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往事如烟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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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这一次终于醒了。
人虽然醒了，但意识还云游在外。时间好像没有过去很久，外面的天才刚蒙蒙亮。我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微微蓝光透过窗户没有关严的缝隙，洒到床头的地板上。
愣神片刻后，我突然反应过来身边的人没了踪影。环顾一周才发现李熠正坐在不远处。他没有点蜡烛，就那么坐在阴影里，头发散开着，一条腿蜷曲一条腿探在桌边，身子慵懒地斜靠在一旁。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中衣，在浅秋的夜里，显得有些单薄。我看着他觉得有点冷，想了想，掀开被子起身，拿了一件外褂，朝他走去。
李熠听到动静，抬头看着我，语气中带有丝惊讶:“你怎么醒了？”
我把外褂递给他:“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李熠微微侧过身把衣服穿上，又往旁边挪了挪，示意我坐下。
我坐在他旁边，借着月光看到桌子上摆的是那本无比熟悉的《神女册》，故意打趣地问:“在想这本书不是扔掉了吗，又捡回来做什么？”
李熠似乎是叹了一口气:“我想从这上面查一查还有没有其他法子。”
我有些纳闷他要从这本书上查什么法子，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说过他在这里是找能够消除我“气息”的办法，心里莫名有些小感动，没想到他能为我的事情这么上心。
“可是...你不是看不到里面的字吗？”我有些好奇。
李熠像是才想起来这个让人要命的现实问题，一时间有些语塞:“我看不见...可你看的到...你且试一试看能不能还看出什么。”
我翻了翻粘成一坨的纸，忍不住撇了撇嘴:“恕臣妾做不到。”
李熠显得比我还失望，我忍不住想问他“气息”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为什么非得要消除了？毕竟如果我没了“气”，很有可能会挂掉。
也许是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李熠深呼了一口气。我静静坐在一旁，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李熠从一旁的小盒子里拿出了一些工具，小心翼翼地打量起第一页纸。觉得有些别扭，才终于想起来点燃了一颗蜡烛，烛火摇曳，微弱的烛光照出一小片光亮。
这时候我才明白他是想亲自修理这本书。只见他先是对着那书上上下下一阵比划，却找不对地方，无从下手。那双持惯了刀枪、写得出好字的手僵在半空，竟然显得生硬笨拙。我看了忍不住想笑，不知道是这本残破不全的书可怜还是此时的李熠更加可怜。忍不住想要劝他停下，这种细致精巧的活根本不是他这种糙老爷们干的。
“你...”
话还没出口，李熠突然冲我招了招手，我有些怔愣。李熠见我没反应，扭头看我:“芸儿，过来帮我按着这个角。”
我凑过去，小心地应着他说得做。
李熠看了一阵才开始动作，纸是粘到一起的，他先是把两个边角轻轻起开，由我按着一边，他则从另一边小心地一点一点朝里面赶，嘴里轻轻吹气，想要助力，生怕有破损一点。
我觉得新奇，若是普通的书这么做也没什么，可是李熠看不到上面的字，很有可能把下一页的字粘到上一张纸上面，而事实就是这样，字迹果然粘得乱七八糟的。
我觉得他是真的很看重这本书。我看着李熠，突然想叫他一声，可又不忍心打断他。
时间突然变得像是亘古一样漫长，我也忍不住随着他的呼气而渐渐紧张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刀片最后一次划落的时候，我才轻轻松了一口气。李熠的脑门上似乎也出了一层细汗。
我轻笑了一声，想到了李熠向来都是驰骋疆场，不知道此番不同与往常的紧张的经历和他上阵杀敌，孰轻孰重。忍不住想要看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李熠。你看着我。”我不怀好意地叫他一声。
李熠应声抬起头来，四目相对那一刹那，我才看清他。
李熠脸上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表情，而那双幽深的瞳眸里充斥着的神情，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浓郁。
我凝视着那双眼睛，想了好久，才读懂那是什么东西。
是专注，是执着，是能过洞悉一切，能看破时间，能跨越一切艰险的信念。
也许就是这么一件小事，这一刻，我的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崇拜感，我突然觉得李熠一定能把书修好，能做成他想要做的任何事情。不止是从小到大形成的贵族风姿，更多的还是骨子里的那份坚毅，促使他一定会成功。
多么强大。
而此时，强大的人在这个小屋子里因为一本书而忙得一头乱。只因为想要“保护”我，让我甚是感动。
可是，我又有些不明白了。既然这么在乎，为什么偏偏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却杳无音讯？
各种各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接踵而至，然后混乱在一起，把我的心填得满满当当，显得尤其心酸。
“李熠。”我又叫他一声，但这次的心境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你知道吗，这些天我一直在找你。”
李熠淡然，像刚听到这个消息似的，又像是终于等到了我开口一般。
“这些天，我一直在找你。”我又重复了一遍。
李熠点点头，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你不在家的这些天里，柳园发生了很多事情，颖儿死了，北北也不见了...简直是一团糟。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直想找你，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真想不通你为什么不理我...”
