骨还是要废了……”

　　清秋不忍：“也无需如此，只要她一生不学武就好了……”

　　星云摇摇头：“我不教她，星罗教不教她，难保其他人不教。以她的根骨，即使十几岁学武也能有所大成。以防万一……”

　　清秋被说服了，道：“我去接她过来。”

　　星云看着清秋消失的背影，不安的搓着手指，心事凝重。

　　不多时青文被带了过来，星云将她喊在身旁，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小青文，明日便要选门派了，你可想好选什么了？”

　　青文点点头：“我想像三师兄一样厉害，师父教我武功好不好？”

　　星云的笑僵在脸上，伸手扶住她瘦小的肩膀，四指向她身后蝴蝶骨移去，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可以啊，可要看你适不适合学武哦……”

　　手暗中一用力，她听到细微的碎裂声。清秋不忍看别过脸去。

　　青罗眼看情势不对，刚想阻拦就被清秋挡住，她看着自己，摇了摇头。

　　青罗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终究还是攥紧了拳头收了回来，心里十分难受。

　　青文只觉得肩膀一酸，并没有什么痛楚，依旧笑着：“那我听师父的。”

　　星云收回了手，点点头轻笑，心底一阵抽痛。

　　这难得的麒麟骨，毁在了自己手上。

　　送青文回了房间，青罗又折回来在院子里遇上了清秋，抓着她的衣襟逼问道：“可是那青城子干的？”

　　清秋此刻心里也很难受，用力甩开他的钳制，冷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我若是你，我就不会把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东西说的流言蜚语说给教主听！你若真的喜欢她，又何必什么都说！”

　　教主本身对青文的事很敏感，也确实有私心想培养这个孩子。其实无论他人说什么，无论青文是不是煞命，教主总会找个理由教她武功的。偏偏青罗不知死活，道听途说的内容全都说了出来，青城子又把命格说的那么严重，教主哪里还有台阶下？

　　青罗的手颓然的垂了下去，低着头不再说话。

　　清秋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气，现在既然已经成了这样，我们就好好待她吧。”说完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大约走了几步，她听到背后青罗低低的声音问道：“她还能不能学武？我们都会武，她也喜欢武……”

　　清秋站住，想了想如实告知：“可以，学了也是尽然，跟愚笨的普通弟子没有任何区别。”

　　毁的不只是蝴蝶骨，蝴蝶骨只是跟小一部分。教主毁的是她的根脉，运气提不上，许多动作坐下来会连累的全身骨头疼痛难忍。就连心法都只能练习下简单的吐纳之术……

　　青罗不甘心的追问：“她还小，我们可以找其他的法子恢复她的根骨！”

　　清秋蹭的火冒了上来，她脾气向来不好，也不懂克制，直接折回来恶狠狠道：“你现在想回复了？你当真觉得什么事都能补救吗？”

　　那根骨心脉毁得彻底，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恢复。清秋说完这句话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名，灼莲。她擅长制蛊，传说她制出来了生蛊，能肉起死人肉白骨，也许还有得救。

　　但灼莲不可能帮星罗教的，盼着她们死还来不及。

　　青罗内心的愧疚更甚，站在青文的房间门口许久，才失魂落魄的离开。

　　脑海里突兀地出现百里荨的脸，青罗此刻烦躁难耐，倘若百里荨再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一句话也听不下去转身就走。

　　长安，皇家御射场。

　　铮———

　　一支箭百步之外飞射而出，准确的落在靶位的红芯上，靶位动了两下，红芯上已经插满三支箭。

　　“太子殿下的箭术又精进不少呢……”侍者递上毛巾殷勤地赞叹道。

　　十一二岁骑射服少年放下牛角弓，搭眼看了下太监，冷笑一声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不屑道：“又是母后让你来的？”

　　侍者僵住，尴尬的笑了两声：“娘娘也是许久没见到殿下了，特意派老奴过来看望下殿下。”

　　太子喝了口水：“那你看吧，看完就早点回去。”

　　侍者被他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尴尬的站在那里。

　　太子又起身走向兵器架，抽出一柄短剑把玩，并不理会侍者。

　　侍者上前和善的笑：“殿下今日可得闲？娘娘想见见您。”

　　侍者只觉得脸前凉风一阵，那柄短剑直逼眼前，侍者吓得呆住：“殿下……”

　　太子玩味的看了他一眼，收回短剑：“是她把我安排进这御射场的，才不过数月就让本宫回去？母妃还真是朝令夕改犹疑不定呢？”

　　当初是她拼命谏言要他去骑射场练习，以备将来立战功。生怕他几个哥哥把功劳抢走，他才这么小，就忍不住了。

　　太子与这位母亲素来不和，虽是亲生母子，关系却势同水火。原因不过是这位母亲控制欲太强，又目的太明显，常常让他与各位哥哥关系尴尬，他愈发长大，有了自己的主意，自然与这位母亲关系紧张起来。

　　连带着，他连整个凤栖殿的人都讨厌。包括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太监，储宝林。

　　储公公继续劝言：“殿下严重了，娘娘只是替殿下绸缪，殿下还小，娘娘自然关心的多一点。殿下莫烦，再过两日就是娘娘的生辰了。殿下不去到时会落下不孝的口嫌，陛下也会苛责您一番……”

　　又来这套，拿捏着忠孝仁义来压他，还顺带带着父皇。

　　太子扶政气道：“知道了，本宫回去就是了！”

　　储公公笑了，伸手做请。扶政放下短剑走在前头，储公公满意的跟在身后。

　　走了两步扶政突然停下，转身看着储宝林，冷冷地说道：“若下次还敢拿这些道德压本宫，本宫承诺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储公公笑容僵住，弯下身子道歉：“是，奴才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