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不言》更换

28、往事如烟十二

　　北北一番话说得淡然又诚恳。
　　他这次回来，不知道为何一直在给我一种“自家熊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本来一开始我还是有些怀疑，不是怀疑他那番话的情意，他对颖儿的心意我是看在眼里的自然用不着去质疑。我是在想依照北北以往的做事风派，现在的他到底多了几分靠谱。
　　但时间一长，我也就回过味来了。这种感觉明显就是一种错觉。毕竟是自家孩子，总还是要有些自知之明的。就算长大了，也是从小熊孩子变成了大熊孩子，直至变成混世魔王。

　　起初，我还凭着心里的小感动道:“嗯，你能这么想是最好不过的。你说的对，生活总是会继续下去的，日子总是会越过越好的。开铺子的事情我支持你，只要好好干，生意一定会很兴隆的。”
　　北北眸光一亮，显然抓住了重点，有些得意的笑了笑:“我的生意自然是兴隆的。开铺子的事情你就放心，对于做买卖，我自己可是立了一套的‘创业计划’。”
　　我有些好奇:“你说...什么计划？”
　　北北笑了笑，不知道是因为得到我的支持，还是因为赚钱自身的魅力，反正他是一下子来了兴致，索性也不端着那一副“忧郁公子”的模样，立刻变脸成一副浑身散发着铜臭味道的贱兮兮的奸商样，开始说起了他所谓的“创业之路”。

　　北北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折叠小本子，打开一看，里面记录了不少笔记。他翻了翻，然后定在了其中一页上，开始说:“据我的观察记录报告，现京城里买卖金银首饰的店铺一共有三十二家，其中老店有十一家，有大名气的是三家，其中两家王记和金氏他们原本是一家，后来奉职宫中之后分开了。但据我的观察，他们两家虽然分开了，但他们的管理模式和产品样式还都是一模一样，说白了也就是还一家的。至于另一家，就是凌氏了。”
　　“说起凌家，他家产业可是响当当的，真是遍及各个行业领域。我记得啊...”北北把书朝后翻了几页，指着上面继续说，“啊，在这里。凌家虽然是大家，但也是最近几年才新接触绸缎的。但这一接触就一发不可收拾。据说金陵之前买卖绸缎的铺子原本是有十三家的，不知道怎么的后来接连一一都被收入凌家。人们都以为最后会是他家一家独大，没想到独独剩下张家铺子和刘家铺子，凌家收手了。如今他们三家各占一方，倒也其乐融融。”
　　说着，北北突然漏出了一种诡异的表情:“你觉得这件事诡不诡异。凌家风生水起，为什么独独放过他们两家？而且还相处得这么好？”
　　我:“那有什么好稀奇的，有钱有势力的又不止凌家一家。”
　　北北突然一笑，摇了摇头:“不，根据我的独家内报，张家铺子和刘家铺子幕后的主都是凌家人。你说凌家为什么这样做？不好好用自己家产业挣钱，非要挂着别人的名头偷偷摸摸的？”
　　北北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凌家做事有些奇怪。但也用不着深思:“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偷摸的也许人家就是凌家人呢？凌家是本家，可背后也是有分支的，至于他家的分支是姓张还是姓刘不也都是凌家人么。一家人自然照着一家人，有什么奇怪的。”说着，转念一问，“不过...你这消息靠谱吗？”
　　北北拍了拍胸脯，一副坦荡荡:“当然了，我这消息绝对保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我:“......！”
　　北北见我不信，马上正色道:“真的，是真的，都是我一点一点查出来的！”
　　我点点头:“好好好，我信！我信！可说到底，凌家是什么样还不好说，他们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额...偷税漏税，明显是有些手段的。况且这种事情连你都能查出来，别人会不知道吗？照我说，凌家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再查了，惹麻烦。”
　　北北也点了点头:“嗯，我早就不查了，也不会惹什么麻烦的。况且我一开始也不是奔着凌家去的，我就是为了查铺子。”说着还意犹未尽地评论一番，“果然大户人家就是是非多。”
　　“......”你身为王府的人，居然还有闲心说别人。

