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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往事如烟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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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老管家就来通报门外有人敲门说要见我。我以为是祈云收到消息来找我了,乐呵呵起身去迎他。
边走边感叹,这店小二办事效率真真是快,不白瞎我那点的家当全给他了。
一大远就看到门口站着一道身影。不知是不是经过昨天一天的等待,再次见到祈云时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故友久别重逢”的亲切感。外加对于修书一事,不知道为什么我对祈云抱有很大的希望,想着“真相”就在眼前就又有些小兴奋。
不禁又加快了步伐。
可随着越走越近,我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
朱红漆大门大敞着,那人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一直静静站在门外。不仅如此,他还背对着大门,看起来有那么几分“端高架子”的感觉。
我仔细琢磨着那道身影,直觉此人不是祈云,不止因为他这种超脱的气场与祈云不符,更因为这人身量与祈云相比之下,好像小了不止一号...
一时间想不到来者到底是谁,只是恍惚间让我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
等走近了看清来人,我愣了一愣,真是一位让我很意外的访客。
失踪已久的故人。
反应了一会儿,我才确定眼前的人真的是北北。
自颖儿变故之后,北北就失了踪迹,没有人知道他的消息。我很害怕他受不了打击从而做出一些荒唐的事情,可是一个人要是存心躲起来,又怎么会让人找得到呢?
最后还是萍儿灵机一动,想了一个办法,她说:“不论北北他躲到哪里去,有一个地方他是一定会去的。我们不如就去那里等着,总会等到她的。”
我不明白:“哪里?”
萍儿扬了扬下巴 :“当然是焦山那咯。”
焦山是葬着颖儿的地方。
萍儿一说我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对,只要北北还活着,就一定会去看颖儿的,只要在那里等就一定会等到他的。
其实这天地茫茫再远再大,一个人也就只有那么几个挂念的的地方、舍不得的人。
我想了想,但又觉得这不是一个能短期实现目标的好办法,条件限制未免太多。
其一,根据这里的习俗是新坟要圆寂。所谓圆寂是指要入土为安,一年之后才能拜祭,满三年之后才可以除草填坟。
其二,就是必须保证这一段时间北北是安全的基础上。
可是条件再多,一时间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于是就买通了附近几家农户,让他们帮忙看着,一旦发现北北就立刻来王府通报。
多么让人熟悉的办法。
日子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一天天过去了,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的,等找到他的时候,我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臭骂他一顿。
妈的,小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就学人家玩起了离家出走。
可当真的看到他站在眼前的时候,当初准备了一肚子的恶言泼语瞬间都噎在了喉咙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上前,叫他: “北北”
北北穿着一袭蔚蓝色长衣,看背影整个人衬托得气质好了不少。听到我叫他,北北转过身来: “王妃。”
北北双手作揖,冲我行了一个礼。这种毕恭毕敬的样子让我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我觉得北北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了,一时间我也说不上来。
我招招手:“进来说吧。”
北北神色一顿,明显有些犹豫,我看得出来他不想进来,却还是明知故问:“怎么了?”
北北摇了摇头表示没事,抬脚跨过了大门槛。
我们很默契地回到了柳园,但回柳园的路上我们都没有交流。我觉得有些别扭,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于我们之间相对无言,而是我觉得态度不对。我们不应该是这样的相处模式。要知道以前北北是最欢脱,在我面前最肆意的。不论说他走了这么多日子,在外面见了什么人什么事,就算是这一路上的花花草草,他也能和我讲上三天三夜的。
而现在,他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毫不在乎,只字不提。
回到柳园,我们就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北北深色凛然正襟危坐在石椅上,我则坐在一旁悠哉悠哉喝水。他不言我也不语,谁也不开这个头。
但我偶尔还是会瞟一眼北北。北北应该知道我在看他,起初装不在意,后来时间长了开始有些局促地抹了抹脸,发现没有什么东西,也就不管我,任我随便看了。
我看着北北,发现他其实并没有变什么。举手投足间还是原来的行为做派,脾气也还是原来的性子,模样倒是黑了一点,瘦了一点,头发长了一点,胡子也多了一点,看起来没以前那么水灵了。
我想他之所以“装深沉”,应该还没想通,这时候还别扭着呢。也对,总要给他点时间,给他个适应过程。
也许是被我看烦了,也许是忍不住这满园子的“诱惑”。北北终于起身四处溜达去了。
北北在园子里逛,逐个逐个打量着他的“小宝贝们”,见他们个个生机盎然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要知道柳园以前一向都是北北打理的,大到房屋摆设小至花花草草,每一件东西里面都包含着他满满的心思。
所以,北北不在的这段时日,我每天都悉心照料它们,只为了他回来之后好给他交待。
辛辛苦苦任劳任怨这么久,我觉得北北就算面上不感激我起码心里也会大大感谢我的。
所以,见他松了一口气,我也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吐完,我就感受到一束凛冽的目光朝我“杀”了过来。
我身形一抖,放下茶杯,抬头就看到北北那一副要“宰了我”的表情。
我有些疑惑,直觉事情好像要偏离我预想的轨道。只见顺着他的余光看去,就瞥见了墙角那三盆枯死的花盆。
我心中一凉,随后心里暗骂萍儿这死丫头真特么不靠谱,我让她把死花扔了,她居然把花盆扔这么显眼的位置,还特么按大小个排一排!搞什么,死亡列队吗?
