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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往事如烟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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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前脚走,六王和治儿是后脚回来的。
其实外面天一亮的时候,我就想走了。
在来之前我本来打算得好好的,这么多天没有见面,一定要多陪他几天。可是李熠这个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见面的时候吧怪想他的,见了面相处不出仨小时,就想让人有种再也不愿意见到他的冲动。
我把这类毛病归为性格变态的其中一种。
变态的是他。
昨天晚上来的,今天早上就走,如此来去匆匆,也有几分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味道。临走之前,我喜气洋洋地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主要是把那本书装好,给祈云带过去。
李熠在一旁看书,突然说了一句:“现在还早,多待一会儿再走吧。”
我一惊,心里暗喜:他这是...舍不得我走?
我心里狂喜一番,面上不动声色,还故意清了清嗓子,拿腔作势:“早走晚早都得走,多待一会儿还不是要走的。”
李熠摇了摇头:“你可以走,但平宁寺有规定,要上完早课才可以。你这样直接离开,不好。”
我抽了抽嘴角,有点打脸的错觉:“什么...早课”
李熠慢条斯理翻了一页:“只要是在寺里留宿的,早上都要听住持讲经。”
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定要去吗?”
李熠庄重地点了点头:“一定。”
结果就是我就被他拉去听了两个小时的经文。也没有我想的那么枯燥,今天早上醒得早,权当是睡了一个回笼觉了。
下课后,我打着哈欠问李熠:“你不是说所有人都要来吗治儿和六王呢,他们怎么没来?”
李熠像是这才反应过来那两个人的存在:“他们...”
说着突然换了一个话题:“饿了吗我们去吃饭。这里菜色很不错。”
我有些难以置信:“寺庙里不是素斋吗”
李熠:“就是素斋。能做到那个水准,才算得上好的。”
我知道李熠口味很挑,能被他夸上一两句味道肯定很好,于是我就屁颠屁颠跟他去了。
李熠果然没错,这里虽然是清一色的青菜豆腐,没有一样荤腥,但味道是相当相当的好。青菜又新鲜品类又多,摆盘还有不少讲究,一人一张小饭桌,一桌的美味佳肴。作为一个食肉动物,一顿饭下来,竟然有一种逛酒楼,吃遍山珍海味的错觉。
这再一次印证了这皇家寺院果然是香火旺盛,有钱啊。
吃完饭后,李熠说他吃撑了,其实我也觉得有些撑。山间景色不错,我们索性从后山绕了一圈才回寺院的。一路上走走停停,摘个小花,逗只小鸟什么的,玩得可乐呵了。走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到了寺院,结果走到到银杏树下,李熠又走不动了。指了指小凳子,示意我坐下。
不是吧,这是...又要下棋吗?
果然,眼见李熠把白色的棋篓递了过来:“继续昨晚的棋局,该你了。”
我拿着那篓子棋子,手有些哆嗦:“时间不早了,我想...我应该走了。”
李熠也不理会我,指着其中一块空处:“下吧。”
我想早点下完早结束,就顺着那个地方把棋子放下去,李熠伸手拦下,然后又指着一旁两个空位:“这里和这里,这三个地方,你看,想下哪一处?”
我伸头望过去,只见坐落三处不同空位。作为一名专业且精深的棋痴...白痴,真是看不出一点门道。觉得有些头疼,索性随便一指:“这个吧。”
我有些心虚地看着李熠。
只见李熠望着我的落子的地方,深思般点了点头。
我顿时有些欣喜:“怎么样,下这里...是不是很好?”
李熠很知趣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棋盘上拿下一大片白子:“这样下的话,你这一片的棋子全部都死气了。”
“......”我有点懵:“你拿走这么多,那我岂不是要输了”
“不至于。”李熠笑了笑。
我想耍赖皮:“不行,我不下那里了,换一个地方。”
李熠拦住我想捣乱的手:“不能不做数。不论好坏都是你自己选的。”
“那我现在怎么办?”我问。
我满含期盼的目光看着李熠。
只见李熠看着棋盘想了一阵儿,又指了三个空位:“是自己的选择,就算处于劣势也不要想后悔的事情。记得要运用自己手中的力量...”
话间,我了然般点了点头。不得不说,有的时候我和李熠之间也是很有默契的,他一开口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冲着一个自以为“黄金”空位落下了一子:“力挽狂澜!”
这一子下得那是一个稳、准、狠,那是一个有气势,将我一点就透的超凡的领悟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熠被我吓得顿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看了我一眼。
我正笑呵呵地望着他,等着来夸。
终于,他又从棋盘上收走了一片白子。
“你这是自掘坟墓。”
“......”我有些恼了:“明明是你指给我的,怎么能这样?”