说到这，我尽力把声音说得轻松，伪装成开玩笑的语气。
李熠看着我:“没有及时回家，是我不好。家里的事，我都知道，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实情，但也没敢说出颖儿的那一碗有毒的粥本来应该是我的。
李熠像是明白我的心思，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芸儿，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预知意外在什么时候降临。有些时候，不要想太多。”
他说的对，道理我也明白，但当真的身处其中的时候，其实也没法释然。欠人一命，没有理由放弃深究。更何况我从来没有把颖儿的死当成一场意外。
我吸了吸气，想要忍住莫名涌上来的委屈。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一切坚强的铠甲在心上人的温柔面前都会瞬间土崩瓦解。
“...我好想你。”我突然说。
李熠轻轻搂过我:“乖乖的。”
我的语气终于哽咽:“你知道吗，那时候我真的好怕。”
李熠轻轻亲了一下我的额头:“是我不好。”
我摇了摇头:“但我现在回想起来，我那时候一心想你能陪陪我，可是我最怕的好像还是你陪着我。”
李熠有些怔愣。
是啊，多么纠结的话。而我自己也是听到李熠的道歉才突然明白过来。
其实也不难想通。
对于突如其来的的生死离别，我无措生命的脆弱，恐惧身边无形的危险，痛恨自身的无能，也迷惘未来的生活...我自然是希望他陪着我。
但无论多么艰难，我最后还是挺过来了。我不知道那时候李熠如果真的突然回来了，如果他从始至终一直参与这件事，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垮掉。我自知是一个非常感性的人，无论是歇斯底里，还是还人一命，对我来说，都是有可能做出来的事情。
其实，迷失自我，这才是最可怕的。
李熠又改回半躺的姿势，轻轻搂着我。我趴在李熠怀中，缓了好一会儿。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那么躺在一起，互相依偎，有那么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李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在心里一直琢磨那本书，想有什么更好的法子，我觉得按照李熠那个做法，最后只能把书给毁了。
“我想到了一个人，也许他能修好这本书。”我突然说。
李熠眸光一亮:“你说谁？”
“祈云。”
李熠表情一瞬间凝滞了:“你是说...仆固祈云？”
我点点头，心想他们果然是认识的:“他点子多，也许应该有些办法。”
李熠表情还是不太好:“你们...什么时候见面的？”
我回想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七夕那天晚上，想到那是一个不适合再提起的日子，我只好含糊道:“ 不久之前遇到的。”
李熠不说话了，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我推了推他:“你觉得怎么样？”
李熠这才不阴不阳地说:“不好。”
我噗地笑了一声:“你俩是不是有什么过节，他也可不待见你了。”
李熠嘁了一声，表示不屑。
李熠虽然这个态度，但我觉得还是得把这书给祈云，毕竟他也来自神女宫，也许有些不为人知的秘术什么的，也不一定。
正想着，头顶传来李熠的声音:“离他远点。”
“啊？”我问。
“书可以给他，你离他远点。”
李熠声音阴沉沉的，我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祈云，不禁笑了笑。
还真是幼稚。
六王早上是被治儿一脚踹醒的。
缓了一会儿，六王才回过神把嘴角边的小脚丫子拿开，一边揉着吃痛的脸颊，一边打量这个睡姿非常不雅的小混蛋。
昨天回来之后他就直接带着治儿回屋睡觉了，小孩子总是没心没肺又累得很，一进屋倒头就睡了，没一会儿还打起了小呼噜。六王见孩子睡得安稳，就想出门看外面二位现在战况如何。他看到五哥又回去下棋了，这个棋盘是老住持摆出来故意来为难五哥的，棋局新奇得很，他也想知道有没有新的进展，解没解出来。
他刚踏出门槛，就感受到不远处树下传出不一样的氛围，他停下脚步，仔细打量那个方向，直觉五哥肯定是不愿意他过去的，只好又怏怏退了回去。
可是他又不困，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只好在一声又一声的呼噜中，思考问题。
其实，六王在来的路上一直都是不安的，说不上是心虚还是怎么的，总之在那晚听到那句“我都知道了”之后，小心脏就没有平稳过。所以他又试探着问了一句，结果对方一句“还没有全部想起来”又让他无比焦躁。
其实六王也知道她现在在恢复神力中，所以也能想到记忆恢复也是迟早的事情。但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六王开始推测。
