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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往事如烟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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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王走了之后,我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起初是琢磨他说的那些话里面到底还隐瞒了几分。结合从祈云那里得到的信息,最起码我能证明一点:其实早就半年之前,我就已经无形地招引了不少危险。
说到危险,我想到前段日子不是摔断腿就是掉水里,又觉得那些纯属是意外,和这个应该不能归为一类。
说起刺客,我琢磨着七夕那天刺杀我的那一波人和伤李熠的那波人是不是一波,如果是,对方是谁?如果不是,那到底有几方势力还在暗处虎视眈眈而李熠在这段时间里发现了几波人,又解决了几波?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这些都是未解的迷,有大有小,有能接受的也有超乎常识的。不过还好,明天见到他之后可以当面问问他。
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李熠,我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这些天我一直强装平静,但内心的焦虑不安时时刻刻煎熬着自己,我失眠、抑郁,却无处发泄。而现在这一刻,我仿佛找了一颗定心丸,可以毫无顾忌地暂时把所有的烦心事跑到脑后。这种感觉就像一直在海上漂泊的很久的人,手中只有一块漂浮木,不知什么时候翻沉淹死还是下一秒拍来一个浪花把自己呛死。在无边的绝望笼罩下,终于找到了一个物产丰饶的栖息岛屿。
这种感觉太让人珍惜,以至于到了后来,我就呆呆地坐着,不知道要想什么了,整个人都在放空。
放空...放空...放空...
终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硬邦邦的桌子睡得我全身酸疼。我看了看天上已经高高挂着的太阳,认真思考过后,还是决定回柳园补一个回笼觉。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黄昏的时候了,一睁眼就听到治儿在院子里“咯咯”笑个没完,我想应该是是萍儿在和他一起玩游戏。
柳园好久没有这种欢乐的气氛,一时间我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果不其然,一出房门,就看到萍儿在“金鸡独立”,身形晃晃悠悠,没几下就摔倒了。治儿坐在石凳上晃悠着他那两条小短腿笑个没完:“哈哈哈...哈哈哈...才七下,居然七下就倒了。萍儿你真是太笨了。”说完伸手从桌子上拿了个苹果啃着玩。
萍儿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才不笨呢!是这个游戏难,我已经很不容易了。”
治儿困惑:“很难吗?可是我最少也能跳二十下了。”
萍儿明显被治儿天真的嘲笑呛得接不上话,给治儿擦汗的手无形地顿了顿。我笑了笑,走过去圆场:“哦!是吗?治儿这么厉害,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治儿这时候才觉察我,高高兴兴地冲我喊了一句“娘亲!”,随后就深思:“诀窍吗?...没有什么诀窍啊,掌握平衡这种技能,都是与生俱来的。”
我:“......”
萍儿:“......”
事实证明治儿说的没有错,单腿跳这种简单的游戏根本不需要什么特殊技巧,也不知道萍儿是什么生物,七步之内肯定会摔倒 。后来为了挽救萍儿的自尊心,我们最终决定换一个游戏玩。我想了想,决定教他们玩“木头人”,正给他们讲游戏规则的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一进门就打哈哈:“这么热闹,你们在玩什么呢?”
治儿一见到他就扑了上去,总是热情过头。我在一旁发问:“六王你怎么来了?”
六王抱抱了治儿,走到我身边:“王妃昨天不是说去看五哥吗,怎么还没去?”
我耸了耸肩,玩笑道:“不去了。”
六王身形一顿:“不...不去了?”
我点点头:“是的。昨晚你走之后我仔细想了想,既然他不愿意回家,应该是不愿意见我。他既然不愿意见我,我不能不懂事跑去他面前给他添堵。”
话当然是假的,真实的情况是现在天马上就要黑了,我记得上次去的路上走了两个多小时,之后还要爬山。山路陡峭危险不说,到了那里时间太晚了,大晚上的也不好办事。更何况...我已经两顿饭没有吃了。所以...权衡之下,最好的办法是明天早上再去。
六王有些急:“不,不是这样的。你不能不去,你得去。”
我故意逗他:“为什么?”
六王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憋成一个大红脸。最后没办法只好一脸认真地耍无赖:“你不能言而不信,你说过你去你就得去,你现在就得去。”
我以为六王来是来告诉我李熠行踪的,没想到他是特地来接我的。治儿听说要出去玩非要跟着,完全没在意时间地点以及我们要去见的人。
一路上叔侄二人玩得不亦乐乎,我则坐在一边闭目养神。虽然闭着眼睛,但还是能感受到六王时不时地瞟我一眼,似乎想跟我搭话。
我看向他:“怎么了?”
六王咳了一声:“嗯...你真的恢复记忆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我摇了摇头:“还没有全部想起来。”
六王表情很复杂,闪过一丝失望,又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最后叹息了一声:“没关系,这种事情不能着急。顺其自然就好。”
看着六王奇怪的表情群,我觉得他应该是趁我“失忆”这段时间肯定做过不少小动作。想起正月十五元宵节那日偶遇,我笑了一声,故意开玩笑:“不行的,还是要着急一些的,不然怎么辨别事情真假。万一有人框我呢?你也少不了框我的吧?”
