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宴朝歌》铜汶

8、第七章 百里荨 青文身世

　　青罗走了好几日多方打听才找到所谓的白水村。地处临水镇北郊，很是偏远。村子也不大，几十来户人家。可能因为去年的干旱缺水，很多人家都已经搬空，全村百十来口人如今只剩下不到四十口。

　　青罗一进村子放眼望去都是低矮的泥墙和茅草屋，篱笆院子根本不需要翻，他抬个腿几乎就能跨进去。

　　眼看着村口石磨上踉跄推行着一个老大娘，青罗忙上前询问：“大娘您可知有户姓白的人家？”

　　老大娘抬起浑浊老眼瞧了他一眼，仿佛看见了白痴一般：“这村子里都姓白，你问哪一家？”

　　青罗尴尬的站在那里，嘿嘿一笑：“那您可知有个女孩叫白衣，是谁家的？”

　　老妪停下来想了想，摸着脑袋思索了一阵才恍然大悟道：“哦，有！有！就是村子后面最破败的那一家！去年夏天刚到那个小孩子就被卖给镇子上的周员外了！”

　　看来是白衣不错了。

　　青罗道了谢直奔白衣家。一进门就发现一个瘦弱的妇人在晾衣裳，粗布麻衣，脸色蜡黄，像是许久没吃饱饭了。

　　见到青罗也不招呼，直接说道：“要喝水去村东口的井，自己打水喝。”很是冷漠。

　　原是将她当作求水喝的路人了。青罗解释道：“我是来找白衣的。”

　　妇人一愣，手里的活也停下来了，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厌恶，道：“这里没有白衣，你找错人了！”

　　青罗眼见着她端着木盆就往屋子里走，忙拦住：“十天前周员外府上起火，全府上下三十余口包括奴才无一人逃出，全死在火海里了。”

　　妇人手里的盆彭的掉下了地上，身子险些支持不住，踉跄着要倒下。青罗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妇人回了神，颤颤巍巍道：“全死了？”

　　青罗点点头。

　　妇人哇地一声哭了：“这天杀的狗东西，怎么就这么死了！我还指望着她能多赚几年前给我！这让我们一家三口怎么活啊！”

　　青罗有些生气，这妇人到底是不是白衣的母亲，怎么这般苛刻歹毒？也不管白衣是不是死了，不想着收敛尸骨，出口就是不能养活他们一家了。当真是冷血，难怪白衣不喜欢她父母家。

　　闻声从屋子里跑出来一个身着布丁的蓝褂男人，胡子拉碴的，鬓角花白，一样的面黄肌瘦，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男孩倒是吃的白白胖胖的。

　　男人忙追问：“这是怎么了？”

　　青罗实话实说又重复了一遍，眼下白衣还活着这句话他怎么也开不了口。她有这样一双父母，着实让人心寒。

　　男人显然也愣住了，过了许久才轻轻叹一口气：“劳烦义士登门告知了。进屋喝口水吧。”

　　说着把跪坐在地上嘤嘤啜泣的妇人扶了起来，往屋子里走去。

　　若不是有事物在身，青罗真的一点都不想进这个屋子，看到这对夫妇。

　　男人安顿好女人和孩子，给他用破口碗到了一碗水，又找了个缺角的凳子给他坐下。

　　青罗打量了下屋子，四面漏风，茅屋的顶还缺了一口，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家里一样家具都没有，只有眼前的一矮小方桌和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凳子，唯独他坐的这个还算是健全的。

　　确实寒酸，家徒四壁大概就是这样吧。

　　“白衣是我的女儿，她呀从小跟着爷爷长大，是这白水村的混世魔王。下河捉鱼捉虾，掏鸟蛋的事她都干过。后来跟着爷爷学了几个字，就老实了一些。去年大旱颗粒无收，我们是真的下锅的米都没了。正好周员外过来买奴隶，孩儿她娘就给白衣头上插了根草，送到村东口卖了。换了些小米，这才是我们家是三个月以来吃的第一顿饱饭。”男人说着，局促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看得出他与那妇人不同，还是在乎白衣的。只是过了一瞬间，男人有些哽咽，眼睛红红的：“她去了周府，每个月能有三前银子，加上我种点粮食，勉强凑合过。这个月没给银子，孩他娘催我去镇子上瞧瞧，我这还没去……”
　　说到这里男人已经抑制不住，捂着脸啜泣着：“她怎么就没了呢……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呢？是我这个当爹的不行，让孩子养我们大人，我欠她的啊……”