　　说起查铺子，我有些不解:“不过...你说是去查铺子的。可我们要开的是胭脂铺，你查这些干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查一查胭脂铺子有多少？”
　　听我发问，北北顿了一下，随即一脸“讳莫如深”道:“这就是你不懂了！我这么做可是有深刻意义的。这可是我冥思苦想，想了好几个日夜才想出来的‘创业之路’的第一步。而我的第一步，自然不是普通的第一步。”说完，抛了一个白眼。
　　我从里面清楚地读出了“愚昧无知”四个大字。

　　“哦？那么请问，你那并不普通的第一步到底是什么？”我问。
　　北北:“我的第一步，就是要明确市场。所谓的市场，就是...”说着，他磕巴了一下，“这么说吧，我们是胭脂铺子，卖的东西自然就是胭脂，而我们的市场自然就是买胭脂的人。”
　　我当然知道这个东西:“所以说呢...？”
　　北北:“我发现，不管什么，所有的东西都是一个商业链中的其中一环，他们对应的也是同一个市场。就好比如说以后来我们铺子买胭脂的人必定都是一些爱美爱漂亮的妇人小姐们。可她们装饰打扮自己不会只买胭脂，也会去买金银首饰和绫罗锦缎。同理，她们买完绫罗绸缎和金银首饰之后，就也一定会买胭脂的。所以说，我们、金银首饰铺和那些卖绢帛的店铺有着共同的市场，就是那些爱美的妇人小姐们。”
　　北北叽里咕噜一番话说的绕，诈一听觉得有理，但只要脑子稍稍转个弯，就知道他说的全是一堆废话。

　　我忍不住发问:“这就是你冥思苦想好几个日夜想出来的东西？你确定你想的是对的？”
　　北北对于我的怀疑很激动:“当然是对的了！这可是我搜集好多资料才得出来的报告，肯定不会有错的！”说着，突然变了一个语调，“再说...你见过哪个大老爷们整天涂抹胭脂的？”

　　我:“.......”
　　愣了一下，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怎么知道她们买完别的就一定会来买胭脂？而且这里胭脂铺子那么多，你怎么保证人家就一定会来咱们家？再说...”
　　再说，谁说没有整天搞胭脂的大老爷们，你自己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北北:“这个问题问的好啊！说起来这就要涉及我的‘创业计划’的第二步——自身发展。”
　　“正所谓自身发展，顾名思义，首先就要发展自身。要想让别人来我们家买东西，必定是因为咱们家的东西好。据我统计，卖胭脂的都多为街边小摊，其他的大多也都是卖首饰的店铺间杂着来卖一些，真正主卖胭脂的其实只有四家，有凌家，还有西三街的张记，东区的刘家铺子，还有...”
　　北北说着说着突然没声了，我问道:“哦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北北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什么般往前面翻了翻他的小本本，随后抬起头来，一阵傻乐。
　　自言自语道:“嘿嘿。我怎么给忘了，张家刘家其实都是凌家的铺子。”说完，又拿起笔对着上面一阵勾勾画画改正错误，把这些铺子都归成了一家。

　　我:“......”
　　总结道:“所以说，现在的情况是除了散户以外，所有正规买卖的铺子全部都是凌家的？”
　　北北点点头:“是啊是啊!凌家果然好厉害对不对？”
　　又是凌家...

