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不言》更换

21、往事如烟五 (2)

　　在我心中存着一个疑问。
　　因我失踪这件事闹得满府皆知，我想李熠受伤这件事一定也会很快传到什夫人的耳朵里。按我的思路，什夫人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但是奇怪的是，整整一天都没见着她的身影。
　　在我提着这个想法忐忑地又过了一夜之后，第二天天一早，她果然不失我望，闪亮现身了。
　　什夫人一来，给我带来了一喜一悲。喜的是李熠也许会因着什夫人的方便而搬出柳园，回到他的屋子或者是什夫人的屋子里养病。那么我就不用再睡地板，可以舒服睡大床了。悲的是李熠若是真的搬走了，那我就不能再照顾他，因而排解我满心的歉疚了。不但这样，如果他搬去了什夫人那里，那我以后见他一定很难了。
　　我自在我这纠结我的，什夫人则在一旁叽里呱啦说她的。大致就是先自责一遍再是关心一通。说来说去都没有说到“要搬走还是不搬走”的问题上。看样子，李熠像是没有要打算搬走的意思，我也就放下心来，相比于睡地板我还是更在意能不能和他在一起。
　　可几日下来，什夫人仿佛也没有停止探病的意思。一来二去为了避免尴尬，我想出了一个两全的办法，那便是什夫人来柳园的这个空档，我都不在柳园。于是就形成了“我的老公在我的地盘上同另外一个女人缱绻柔情”的一幕。而我还得表现出一副“热烈欢迎再次光临”的样子。
　　着实很窝囊。
　　就这样一日接着一日如此，终于萍儿都看不下去了，跑过来问我：“王妃你不生气吗？什夫人这样明显是没将你这个王妃放在眼里。”
　　我施施然笑着：“王爷现在还有病在身，现在照顾王爷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多一个人照顾不好吗？况且我作为王妃本应宽容大度，什夫人心系王爷一时失了分寸，也无需那么计较。”
　　好吧，其实我说的都是屁话，什夫人嚣张的样子我早就受不了了。她能这样还不就是仗着李熠喜欢吗。若是李熠喜欢的人是我，别说让他们俩在一块呆那么长时间，她还没进柳园呢我就把她打回去了。

　　什夫人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我的不满，反而更甚，近日留在柳园的时间是越发长了。每日我除了陪萍儿熬上两个小时的药以外，还要在外面溜达一大圈才能不见到她。
　　那时，我像往常一般陪着萍儿煮好了药，在外面闲逛时，颖儿突然来找我，支支吾吾想说什么。
　　颖儿这个样子不常见，我觉得她一定是有什么难以开口的事情，比如借钱。
　　钱是不能轻易就借出去的，况且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借钱的说法。一般主子给下人的钱不叫借钱，它有一个雅名，叫做赏。但是颖儿这个人不像北北那般吊儿郎当一副不可信的模样，她的借钱也不是不能借的。
　　还是我先开口：“颖儿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她的脸突然就红了：“王妃，我和你说一个秘密，我同意和北北成亲了。”
　　前一秒听到她要跟我讲秘密，我还有些小荣幸。像颖儿这种有主见的不一般的女孩肯向别人说秘密，一定是很相信且将那人看得很重要。但下一秒我就把嘴张成一个咸鸭蛋的形状，幸好托着下巴没让它掉下来。
　　“什么什么？成亲？”
　　她点点头：“是的，我答应北北的求亲了。”
　　我一想，刚才还在奇怪北北最近怎么这么消停，敢情是在这儿忙活呢。虽然这是早晚的事儿，但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你是真的想好了吗？”
　　其实我就是随便一问，只是表达出我内心的惊讶。不料她真的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所以才来问王妃的。”
　　我再次愣了：“你来问我？”连忙摇手，“这种事我不好说的，还是要你自己选择的。”
　　她突然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嫁给北北是一定的事，我是想让王妃帮我出出主意，我们以后怎么办呢？”
　　我松了一口气：“哦，原来你这个意思啊。”又想到现在所处的这个战乱的年代，像他们这种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是最简单的也是最没有保障的，一时间也犯了难，“像你们现在这样在府里还行，但是婚后还这样也着实不是个办法。你若让我想个办法出个主意的话，我觉得你们还是应该靠自己的本事过日子。有自己的生活，才有自己的乐趣嘛！”
　　颖儿笑了认同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想着有个自己的铺子卖卖胭脂衣料什么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我说：“是啊，北北也有一番好手艺，浪费了也着实可惜。既然你们已经有了规划，那还问我做什么呢？”
　　她的脸突然又红了，我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我...我们是已经想好了，但是没有足够的银子来买铺子，所以想着王妃....”
　　果然，还是借钱啊。