六王脸红了红:“怎...怎么会,我就是开个玩笑...”
山路崎岖,费了老鼻子劲才爬上去,到了的时候已经半夜了。刚进入寺院,就看到李熠坐在院子里的那颗银杏树下自己和自己下棋,看到我们,起身迎了过来。
治儿累惨了,趴在六王背上幽幽叫了声“父王”,李熠摸了摸他的头,让六王带他去睡觉了。
李熠转过头问我:“累了吗?”
我摇了摇头。
李熠拉起我的手往树下走去:“陪我下完这局吧。”
我看着李熠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六王说的没错,他的伤并不重,也可以说根本看不出来受过伤的样子。
反而,我觉得他还胖了一点。
黑白棋子已经落满了大半棋盘,李熠执黑子,很利落地落下了一子后,坐在那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看了看棋盘,把白子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循环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了:“我们还是改玩五子棋吧。”
李熠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不是想起来了吗?”
我把棋子扔回棋篓:“我只是喜欢玩五子棋。”
李熠指着其中一个空处:“下这里。”然后自己拿起了一颗黑子,“这次不改,就这样玩一次。”
我抬手顺着李熠把白子放到那个位置上,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场的时候,李熠先开口了:“这么久不见,过得怎么样?”
李熠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太客套,就像普通朋友许久没见之间的寒暄,我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别扭:“不太好。”
李熠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一般,点点头:“是的,神力恢复会影响身体,我吩咐过刘婶给你补身子,有好好吃饭吗?”
听到李熠的话我愣了一下,我知道六王听到我“恢复记忆”的事情一定会给李熠打小报告,也知道李熠一定知道我身份的事情,但没想到他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一时间有些语塞。
又想到因为“补身子”而出现的变故,眼眶也不禁起了一层薄雾。
李熠见我不说话,抬起头来看着我。我稳了稳心神,拿起一颗棋子装模作样地琢磨棋盘:“我身体挺好的。不过...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恢复神力的?”
李熠又指了一块空处:“前段时间知道的。”
我顺着把棋子放下,疑惑地看了一眼李熠。只见他突然笑了一声,然后重重敲了一下我的脑门。
只听“咚”的一声之后,我的脑袋就有些发懵,力气之大可想而知,我有些恼,揉着眉头想要质问他为什么突然打我,却突然间一下子反应过来什么。
“你看得到?”
李熠笑着点了点头。
我一下子来了兴致:“我一直以为我眉宇间这朵花只有我自己看得到,原来你也能看到的。”说完转念一问,“你什么时候看得见的?”
李熠对于我激动无动于衷,淡定的下了一颗黑子:“就是前段时间。”
这时候我才明白过来:“所以你能看见这朵花的时候就知道我已经开始恢复灵力了?”
李熠又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你在这里干什么?”不等他回话,我先一步追问,“听说我最近招来了不少刺客,你不会是来这里躲麻烦的吧?”
李熠嘴角似乎抽了一抽:“母妃曾经也是神女宫的人,老主持以前帮她摒除过气息。我来这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笑了笑,想要顺着他问一句“有什么好法子?”可是一想到李熠这么多天都在这窝着,估计老主持没领他的情,一直在这里赖着呢。
我觉得不好戳穿他,只好换了一个话题:“你知道哪里来的刺客吗听说...很难缠,是吗?”
李熠轻轻“嗯”了一声,就不再作其他的回答,表现出一脸受了大麻烦的表情。我闹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觉得很麻烦,只好又问了一句:“真的...很麻烦吗?”
“是受了不少波连。” 李熠心不在焉。
我想着李熠口中的波连有多大范围,借此猜测那些被我招来的人又多大能力。猜测着问:“波连...你是指宫中?”
只见李熠沉默一阵之后,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身旁。我被他盯地有些发毛,忍不住侧身看了看,发现身旁空无一物,又朝身后看了看,只看见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暗。我不禁好奇地看向李熠,只见他还是那副表情,眼神凌厉却开始在观察四周的动静。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本能的觉得李熠预测到了危险,看见了什么我没看见的东西。
不是吧,不会这么背,真的有刺客来了...
这个想法一出就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干咽了一口吐沫,起身就要逃命。
不料李熠动作比我快一步,只见他突然起身,前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我耳边双手合十,啪地一声,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突如其来的的响声把我吓得闭上了眼睛,我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睁看眼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四周没有暗器没有刺客没有危险,只有李熠淡定的翻开手掌,从里面捏出来一只死蚊子。
“......”
