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往事如烟六 (秋)颖儿 ...

  •   转眼间,秋高气爽,北北和颖儿定在了十月初五,十月小阳春,是个好日子。这段日子,除了帮他们装潢铺子,其余时间就是去李熠那里转转,溜达溜达。其实不是我太宽心,而是什夫人照顾得太全面,我实在是插不上什么手。前段时间许是嫌什夫人来来回回的太麻烦,李熠从我那住了几天之后,就主动搬回他自己那儿了。起初我还不甘心,隔三差五过去看看能帮上什么,但时间久了我发现除了吃饭以外,其他的的事情也没有我能帮忙的,又觉得总是过去蹭饭不大好意思,后来也就不太敢挑饭点时候去了。
      李熠受伤闹得阵仗有些大,他好像想瞒着但又瞒不住似得。据说受伤第二天就被他爹批了病假,时间未定。接下来的这俩月,他整天悠哉悠哉在王府养伤,凡事登门探病的人,一概不接见。
      但这不接见的人,不包括六王。
      六王以前就喜欢有事没事来这里溜达一圈,就像我现在去李熠那里的状态一样,看看花看看草找点新鲜事。不过最近他来的确实是太勤了点,时间点也不太正常,不是天还没亮,就是三更半夜的,惹得老管家满腹牢骚却又不敢发作。
      我觉得他们应该在忙什么事情,其实李熠从几个月前开始,好像是从平宁寺回来之后,这一大段时间都特别忙。

      今日又是三更半夜的时候,王府的大门被敲响了。老管家顶着那一对过度劳累导致代谢不良的鱼泡眼,准备例行公事,将来人带到李熠处。刚出门,发现来人竟不只有六王,还有三王爷。
      老管家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要紧的事情,更加不敢怠慢。
      的确是出事了,宫里出事了。
      太子暴毙。

      我是后来从饭桌上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天已经大亮了,李熠他们一众人半夜就快马加鞭赶到宫里。我盛了一碗粥,边吃饭,边砸吧着这件事,这个人。
      作为一位局外人看这件事,无非是天下局势已变,南唐国力弱小,顺应历史潮流的发展,李璟放弃了强势的太子。更何况,最后当皇帝的本就是六王。
      但太子李弘冀这个人...我记得新春宫宴上我曾见过他一面,看起来严忌冷厉,当时我还挺怕他的。我记得他早年封王,挺有勇毅的一个人,后来还大破吴越军,立了不少战功的。现在突然死了,只让人可惜。这么一位有谋略有胆识的人,生不逢时啊。

      李熠前脚走,治儿后脚就回来了。治儿这次回来,我想应该和宫里的变故有关。当看到治儿的衣着打扮时,更印证了了我的猜想。治儿还穿着往常一样的绸衣,看来并没有去吊唁,而且李熠也并没有来叫我一起去的意思,应该是死了的那位太子,又出现了变故。
      车刚一停下治儿就蹦出来了,满脸春光样,看见我就扑了过来:“娘亲。”
      我点点头:“这次回来怕是要呆些日子吧。”
      治儿显然高兴坏了:“是啊是啊,先生要自修一些时日,皇爷爷特此准了假日,这段时日不用先生授课,治儿也是要过些时日才要回宫的。”
      我摸摸他头:“既然这样,那就先在王府好好玩吧。”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好糊弄。

      其实前段时间李熠养病期间,治儿曾回来过两次,最起初我的意思是不愿意让他回来的,主要是我怕他看到李熠的样子,会闹。而且想想前几次我受伤的情况,一是怕他哭,还有就是为了防止他哭做的准备工作实在是太多,真是把人折腾的够呛。李熠淡定地摆摆手表示没事,就派人去接了。
      我给自己做足了的思想准备,准备迎接治儿的“滔天巨浪”。可让我大跌眼镜的是,治儿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得,从头到尾都不哭不闹,不仅乖得很,全程淡定自若,默默站在李熠床旁,一会儿端个茶,一会儿递个糕点什么的,遇到李熠问到学业上的事情,也是不紧不慢侃侃而谈。我坐在一旁,看着和从前判若两人的治儿,意味不明。
      第二次也是如此。
      我觉得治儿应该是看他爹受伤太严重给刺激大了,想要开解开解他。没想到这小子小手一挥,有模有样地叉起了小腰:“父王老了,剑法都不行了。以后就要由我来保护娘亲,保护王府了。”
      “......”真是亲父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李熠一次都没回来,宫中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我们柳园一众人依旧将重点心思放在装饰铺子上。治儿人虽小,可属他最活络,忙上忙下的,不知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是对这种市井百姓讨生活的方式感兴趣,还是单单对这五花八门的小零物有兴趣,反正玩的不亦乐乎。
      今日又忙了一天。月上梢头,我们一众人吃过晚饭以后坐在院子里消食,北北一直嘀咕思考铺子里面还能加些什么玩意,我则坐在一旁发愣,听到萍儿她们叫我去看刚送来的新衣,我才反应过来,今天已经是初二了,离初五已经没有几天了。
      颖儿这个人虽然爱美,但人简单,不喜欢那些太浮夸的东西,应她的要求,定制的时候,大红新衣上只绣几朵海棠花。一进门就看到阿诺和萍儿凑在她身旁,羡慕的要死的小眼神恨不得就地扒了她:“嘁嘁嘁,没想到颖儿你也是个美人坯子呢!”
      颖儿瞪她一眼:“我本来就是。”
      我哈哈笑了两声。听到我的声音,她们朝我看来,我看见颖儿一身红衣站在烛火之前,盈盈身型很是动人。看到她之前,我以为红衣穿在她身上会显得妖娆妩媚一些,现在看起来却不是这样,倒多了几分成熟。
      我点点头:“很漂亮。”
      颖儿有些被我夸的不好意思,在红衣的映衬下显得脸更加红了。我坐到桌子旁,又点了点头:“真的很漂亮。很适合你。”
      我示意她坐到我旁边,将手中的东西给她。前段时间就从李熠那将他们的卖身契要了过来,过程虽然有那么一小丢丢的波折,不过还好。现在房契也下来,日子将近,也是时候给她了。
      至于为什么给她不给北北,我是做过慎重考虑的。