　　青罗拍拍他的胳膊安慰道：“别太难过，其实我是来告诉你们好消息的。白衣没死，她命大躲在了水池里逃了一劫。如今被我们教……师父收在了门下当弟子。今日托我来问一下白衣的生辰八字，好给她安排命格。你且告诉我，等她长大了，再来认你们。”

　　男人大喜过望，不敢置信：“义士说的可是真的？”

　　青罗点点头，掏出十两银子，递给他：“认不认是她的事。这银子是我们师父来买断她的。你且告诉我她的生辰八字，以后的事你们不用管了……”

　　男人愣住，不接银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买断？她是我女儿！”

　　青罗不想与他争执，硬着头皮憋着气：“谁会把女儿卖给人当奴隶？还卖给周员外那种残暴不仁的人？这钱你拿着，够你们一家三口生活的，你若真心想要你女儿，你妻子会这般绝情？女儿死了还嗔怪不能继续养家了？天底下有几个父母是这样的？”

　　青罗以前的家很幸福，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天底下的父母都是爱子女的。可今日一见却是开了眼，气不打一出来，说话很冲。

　　男人被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女人从屋子里迈着小碎步赶紧走了过来一把把银子攥在手里放在心口，生怕青罗反悔，笑嘻嘻道：“没死就好没死就好！谢谢义士通知我们这个消息！女儿你们尽管拿去便是。”

　　一句拿去让青罗更加生气，想想实在是算了，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较真的，白衣离开他们是对的。

　　“八字！”青罗语气明显重了。

　　男人怯懦的说了一个时间，低着头不再理会。

　　青罗转身就走，桌子上的茶碗被他力气带的摔在了地上，裂成了两半。

　　若不是白衣那双眼睛太好看，青罗想起来能解气，他恨不得将这对夫妇摔成两半，就跟这茶碗一样。

　　十两银子，至少是他们这种家庭十年的收入。毕竟是这样的废物父母。

　　青罗一出门就准备离开，猛然看到矮墙下站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女童。这女童眼睛如白衣一样，又大又圆。胜在这女童皮肤白皙，人也不算瘦，漂亮的紧。

　　女童也不怕人，问道：“哥哥可是来找打听白衣的？”

　　一声哥哥叫的青罗心都醉了，不过这孩子估计是听到了刚刚的动静。青罗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是啊，小姑娘你知道什么吗？”

　　女童点点头：“白衣是我的朋友。”

　　看来是认识的。

　　“哦？那白衣可有什么有趣的事？”青罗想了解一下白衣的童年，他喜欢小孩子，白衣他是真心当妹妹看待。所以更希望了解她多一点。

　　女童欲言又止，过了许久才道：“白衣是个坏孩子。”

　　青罗愣住。

　　女童继续说道：“她从小就喜欢杀生……她还经常欺负我……半夜里她还经常叫，把她爸妈都吓着了……”

　　青罗不敢置信的愣在那里。这时不知从哪里出现一个妇人，一把抓住女童的手往屋子里带：“赶紧跟我回屋，不是说了不准来这里吗？”

　　青罗喊住妇人：“大娘留步。这孩子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妇人看了一眼白家屋子，眼睛里尽是不屑，冷笑道：“若那孩子没毛病，她父母卖了她做什么？天下父母哪有这么狠心的！”

　　疑窦丛生，青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女童又补了一句：“白衣只是表面上很乖的……”

　　青罗来不及细想那么多，歉意地笑笑：“多谢大娘了。”

　　妇人摆摆手：“不打紧，不打紧！”说完就拽着女童回屋了。

　　女童一步三回头似乎还有话要说，最终闭了嘴。

　　青罗路过村口的时候又看到了老妪，心中疑惑不解，又上前询问：“老人家你可知道白衣小时候的事？”

　　老妪想了想：“约莫记得一些。那孩子脾气倔，认死理！”

　　“那她是否杀生过？”青罗追问。

　　老妪摇了摇头：“那谁记得啊！你不如问问她邻居，那个叫百里什么的。”

　　青罗想到了那个女孩，才想起来忘记问名字了，不过也不打紧。

　　老妪想起来了，一拍手道：“百里荨！对，百里荨是白衣的好朋友，俩小孩打小就一起玩，感情可好了！”

　　青罗点了点头，心事重重又看了眼村子，启程回星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