虽然心里再怎么气愤,眼前这样还是保命要紧,连忙解释:“那...那些个跟我无关,它们都是自然枯败的。”
北北眸光一俱:“那可是小株青云松!”
我有些心虚:“是...是吗?花开花落都有时间限制的。就算是青云松...也逃不过大自然法则。”
北北阴恻恻地说:“小株青云松不开花。”
我心里一咯噔,因为按我的常识来,松树一般都是会开花的,不然怎么来的松果?
因为摸不清原因,一时间我有点词穷,但还是打死不认:“不开花又怎么样,不开花就不会死吗我说的是自然法则!生...生死有命的。”
北北生气了:“什么自然法则,不要找借口。你就是懒,就是忘记浇水了!它们都是干死的!”
我知道我并不擅长养护花草,虽然搞死它们也并不是我的本意,可这它们毕竟是死掉了。这一点,我承认我是理亏的。
但北北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我,可是很让人气愤的:“谁说我不浇水了?你怎么就知道他们是干死的”
北北嗤笑一声:“你还好意思说,你数数,柳园有多少盆植物是被你干死的,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到底又干死了多少盆?”
听北北这么说,我突然一愣。北北说的没错,我以前经常忘记浇花的,所以导致不少花草都干死了。可是这一次不同啊,以前是因为北北他在,我对那些东西不上心才导致了它们的死亡,可是这一次是因为对他们太上心了,才导致它们的死亡...
从本质上就有不同。
我没有想到北北居然会这么直白地说我,心里难免有些小受伤。可受伤之余还有一丝丝的亲切感。
所谓物极必反,也许人生气到了一定的极限也就不生气了。我索性也不和他计较,品味着那一丝丝的亲切感,心里火焰瞬间灭了七八分:“哼,那可不如你所愿了,我每天都给它们浇水的,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地给他们浇水,实话跟你说,那几盆不是干死的,是给淹死的!”
北北:“......!”
北北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站在那里“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下文。最后索性不理会,直接去看别的了。
我也不理他,自顾自喝我的水。
北北从我身旁走来走去,他从各个屋子都逛了一边,其实他也看出来了,柳园其实没什么变化,最大的变化就是院子里换了几盆花。
最后他的脚步定在了颖儿以前住的屋子门口。
我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忍不住劝:“她的东西我都没动,都还留着,受不了的话,过阵子再去看罢。”
北北顿了片刻,最终也没向前迈一步,转身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
遇到我的目光,好像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莫名其妙反驳我:“她都不在了,东西你还都留着干什么?”
“当然是睹物思人了。”我理所应当。
北北自己嘟囔:“只可惜早已经物是人非...她从来都没回来看过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真的,全都留下了吗?”