      颖儿今天显然有些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感动得有些想哭:“王妃...”
      我拍拍她的手:“这些东西你收着,以后的日子好好过。就算不容易,但也是有我们的。”
      颖儿点了点头,冲我笑了笑。
      又陪颖儿选了会装饰,我便走了,哄睡了治儿之后,觉得有些睡不着,便坐在院子里发呆。这么多天不见,其实我有些想李熠了,不知道宫中到底出了是什么棘手的事情分不开身,这么多天都不回家来看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危险。正想着,听到身旁有人说话。“王妃还没睡?”
      借着月色,看清是颖儿。“王妃今日都心不在焉,可是想王爷了?宫中事物繁忙,王爷怕是脱不开身。”
      我点点头,招呼她过来一起坐下。以前李熠也有一连十天半个月不回来的时候,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总觉得心慌。
      我岔开话题,不去想这些:“怎么样,婚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颖儿:“都差不多了,其实也用不到什么,宴礼简单,没那么多事。”
      我点点头:“婚礼过后,你们就要过自己的日子了。宴礼虽简单,日子却繁琐。”
      颖儿这个人平常还好,但一提起结婚她就有些害羞似得:“这些...我明白的。还有...其实...王妃,谢谢你。”
      我:“谢什么?”
      颖儿笑了笑:“其实我知道,王妃你一直都是真心为我们好的。我们都觉得,能来柳园是很幸运的事情。王妃你对我们好,收留了我们,帮了我们许多...真的谢谢你。”
      颖儿说得诚恳,我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回她。恰巧刘婶送了碗夜宵过来:“你们主仆二人在说什么悄悄话?来来来,新煲好的羊肉羹,王妃尝一尝。”
      我看着刘婶手中那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羹,美滋滋问她:“这么晚了,刘婶怎么想起来做羊肉羹了?”
      刘婶将碗搁到桌上,擦了擦手:“是王爷吩咐要隔三差五的给王妃做些新鲜花样,这羊肉新鲜,刚好给王妃补补身子。王妃尝尝味道还好不好?”
      我看着刘婶真切的目光笑了笑:“多谢刘婶了。”但心里想着刘婶一定是曲解了李熠的意思,李熠绝对不会让我大半夜吃东西的。
      刘婶满意地点点头,看看我又看看颖儿,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觉得在我面前不大好开口。
      我搅拌着那一碗看起来有些油腻的羊肉羹,撇眼看见她支支吾吾的模样,真是觉得又可爱又好笑。我起身,把碗递给了颖儿:“我晚饭吃的多,现在不大想吃你吃吧,你吃完好好休息。我先睡了。”
      说完我就回屋了,留下她俩说她们的悄悄话。