他第一次感到不对劲的时候是上一次来平宁寺。虽然五哥每年都会带王妃来寺庙里，明是拜祭宁妃，其实也是为了帮她平稳气息。今年也不例外。但那一次五哥的态度明显与以往不同，五哥虽然表面上装得淡然，可他看得出来五哥心里藏着事情。五哥说让他们先走，还特意叮嘱回去的路上要去绕那颗老柳树。而他留下来老住持私谈了许久，至于谈的什么内容，他不得而知。
他记得那一次王妃是有些神思恍惚，心不在焉的，但那应该纯粹是因为女孩子家的小心思。看得出来那趟出行她完全当成了一次游玩。所以说那时候王妃并没有恢复记忆。
六王算着，他真的知道内情应该是是五哥受伤之后。他看得出那伤口不是普通的刀伤，而五哥也确实了他的想法。王妃在恢复神力，她的气息招引来了异族部落的刺客，他们想杀她。
其实六王一直很纳闷，这些年来五哥一直说要消除王妃身上的“气息”，可他同样是从神女宫溜过一圈的人，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可是五哥受伤不假，刺客也不假，王妃身上的“气息”也不会假。
而王妃起初是对着五哥发了几天愁，可几天之后就回归本性，依旧在柳园玩得乐呵。
应该也不是这个时候。
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呢？六王抓了抓头发，他想不起来，之后的时间他就开始游走各个地方，一是刺探敌情，而是寻找解决办法。他一直在忙“气息”，对王妃本人的关注实在是太少了。
六王叹了一口气，说实话，他私心里真的不希望王妃能够记忆起什么东西。前因往事太复杂，又因神女宫被袭，王妃乃至于到死之前对五哥都是满心怨念。
虽然五哥不说，但他知道五哥很在乎王妃。他希望五哥能够幸福圆满。还好上天眷顾，王妃又醒过来了，还忘记了以前的事情。这么好的事情他都替五哥觉得庆幸。可是好日子怎么这么短，为什么突然又恢复神力，又恢复记忆
六王觉得心烦，刚要又叹一口气，身边响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六叔一大早在愁什么？”
六王一顿，转身看到折腾了一晚的“小混蛋”现在已经醒了，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望着他。
六王不好解释，只好胡乱搪塞“没什么”。治儿却不以为然，自顾自的说:“皇叔定是在愁早课对不对？说实话，治儿也不喜欢，一想到要读经文，我就愁的紧。”
说起早课，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平宁寺里有了一个不成文规定:凡事在寺庙里过夜的人，不提和尚，就算是路过借住的，第二天早上都要一起上早课，听老和尚念过经之后才能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去。
老住持对于这一项活动乐此不疲，一日都不曾断过。而治儿对此却恨得牙痒痒，想要逃过无数次，却都无果。所以即使他再喜欢出来玩，说到平宁寺，还是要纠结一番的。
这一次，是他大意了。
大的在发愁，小的也在发愁，俩人一早上就在被窝里顶着一头的“鸡窝”唉声叹气个没完。
“皇叔，上一次陪治儿扑的蝴蝶都很漂亮，我们再去捉一些好不好。”治儿突然说。
六王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地为孩子的父母担忧，听到孩子要出去玩实在不忍心拒绝:“好。再去捉一些。”
说完，俩人随便收拾一通就出发了，六王有些纳闷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干脆利落，按照以往一定得磨磨唧唧，想要拉着妈妈才对。可是治儿跑得太快，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六王摇了摇头甩掉疑虑，赶忙追上去。
这一玩就到日上三竿。不只蝴蝶早就飞没了，花儿都快蔫了的时候，六王才勉强把孩子拖回来。
一进寺院，就遇到一束凛冽的目光，六王身形一俱，立刻明白了治儿那小子反常的举动到底是搞的什么鬼。六王稳了稳心神，带着治儿走了进去。
那小子显得不卑不亢，一副坦然自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父王。”
六王也连忙:“五哥。”
李熠看了小的一眼，又看了大的一眼，“嗯”了一声不做表示，就自顾自继续下棋了。
俩犯错的人见这副场景，都松了一口气，治儿颠颠跑一边玩去了，六王索性就坐在李熠对面，环视一圈，才发现不对劲。
“王妃呢？”
“走了。”李熠淡淡地说。
六王心里一咯噔，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王妃真的全部想起来了这俩人昨天晚上闹翻了？还是说，就此分道扬镳了？
“怎么...走了？去...哪儿了？”六王声音有些颤抖。
李熠闻声有些惊讶，疑惑六王怎么这副反应。但想到她一夜之间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的怪异做派，也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往事如烟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