　　不知觉已经快走到柳园了。柳园里就这么几个人，虽然我们之间有着一层身份之隔，但无疑我早已把她们当成了这个世界的亲人。先前我就早已经打算着为颖儿和北北做出一份贡献，现如买店铺做生意也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忙是一定要帮的，但还是忍不住打趣道：“借钱好说啊，但是我有什么好处吗？”
　　她像是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王妃的好处是一定有的。您出了银子我们出力，事后分红你七我们三，怎么样？”
　　我有些吃惊，受宠若惊，觉得她是真大方，倒也真的显现出自己好小气，帮个忙还这么事儿多：“哈哈，我就是随便一说，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我哪里能真的要呢！”说着又突然想到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着实不应该由她来办，疑惑道，“不过为什么北北不来，让你来呢？”
　　就听她想也没想：“北北说如果是他来说，您一定二话不说先揍他一顿。”
　　呵呵呵，他倒是了解我。

　　其实，先前听萍儿和阿诺念叨说北北对颖儿有那么点苗头的时候，我并不相信，觉得他俩性格差那么多，一定没戏，就算能在一块也不能说是佳话，倒像是一个神话。但现在还真的成了，而且还有一小部分原是因我撮合的。现在看来，倒也觉得他俩也还不错。
　　但话说回来，我是真想不通自己究竟穿越到古代来干什么了。本以为我是来找我的真命天子，我们的缘分未了，再续前缘的，但到头来我就只是一个看戏的。又或者说我的真命天子不是李熠？可是那我为什么偏偏成了他的王妃？着实让人想不通。难道说是要让我上演一场虐心大剧？可事实证明，我连个女二都算不上，根本就是一个跑龙套的。
　　我觉得老天一定是在耍着我玩，着实缺德。

　　回到柳园，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现实问题，就连颖儿都没提到的问题。按理说在王府干活应该都会签什么卖身契的，这个卖身契又和当初我上班时前的合同似乎不是一回事。这可是关乎人身自由的一张纸，没有它，什么美满婚姻，什么幸福生活，通通没戏。
　　也不知道当时他们俩签没签这个东西，如果真的签了，将它拿回来这件事还是需要我亲自出马。
　　光明正大的拿还是偷摸的，要根据现实问题，有待考虑。

　　夏木苍翠 ，鸟语蝉鸣。颖儿回屋了，我估摸着什夫人应该已经走了，便也打算直接回屋。刚将门推开半晌，屋里蓦然传出什夫人的笑声。我茫然了片刻，想，都这个时候了她还不走着实没有道理；又想，这个八卦我是听还不不听呢，思索之后，还是觉得不听了。一来我对他俩之间的事着实也没多大兴趣，二来就算是听了，结果估计也不会是让自己高兴的事吧...考虑着就这么悄默儿地退了，右脚刚撤回来一点，却听到李熠的声音：“芸儿？既然回来了，那就快进来，在门口是做甚？”
　　听到李熠的声音我有一刻失神，觉得他真是有一副好嗓子。此番不顾和什夫人逗趣把我叫进来就说明他不把我当外人，更明显人家根本不在意我和什夫人共处一室，也对，都共侍一夫了还在不在乎共处一室。内心还有些迟疑，又听到屋内催促：“芸儿？”
　　呃，反正是他叫我进去，那我此时进去，也算不得打扰人家的闺阁之乐。
　　心一横，直接推门进去了。
　　李熠正躺靠在床头，什夫人则携了把椅子坐在一旁，听到我的脚步声便转过头来看我，脸上还带着适才逗趣后的欢愉。这样温馨和谐的一幕，放在什夫人身上就看起来是那么理所当然，但是在我身上仿佛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我也不需要，因为它总是让人感到那么的不舒服。
　　没有，别说我羡慕她，我是一点都不嫉妒。
　　我没理会正招呼我坐在她旁边的什夫人，径直走到了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什夫人有些吃惊，但下一秒就明白过来了，浅浅一笑，继续和李熠说刚才的话题：“王爷既然已经答应笛拉一个心愿，那么笛拉还有另外一个心愿，王爷也一并允了吧？”
　　听她毫无保留炫耀李熠的宠爱，我有些恼。不怀好意嘟囔道：“知足常乐。愿望又不是用来吃的，都实现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但他只是笑了笑：“哦？还有心愿？说来听听。”
　　只见什夫人如花似玉的一张脸上徒然透出心疼、不安、愧疚等表情，可怜巴巴的望向我：“娘娘贵为王府的王妃，却住在柳园这么偏僻的地方，而笛拉仅为妾身居然住在玉香园那么奢华的地方，心里着实不安。先前是笛拉不懂事，冒犯了娘娘，还望娘娘不要嫌弃，愿意同笛拉一换，好让娘娘过得舒服，也好笛拉心安。”
　　我吃了大大一惊，听了前半句我还以为她是真的为我着想，敢情在后面等着我呢！说什么为了我好，其实说穿了还不就是因为李熠在这儿呗。喝了口凉茶，努力将冒上来的火气压回三分，又看了看李熠，发现他正意味深长半笑不笑地望着自己。
　　我说：“好啊，既然你想换那就换吧，我是无所谓啦。不过我觉得吧，王爷既然宠你让你住在玉香园那你且安心住着，辜负了王爷一片好心那就不好了。况且住了这么久想来早已经习惯了吧。嗯...柳园虽然偏了点，但的确也是个好地方不错，冬暖夏凉的。你若是喜欢，什么时候想来住也都可以，随时欢迎，届时我可以去哪里对付几宿的，这都不是问题。”
　　什夫人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李熠也不是傻子，我们的对话他不是品不出其他的味道，只是懒得管罢了。说来我们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战斗”，李熠也没个表示，只顾闭眼睛装睡。也不知道我是赢了还是没赢，心脏扑通扑通跳个没完，喝了好几杯凉茶都没能平静下来。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什夫人笑笑：“既然这样，那是笛拉多虑了。时候不早了，那笛拉就先回去了。”
　　李熠闭着眼睛点了点头。我摇摇手，表示慢走不送。