“是前线。” 李熠擦了擦手。
我还愣着,随后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我的问题。又忍不住腹诽:前线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气息还能影响前线的人?随后立即明白了李熠的意思。他的意思是前线并不是与我有关联,而是前线的战士与暗杀我的刺客有关。
有一群不同寻常的人,因为我的气息,变成刺客来到了这里。而同样有一群不同寻常的人,在远方战场上,运用着我还不明所以的神力,正进行着一场场战争。
李熠一副话不能多说的样子。我也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也就不想多问。
两个人都不说话,场面有些尴尬。一抬头,李熠还在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估计是等着我下子呢。
“咳...我们回去吧。”我冲他讨好的笑了笑。
李熠目光开始变得幽怨:“棋还没下完。”
“这里蚊子太多了。”
李熠纠结,明显不想浪费辛辛苦苦的一盘好棋。
我趁机添油加醋,装模作样地挥了挥手,又挠了挠胳膊:“真的...太咬了。”
李熠终于还是拗不过,有些不舍地放下棋子。可是走了两步就开始忍不住抱怨:“你就从没好好陪我下过一局,这才下了几个子就又开始赖?”
我试着回忆:“有两...三个吧。”
李熠似乎是终于死心了,叹了一口气:“棋艺太烂。”瞥了我一眼,又添了句,“太没定性。”
他说他的,我也不恼。笑呵呵回他:“是是是,我棋艺差,我没耐心。我从明天开始一定好好学习苦练棋艺,争取早日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我说得诚恳又认真,却把李熠逗笑了。
只听他意味明确地嘲笑了两声:“个子不大,口气不小。”
我摇了摇头:“你这话说的不对,一句都不对。”
李熠纳闷:“怎么不对了”
我慢条斯理解释:“第一,我虽然比你矮很多,但是我是女人,我的个子在女人里面并不算小。第二......”
“第二...怎么”李熠疑惑问,但直觉即将迎来的不是什么正常的话。
“第二,我说话没有口气。而且我来之前吃的是小香鱼,满嘴都是香喷喷的。”
“......”
我们住在离正院比较偏的屋子里,装饰简单,却一应俱全。我以为白天我睡得饱晚上应该睡不着了,没想到我的睡眠质量还是不错的,刚上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我把这个功劳继续归于李熠。
这一夜,我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我知道这是一场梦。
也许是这几天给我灌输的关于“刺客”的这个话题太频繁,在梦里我果然梦到有一群黑衣人追杀“我”。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在一直不停地跑。我仿佛不知道累似得,身边的场景不断变化着。跑过树林,跑过麦田,跑过河流,跑过山间...直到跑到山崖处,前方没有了路,才停下来。
前方是断崖,后面是刺客,如此刺激危险的场景,我心里害怕极了,想要催促身体继续逃命,而“我”却不停使唤一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急得发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差错。这时身后的人也追了上来,十几个黑衣人手拿十几把明晃晃的杀人刀,不断叫嚣着“拿命来”。
他们来得飞快,愣神得功夫已经杀到了眼前。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错。突然,耳边轻笑一声,身体就动了起来。动作灵活矫健,不出几招就解决了杀上来的几人。我呆呆看着地上躺着的几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果然在我的梦里面,你们都是一群渣渣。
气还没吐完,对方看状况不对,又增派了人手。我看着冲上来的黑衣人,心里忍不住替他们可怜,刚要展露风姿再次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不料“我”却纵身一跃,转身跳下了悬崖。
“......”
我打了一个激灵,却没有醒。
只是变了一个场景。
这一次情况明显好很多。“我”正漫步在山间小路,漫山遍野的枫树,映得整个山间火红一片,走在其中无比惬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穿上只着一身白衣纱裙,山间空气清冷,纵使身处“红海”,凉风习过也忍不住打一个哆嗦。
我忍不住想:要是夏天的时候有这么身裙子肯定凉快。
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琢磨这个怪异的梦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房子。房子一看就是年久失修,墙体歪斜得厉害,随时就会垮倒。杂草长满了整个院子,还有不少长得高的白毛草都探出了土围墙,已经有些年头没有人居住了。我好不容易清除一条小路走了进去,又发现木门烂得不成样子,已经被虫子蛀出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洞,惨兮兮地挂在门框上。轻轻一碰,发出“咿咿呀呀”的响声,随后“咣当”一声,两扇门齐齐掉在了地上,掀起一阵尘土,满天飞。
“咳咳...”
我被呛得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进这个房子,起码这里看起来一点也不适合观赏,更不适合居住。
屋子里黑漆漆一片,一点亮光都没有,满屋子的尘土中还混杂着腐烂的味道,我捂住口鼻,忍了忍想吐的感觉,朝里面走去。
房子很小,只有两间。外间黑得什么都看不见,里屋倒是有一扇小窗户,透过一束细得可怜地光来,照在地上。借着那束微弱的光仔细地看里面,发现屋内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这破地方居然有人!
我本能反应是不要去看,觉得这人十有八九不会是活人。可神思还没收回来,身体已经冲上前。不仅如此,好像还迫不及待地检查起了他的情况。
我的双手不自控地从那人身上摸来摸去,我忍着恶心,吃惊地发现这居然是一个活人!而当我的双手再次不自控地把那人的身子翻过来地时候,又吃惊的发现这居然还是熟人!
我心里顿时飘过一群草泥马,这个梦好像越来越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我直觉即将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慌乱中果然看见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慢慢睁开了眼睛,冲我微微一笑:“你终于来了。”
“......”
我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