　　北北一脸的羡慕样，我却突然想到什么，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冷静过后，见北北还沉醉其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说你是不是傻，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事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经济状况？”
　　北北没料到我是这个态度，愣了一下，一脸不明白:“难道不是因为凌家人太会做生意了？”

　　我递给他一个白眼:“我真是对你的智商表示堪忧。俗话说‘一行总有一行的规矩’，无论明面还是暗地里，既然这所有胭脂铺子都是凌家的，人家必然是互相牵连，彼此有利益往来的。现在你一外人这样突然横插一脚，还一心想着做大做好，无疑是破坏了人家的‘规矩’。想要从‘狼群里夺食’，你觉得你能‘存活’多久？”
　　北北:“......”我觉得我可以挣扎一下。

　　我:“再者，亏你刚才还振振有辞地跟我说市场，果然是那些资料搁你手里，还是白瞎了。你刚才也说了，‘所有的东西都是商业链上的一环’，可往往只需要几样东西就是一个简单的商业链。胭脂、首饰、绢帛，这三样东西现如今可以说都已经被凌家垄断了，相对应的这一份市场也就已经被他们垄断了。这样看来，若还说凌家只是单单会做生意，那未必就太小看他了。”
　　北北明显有些发蒙，他反应了一会儿，才说:“凌家生意做得那么大，我从来没有小看过他们。”

　　我:“......”
　　北北这个思路，我一时有些语塞。其实作为一个大家族，若只是垄断一个商业链的经济实力，也是无可厚非的。但这件事就怕往深了想，怪就怪在他为什么要在幕后操纵？更可怕的是如果他背后操纵的不只是一个商业链呢？两个、三个、甚至更多，似阡陌交通，如果说一个家族能做到富可敌国，那会不会牵连整个经济。
　　越想我越觉得害怕，我觉得这件事我想的比较多了，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真相还要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远远不是我们能掺和的。想到这，我未免有些担心北北，我觉得我应该安慰他一下，毕竟兴致勃勃地被浇了一盆凉水，不会好受的。

　　一抬头，我怔愣了一下。就看到北北还在傻乐，一点都没有为自己做不了生意而感到担忧样子。只见他面色含笑潮红，眼神缥缈迷离，显然是兴奋到了极点。
　　我看着他，直觉北北现在状况不对，他应该进入了什么“冥想”的境界，据我推断，他想的应该还是什么不得了的好事。
　　我朝他招了招手，企图把他拉回现实世界。
　　北北却无动于衷。
　　索性我也不管他，任凭他自己“遨游天地”。刚要起身准备要离开，发现刘婶正站在门口，也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我走过去，问她:“怎么了？”
　　刘婶似乎有些紧张，双手叠在胸前互相握了握才说:“嗯，是这样。到了中午了，王妃可以去吃饭了。”
　　刚才一直和北北说话，一时间就忘了时间，竟然不知不觉过去了这么久。听刘婶一说我才反应过来已经中午了。
　　脑子一抽，居然望了望天上的大太阳，眼睛刺得生疼:“原来是到了饭点了。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刘婶点了点头:“好的。”说完，眼神又瞟向北北，“那...那是不是北北？”
　　我揉着眼睛点了点头:“是，北北回来了。”
　　刘婶笑了笑，踌躇着想要不要上前去打招呼。我看着刘婶，心里有些不落忍，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刘婶就一直是这种状态，唯唯诺诺，畏手畏脚。
　　对于颖儿一事，我自认当初并没有什么不对。任何人都有作案的嫌疑，任何有嫌疑的人都要接受调查审讯。刘婶作为当时最大的嫌疑人，自然不能免责。但现在看来，当时那么公开怀疑斥责她，终究还是伤了一个老人的自尊心。
　　说到底，还是我莽撞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去，我们随后就到。有什么话饭桌上再说。”
　　刘婶点点头应了，转身就先去了，她身材偏胖，个子也比较矮，步子一旦走快了就难免显得笨拙可爱。
　　我笑了笑，一是真的好玩，二是真的开心。
　　今天中午大家见到北北，一定也都是像刘婶这样的反应。这么久了，柳园终于又热闹起来。

　　想到这，我准备先去把北北“叫醒”，还未转身，身后的人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把我吓一跳。
　　我还没来得及问北北他又突然发什么疯。
　　就听不远处传来他贱兮兮的声音:“果然凌家就是我的目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