　　什夫人走得不利落，她一走仿佛把好氛围一起带走了。李熠一直在假睡，好像真困了又像是在闹别扭。我有些心慌，一杯一杯喝凉水压惊。我也是傻啊，为什么会当着他的面对什夫人那么不客气，刚才那一番话估计傻子都能听出来我心存怨念。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我是不想在让他觉得我有哪里不好了。可刚才实在是没忍住...
　　我发誓，以后绝对要对什夫人心存善念。哦不，是在李熠面前要对什夫人心存善念。但现在该怎么办呢？我还有求于他啊！眼角余光扫过，发现他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听他幽幽开口：“你只顾着自己喝，不给我倒一杯吗？”
　　我连忙殷勤着倒了杯递给他，连忙认错：“你是不是生气了？”见他没说话，更加诚恳一些，“我不是故意和什夫人那么说话的，我下次不会了。”
　　他有些疑惑：“我生气？”将小瓷杯递给我，“我没有生气，我在想事情。”
　　我心松一口气又给他倒了一杯，不管他想什么，没生气是最好的。想，经过刚才那一幕，要求李熠办事，什夫人那一套虽然自己看不惯，但无疑是最有把握的。脑中重新过了一遍组织好的语言，换上什夫人说话时特有的腔调：“既然王爷没有生气，那么王爷能否也完成人家一个心愿呢~”
　　李熠一个呛着：“什么？”
　　我脸一红，把头一偏：“我有个事情想让你帮忙。行吗？”
　　他笑了笑：“不行。”
　　我愣了：“为什么？为什么什夫人让你完成心愿你就那么痛快地答应了，为什么我的忙你就不帮？况且我还没有说是什么忙......”
　　他理所当然地笑笑：“你嘛，你同她不一样。”
　　我有些恼火，又觉得委屈。虽然我知道我们俩在他心中的分量是是不一样的，但是没想到差这么多。忍这哭腔摇了摇头：“你不能这么不公平。”
　　他像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来形容自己，有些疑惑：“哦？不公平吗？那你且说说想让我帮什么忙？”闲闲地看我一看，又闲闲地重新躺回原来的姿势，“但只是听听而已，我可没...”
　　我觉得我快要被他气哭了。
　　他话还没说完，我已经起身离开了：“爷用不着你了，睡你的大头觉吧！”

　　在外面溜一圈，被凉风吹一吹，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言语有些过激。李熠不同意帮忙，本来就是已经预料到的结果，按道理也不是接受不了的，但当它真正发生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这么难受，比想象中还要生气。或许正是因为知道会有这么一个结果，又克制不住心里那一点点的侥幸心里，拼一拼过后，才能真正死心。
　　果然，是黑猫你就永远说不成白猫。
　　至于卖身契，还是要智取的。
　　至于李熠，道理也是一样的，不能强攻，只能智取。经过这件事，我发觉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想个好理由将他从柳园里丢出去，不然保不齐他哪天犯浑真的把柳园也赐给什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