我点点头“嗯”一声。颖儿的东西我是不敢随意动的,抛开颖儿屋子陈设是北北设计的不说,我也不知道里面哪一件东西寄托着他们两个的情意。
北北又开始沉默,我看得出来他对颖儿是用情至深的。这一场变故究竟给了他多痛的一刀,这一刀又需要多久来疗伤,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想劝一劝他,却不知道从何处说起。张了张口,没有说出一个字。北北却突然开口了:“那些东西既然留着就都留着吧,毕竟有不少都是古董,很贵的。”
“......”好嘛,原来在想这个。
我突然想起来:“哦,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北北点点头:“嗯。我想好了,我要回来继续开铺子。”
我有些惊讶:“你说的铺子可是我想的那个铺子?你...真的想好了?”要知道,当初准备那间铺子不只是把它当成一间店铺,更是他们两个人的新家。如果没有准备好,我并不希望北北回那里。
北北看起来还算淡定,他悠悠开口:“我知道,我想那铺子总闲在那里也不是办法,这日常供应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作为一名男人,也总要该做出点什么的。”
我摇摇头:“就算想办事,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况且就算开铺子也不一定就非得继续开那一间。”
北北眼睛一亮 :“不开那一间,那开哪个莫不成...还有别的铺子?”
我心一抖:“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里毕竟是你们的新家,我觉得过段时间你能接受了再去比较好。”
北北叹了一口气:“我知道,颖儿当初走的匆忙,我甚至都来不及和她告别自然接受不了。但这段时日我去了不少地方也见了不少的人之后也想通了,我发现每个人生活都有磨难,只要活着,就总会经历一些。”说着说着,他突然笑了,“其实不管颖儿活不活着,她都会一直在我心里。可日子总要继续过,所以我想我没有必要在继续这样痛苦下去,总该干点什么事才行的。”
北北说得淡然,也多了几分从容。这样看他觉得他好像成熟了很多。
我看着他,心里觉得很欣慰,却也有些酸酸的,因为我琢磨不透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究竟是生活把他磨砺成了这个样子,让他不得不成长?还是他成长过后,明白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不得而知。
仔细想来,这段时间一直寻找他,其实无非就是想知道一点,
他是否是安全的。
但北北比我想象的要坚强,不管是什么样的困难,经历风雨后,还有敢于迎接新生活的的勇气,这一点无疑是最好的。
而说起生活。
时间永远在一分一秒流逝,日子总是一天天过。我们永远都在生活之中,永远都行在路上。
期间,来来往往熙熙攘攘,我们不断遇到新鲜的人,新鲜的东西,他们给予着我们无限的惊喜,让我们开心幸福的同时,明白自己真正的真心和喜好。
可同时,我们总是在不断失去着什么。是突如其来的、不自知的、还是不小心的,总之来不及珍惜,只是一个不留神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而自己,就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呆愣愣地被丢在了原地。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商场里和父母走散的孩子。
当发现一直紧紧攥着自己的那双大手松开了,一直站在自己身旁最亲近的人不见了,四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那一瞬间,孩子大脑是空白的。
空白的大脑短时间内将孩子仅有的一点思考能力都消除了。
过了一会儿孩子才突然反应过来。四周的人形形色色,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从身旁来来往往,然后通向四面八方,却一直没有找到父母身影。
孩子似乎有些委屈,似乎也有些不甘心就这样留在这里,他迈着小步子寻找,可走了一圈之后,他又回到了原地。
因为他发现,他根本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他没有方向。
孩子又开始茫然,呆愣愣的脸上也褪去了那一丝慌张。终于“哇”的一声,吓哭了。
其实事事都是这样的过程。
起初是迷茫,随后是混乱,紧接着的慌张,形成最后的恐惧。
而例子终归只是一个例子。
孩子是幸运的,他的父母会回来找他,孩子会继续做孩子。
而我们也许就没有那么幸运,在我们世界中提前走掉的人,可会再回来?
最终,不幸的我们的还是多了一步。
恐惧过后,是痛彻心扉。
从这个时候起我们不再做孩子。
我们开始长大。
我们必须勇敢。
要知道,我们可以短暂迷茫、短暂滞留,但我们没有必要一直留在深渊、陷在泥潭之中。把自己搞得不知所措,混乱不堪。
索性坦荡一些。
生活本就是一把利刃,它是会给我们一刀,可我们也可以利用那把锋利的刀刃去砍断伤疤,砍断那些留不住的旧人往事。
就像“洒香山”一样,让他们像轻烟一样随风飘走,对于曾经的出现表示感谢,对于无知的未来给予最真挚的祝福。
然后自己继续整理行囊,整理心情,轻装上阵。勇敢迎接下一个即将到来的人,
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