“你要看清局盘再下,我指的也不都是好的地方。”李熠也有点不高兴。
我觉得没兴致干脆直接撂挑子:“算了,不想下了。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李熠倒是好脾气,笑着应了:“也好,早去早回。”
我不明白:“什么早去早回我没打算回来啊。”心里一惊,“你不回家...不会是想一直住在这里吧?”
“不会。”李熠摇了摇头。
“那我回来做什么?”我问。
李熠悠哉悠哉,自顾自地又开始了一局新棋:“过几日我打算去前线一趟,你陪我去。”
“......”
听到“前线”二字,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我想起李熠说过,我的“气息”已经波连到了前线,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想了想,又觉得不一定。李熠以前是混前线,只是近两年才重回京城。纵使那里有麻烦他也可以吩咐手下的人去解决,而他这次亲自回去一定是那里出什么大乱子了。依据南唐现在国情,乱子本来就多,也分不清是内忧还是外患。
我忍住心悸,尽量平静地说:“去前线干什么?怎么还要我去?”
李熠果然没提原因,淡淡解释:“那里不太平,我得去看看。”眉毛一挑,抬头问我,“怎么你不想去?”
我心里狂点头,当然不想去了。
但话都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我知道李熠做事都有他自己的度量,他让我去一定是有我去的理由。抛开国事,若前线那些的战乱真的是因为我而招惹来的,就算只是招来了一个,也是给人家惹了不小的麻烦。更何况李熠在家门口都能被他们所伤,前线那地方天高皇帝远的没人管,他们只会更嚣张,情况只能更糟糕。
说实话,这么大一麻烦没有立马丢出去,反而留在身边想法子保护。李熠对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将心比心,若是现在他跟我说一声:“初芸,你就是个大麻烦,跟你在一起只会招灾,从现在开始有多远滚多远。”
我又能说什么呢?
我迟迟没回应,李熠又问了一遍:“真的不想去”
我点点头,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那地方,不安全。”
听到我说话,李熠轻轻“嗯”了一声,他的心思都在棋盘上。棋盘上黑白棋子交替而落,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已经落满了大半棋盘。
我虽然看不太懂,但能感受得到这场无形的“搏杀”似乎哄得李熠很高兴。以至于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借口:“那你在家,等我回来。”
对于这么一个态度我有点受宠若惊,但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立马应下:“嗯。我在家等着你。你也早去早回。”
为防止变故,话音一落我麻溜儿下山了。
在路上我就就打算好了,直接去见祈云,应该在第一时间把书交到他手上,顺便再探听一些关于这本书的秘密。
可当我喜滋滋地站到街上的时候,才想起来一件要命的的事情:我忘记问他住在哪里了。
说起来我们只见过两次面,而且前两次见面都实属偶然。记得前两天分手的时候祈云说他会帮我探查毒药的事情,讲真的当时我心里对他没报多大希望,也就没怎么在意。
更没想到我会在这么短时间里再一次有求于他。
我想祈云是外来人口,而且是来自神女宫那种比较偏远神秘地区的人,在这里应该没有什么亲戚能投奔的,按常理应该会住在客栈里。可是找了半天,居然没有一家见过他。
我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有些冷漠,本是同宫人,为什么不照应着点?这下好了,人都找不到了。
没有办法,我只好去我们上次偶遇的那座酒楼去碰碰运气。
虽然已经过了饭点,但这里的人来来往往还是很多,生意照样很兴隆,门厅坐满了吃饭的客人。
我一进门,眼尖的店小二麻利儿地迎了过来,也不管身后一大群等着上菜的客人,笑呵呵道:“贵人您来了!刚好今天出了新菜品,刚好给您尝尝鲜!”看了看我身后,“怎么今天...就您一位?”
我挥挥手也不多做解释,店小二了然,也就不多问,直接带我去了上次的包间。
毕竟是做了这么久的伙计,来来往往的也见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店小二这人虽然热脸贴了冷屁股,但也丝毫不减他的兴致,一路上推荐各式各样的天价菜单。
“贵人这次来想吃点什么呢?苏菜、川菜还是湘菜?前几日后厨新招来了一位做湘菜的师傅,尤其是那麻婆豆腐,那手艺可是一流的好啊。”说着还砸吧砸吧了嘴巴。
从一进门我就一直观察这里,四下看来看去发现祈云也没在这里,失望得很。兴致一下就少了一大半,随口反驳:“我记得麻婆豆腐是川菜吧?”