      我躺在床上琢磨,心想今天还是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去找李熠一趟,去见他一面。翻了个身,还没睡着,屋外传就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听到叫声,我愣了一愣,声音太过凄惨,也太过熟悉。反应了几秒,我才回过神来,朝屋外跑去。
      刘婶已经走了,院子里就剩下颖儿一个人。颖儿看起来痛苦极了,半趴在桌子上,我跑过去拖着她因吃不上力一直向下滑的身子:“颖儿颖儿!”
      我想帮她把她拖起来。可是我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承受不住,两个人眼见就要滑到地上。我突然想起了上一次李熠受伤,急忙朝屋内求救:“萍儿!萍儿!快出来!”
      颖儿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一只手死死地拽着我的胳膊,嘴里呜呜的好像想要说什么。我看见桌上被洒了大半碗粥,显然应该是还没吃多少,我伸手想要帮颖儿把东西抠出来,颖儿呜呜着,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一直想要躲。我边抠她的嘴边哄她:“颖儿...你坚持住,坚持住。”
      抠了半天都没什么效果,她什么都没吐出来,又开始勒着她的肚子。萍儿听着我的声音,迷迷糊糊披着一个小单衣就出来了,看到我们这样,愣了一下,我抓紧机会急忙冲她大喊:“萍儿!快去叫人!叫他们起来,还有...快去叫大夫...!”
      萍儿像是听到我说话才醒了瞌睡,反应过来急忙回身推了推叫阿诺,阿诺迷迷糊糊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萍儿没有时间理会,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慌慌乱乱地想着找大夫哪里找大夫,扭过头看见阿诺还在床上,忍不住催促她“你快些,颖儿出事了...”说到这,萍儿顿住了,她突然想起了北北。颖儿出了事,北北呢。
      北北这时候其实已经醒了,最近这一大段时间,他一直忙上忙下,除了王府杂事,他还要忙婚宴忙店铺,搞得他起床比平常要早,睡得却比平常要晚,着实是很休息不良。现在好事将近,他本想今天终于能睡一个安稳好觉了,不知道谁这么不解风情,为什么大半夜地这么吵。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了了,他有些恼:“出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么吵?”
      北北趿拉着鞋子,慢悠悠地出来,走路晃晃悠悠地还撒着迷糊,挂着一脸的起床气。看我我们,她和萍儿的反应一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疯了一样跑过来,由于跑太急,还没过来就栽到了地上,他也顾不得疼,爬起来半跪在我们旁边:“颖儿!你怎么了?你醒醒!”
      北北叫的声音很大,颖儿没回他,北北又推了推颖儿,颖儿还是没回答,北北终于反应过来颖儿已经昏过去了,才抬头问我“王妃,颖儿她...出什么事情了?”
      北北话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呆呆抱着颖儿坐在地上,既不理他,也不看他,就那么呆呆地坐着。北北见我没有反应,有些怒了,就想拽起颖儿:“大夫....去找大夫。”
      我照着曾经学过的急救措施忙活了半天,一一将所有的法子都用过了,终于用光了我所有的力气,而颖儿也终于不动了。北北这突然一动作,就像是突然惊醒野兽一般,我用尽全身力将北北推开,像是夺回最珍贵的东西,重新死死抱着颖儿:“你别动她!”
      北北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呆愣愣地坐在地上,两只眼睛死死瞪着我。我不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体会不到他眼神里到底蕴藏着什么含义。我只感受到我胸前的衣襟变得越来越黏腻,鼻尖血腥的味道浓郁得令我发狂。而怀中的人,却凉的可怕。

      当萍儿敲醒王大夫家门的时候,王大夫已经知道了来人,叫醒药童,拎起急急忙忙就去了王府。王大夫年近古稀,一套动作做得却是干净利索。其实不是他身子骨多么灵活,而是这种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频繁,熟能生巧罢了。王大夫其实本来就是一个小小的江湖郎中,自从前年得了时机受了恩惠来诊治王妃,虽然最后没有治好,但不知道为什么王妃突然诈尸,哦不,是好了。从此他就出了名,自此之后王府的一干大小病症都是来请他这老头子。他一开始很高兴的,行医问诊几十年能有人这么肯定他的医术,着实很让人自豪,可时间久了就有些不对劲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见的奇闻怪事也不算少,却也没见哪一家子人这么频繁地出事,三天一小灾,五天一大难。为此,他还专门把药堂从西市搬到了这条街上,就是能方便一些,关键时候少走一些路。
      他一路琢磨这又是哪位大人物出了意外,一大远就看见王妃坐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位不省人事的姑娘。王大夫上前先客客气气行了一个礼才蹲到地上,上上下下看了看,示意王妃将人放到地上。
      王大夫翻开脸上凌乱的头发,只见那姑娘七窍流血,双唇黑紫,眼带垂下乌青,是典型的中毒的症状。只是脸边双夹泛有清晰的红色纹路,不知道是什么病症。
      王大夫想要伸手去摸一摸脉,刚触到肌肤他就摇了摇头,这么冷,人早死了。
      王大夫:“王妃,人已经死了,看模样是中毒而亡。”
      自刚才开始,王妃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一言不发,听到说话,才微微侧过头来:“中毒?中的什么毒,你可知道?”
      王大夫摇了摇头:“究竟是何毒物,小人不知道,需要专门的仵作来验。不过...毒物应该是从口中发现,应该是吃下了有毒的东西。”
      王大夫将发黑的银针递到王妃面前,王妃拿起来看了看,突然发笑一声,扔到一旁的胖妇人面前,怒吼: “是啊,是吃进去的...你倒是解释解释,羊肉羹里面怎么会有毒?”
      胖妇人跪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这就是一碗普通的羹啊,怎么会有毒呢?”
      王妃显然是压抑着怒气:“普通的羹当然不会有毒的。你做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去厨房?”
      胖妇人想了想:“傍晚厨房送来了羊肉,我见羊肉新鲜,便想给王妃做些吃食...但奴婢真的没有在里面下毒...”
      王妃:“厨房里面还有没有剩下的?”
      胖妇人连忙点头:“有的有的,还剩下一些。”
      王大夫跟着胖妇人来到厨房里,一番检验之后,无论是食材还是剩下的汤羹里面都没有发现有毒的迹象。王大夫觉得奇怪,又回去仔细检验了一遍那一碗羊肉羹,发现真的只有这一碗里有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