店小二一愣:“我不是说的川菜吗?”然后一拍大腿,“哎,口误口误,这笨嘴一秃噜,准不奇就给说错了。”
我轻笑了两声:“这菜当真这么好吃?”
店小二很真挚地点了点头,很自豪地说:“那是当然啦!那楼下吃饭的客人,每一桌都点了这道菜,没一个说不好的!贵人你就尝尝,保准儿你喜欢!”
见他这么热情,我也不不好推辞:“好,那就上来。顺便再上几道其他的特色菜。”
店小二乐呵乐呵记着,看他这样殷勤,我想应该因为上一次祈云给他的那一锭小费起了作用。
这样也好,我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其实我挺怕他不理我,若是他什么都不肯说,我还这么找他探听消息?
清了清嗓子:“前几日和我一起的那位公子,有没有来过?”
店小二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您是说那位官爷?嗯...没有,没有来过,你们那日走后就没再见过那位官爷。”
官爷?我心一惊,祈云那模样像当官的?
店小二见我面色不对,立马就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可自己会错了意,我只是惊讶于他的称呼,他却以为我在怀疑他家的菜。
立马解释:“贵人您放心,我们家的菜可是一等一的健康美味。你看看店里的人,都是特意赶来尝鲜的。若说起我家出了新的菜品,这方圆几十里,就没有人能忍住不来的。至于那位官爷一看就是哪里来的大人物,他不来...许是哪里的公务缠身脱不开身罢...大人物嘛,事情都多。”
“......”
没一会儿店小二心心念念的麻婆豆腐上桌了。说实话,模样看起来与我在现代吃过的也没有什么区别,红白相间很是热闹好看的一盘菜。只是吃到嘴里才觉出差别,豆腐更软更糯一些,辣椒也算不上辛辣,不仅如此,整道菜还有那么一丝甜甜的味道。
我想这个做麻婆豆腐的四川厨子一定是从小就生活在本地了,不然店小二也不会打着“正宗”的幌子,抛售这么具有本地特色的川菜。
边吃,我边四下眺望。上一次来我就发现了,这里视线很开阔,各地景致一览无余。四下观望,各路街道上依旧是人来人往,逛街的、遛弯的、摆摊的、游玩的等等等,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富足安康,过着平凡的小日子,这是多么幸福美好的生活。
可是一想这是乱世中的偏安一隅,苟且偷来的“半日清闲”,真是又让人心酸。
“哈哈哈,你输掉,你输掉了!”突然一声清脆的笑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低头寻找声音来源,看到楼下有三个小孩在玩游戏。俩男一女,正好在我上次坐的地方。
其中一个小男孩应该是玩赢了,笑的特别开心。花白的小脸很是惹人喜欢。
我觉得那小孩儿长得和治儿似得,好玩得很。刚好店小二来上菜,就忍不住问了一句:“那群孩子是在玩什么?”
店小二上前看了一眼,解释道:“哦,应该是在‘洒香山’。”
“那是什么”我问。
店小二: “小孩子的小游戏。”说着就比划起来,“就是用香灰堆成一个小山,插上根小木条。孩子们轮番拨弄,谁先弄倒了谁就输,谁的香灰多谁就赢。”
我说:“这个游戏我也听说过,可一般不都是土吗,他们为什么玩香灰呢?”
店小二:“是,一般是玩土的。可这不是到了十月初十嘛,大家都图个吉利。”
“是有什么习俗吗?”我疑惑问。
店小二有些惊讶我连这个都不知道,但还是很认真地跟我解释:“其实这一般都是出了事、得过灾的人家孩子玩。在咋们这啊,家里凡事出了事的,都得在十月初十这一日点上香。香火一旦点上就不可灭,轮番烧上一天一夜,然后第二天一早再把香灰剪断,寓意把以前的坏事剪断,变成烟随风飘走。”
“可是你想啊,这一天一夜得烧多少香啊。那么多香灰也没处扔,就让孩子们玩咯!说是把福气留下,都揽在娃娃的小手里。”
我笑着点点头:“挺有趣的。”
一眨眼天就黑了。这一下午过得滋润,饭吃饱了酒喝足了,还听店小二讲了不少新鲜事情。可惜的就是没遇见祈云。
唯一一件事都没办成,可见我办事效率多么低下。
没办法,我只好多给了店小二几两银子,一是感谢他作陪,更是让他帮忙留意着,若是看见了祈云让他来王府找我。
他笑呵呵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