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丧吞

6、丧尸围城【六】

　　【六】
　　四楼的走廊异常安静，原本应当是被感染最严重的地区，却到处散落着零碎的残肢，移动着的丧尸更是少得可怜。
　　风扇仍不知疲倦地卷着空气，佝偻的黑影正在拖拽一条腐烂的腿，地面被刷了一道薄薄的尸液，泛着并不健康的黄。
　　黑影倏地停下，迟钝地转过头，似乎是在凝神感知着什么。而待无人机出现在楼道尽头时，摄像机红光闪烁，却只捕捉到了一张由断肢拼凑出的图画。
　　层层叠叠的残肢被按照从脚到肩的顺序围成完美的圆，尸堆中央立着唯一的头颅，它背着光，被撕扯开的嘴角咧出灿烂的微笑。

　　“蹬地借力，双手握刀。”程殁抱着diner靠墙而立，适时提出该注意的地方。
　　杨简双手斩下迎面扑来的丧尸的头，还来不及躲闪溅出的粘稠液体，下一个丧尸已扑到了她的面前。
　　“警惕周围。”见杨简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一只丧尸，程殁甩手将出鞘的diner钉了过去，“不要局限于视野内的敌人。”
　　“哈……我会注意的。”杨简喘着粗气，在成功肢解面前的丧尸后，她随手抹去滑到脖颈的汗珠，重新握紧新送来的标配刀，毫不留情地削去了墙上那只的大半张脸。
　　程殁对她的动作做了个简单的评估，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对程墓比了个“否”的手势。
　　如果是普通的小队，她的能力和技巧足够排在首几位了，实在是可怕的学习能力。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
　　出于对程殁没打招呼就把自己扔出去、钉的对象居然还是丧尸这一行为的愤怒，diner气得自动调成震动档，频率快到程殁怀疑自家妹妹是不是又对它做了什么奇怪的改造。
　　程殁把它拔出来揣回怀里，边低声哄它边将刀身用衣摆擦干净，任diner分出半寸的金属丝扎进手背、贪婪地吸收自己的血液。
　　“diner，适可而止……目前就这几个吗，墓墓？”记起刚刚不安的五个女生，程殁深觉自己怕是要与奖金无缘，“没漏？”
　　“没——有——我查了两遍，你在怀疑什么啦。”程墓敲了两下enter，顺势换了一个托腮的姿势，“四楼有状况，照片发给你了……完全摸不着头脑，是在举行什么仪式吗？”
　　程殁示意杨简休息片刻，低头点开图片，对着围成圈的尸骸和头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沉吟半晌，他指着那明显是撕裂的伤口开口道:“拼贴艺术？”
　　“真的存在用一层楼的丧尸残骸拼艺术品的’人’吗？就差比耶合影留念了……总之我先让小一它们去收集信息了，应该会有DNA什么的留下来。”生活不易，墓墓叹气。
　　“这颗头……”程殁把那颗嘴角裂开的头颅放大到足够充斥整个显示屏的大小，举到杨简面前，“认识吗？”
　　饶是杨简这样接受度较强的人都被这张突然怼到自己面前、能入围恐怖画面排行榜前五的照片吓得一窒。
　　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并开始在记忆里搜索和这张脸相似的人。
　　所幸这人“臭名远扬”，杨简对他还有点印象:“三班的体育生，留过两级。”
　　程墓很自觉地跑去调人际关系图了，程殁则在杨简欲言又止的注视下挑眉:“嗯？”
　　“对杨玥她们，能不能别……会吓到的。”杨简比划了个拿屏幕怼的动作，程殁会意地点点头，表示他的举动是基于杨简算同类的前提，对普通人当然要换个方式。
　　“【诅咒之子】也是人类啊……”杨简刚吐槽完，她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一瞬的凝固。
　　通讯线路里传来一声叹息，程墓的语气很无奈:“到目前为止，被记录在案的【诅咒之子】百分之九十五都成了‘需监管人口’。”
　　“‘需监管人口’，无监管者在场时无法享有大部分权利，包括人身自由和政治权。”她补充道。
　　“奴隶，或者狗。可以随意称呼。”程殁扯起袖管，露出手腕处一串由数字组成的纹身，“5%的由于无人监管，都在牢里。”
　　杨简完全没预料到自己的无心之言会引出这么大的黑幕，犹豫许久，只憋出了一句贫乏无力的“对不起”。
　　“不用很凝重，找个正常的监管者就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了……当然我们是不会把你暴露出去的，千万不用担心，检测数据已经全部永久性删除了。”程墓将绘制好的图片滑到代表哥哥的狗头图标上，“发咯～现在的高中生关系可不容小觑啊，贵圈真乱。”
　　程殁点开图片，只觉得被画面中央划线加粗的几个红字刺得眼睛疼。
　　“校园霸凌的核心人物”，程墓很细心地标注了被霸凌者的最终去向，总共五人，四个都已经自主退学了。
　　“很多人都在猜测他为什么还没有被退学。我……和他差点打过架，因为他之前无缘无故找茬。”
　　那就真的很奇怪了。程殁摩挲着下巴，正想提出疑问，程墓已先他一步揭晓了答案：“啊呀，他家里给你们学校捐过楼啊，十三层的那栋。”
　　奇怪的问题迎刃而解.jpg
　　杨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如此为所欲为，原来是家里有钱。
　　程殁抬手看表，粗略地估了估时间，转头对杨简道：“五楼你自己练习，让墓墓看着，我先去四楼。有问题吗？”
　　杨简摇摇头表示没有，程墓则在耳机里快快乐乐地保证一定完成任务，甚至可以两边同时辅助操作达成双赢。
　　“嗦泡面的声音收一收。”程殁按着耳机，目不斜视地一脚踏在某只丧尸的手背上，对杨简交代道，“萝卜丁，不是土豆块。”
　　杨简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就被一只断胳膊抓破了后脚跟。
　　“你这样解释真的好吗？谁能……”程墓刚咽下泡面准备吐槽，杨简就已经get到了他的点：“切指关节？”
　　“对。”程殁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来不及练。对爬行速度有个概念就行，记得注意。”
　　“居、居然听懂了……难道同类型诅咒之子的脑电波真的有相似之处吗？嗯哼哼……感觉又有了新的课题。”某最强大脑心情愉悦地敲敲屏幕，把课题记在了名为“坑哥日常”的备忘录里。
　　当然，没让当事人知道。
　　程殁对程墓的不做人行为早已习以为常，权当没听见。杨简则还沉浸在观察其他手臂爬速的过程之中，甚至还在程墓的帮助下做了个计算题，完全没有注意到最强大脑嘀咕了些什么。
　　“啊，结果出来了……咦？”程墓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程殁甩出刀刃正准备下楼，diner整个都散发着不太情愿的气场，明显是对丧尸提不起兴趣。
　　“无匹配对象。不仅如此，就连物种都不一样。”程墓立刻将他和杨简的频道切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是未知的DNA，跟别的生物做比较的结果是：很接近人类，但不是。”
　　程殁立刻抖出先前刚洗过的黑色金属粒：“墓墓。”
　　“已经把大只的放进去了，暂时没拍到其他生物。”程墓反应极快，“唯一出口是公共窗口和楼梯，不排除在扫荡完高楼层之后它从没有监控的那一侧溜上去。六楼程三一直看着的，目前没有异常。以防万一，我再加两架无人机守着。万一这东西有智商还能上楼，那就麻烦了。”
　　“你先回去，”程殁拎起杨简，琥珀色的瞳仁直视着她，“以防万一。”
　　杨简正想开口问他要不要帮忙，经过程殁这一提醒，杨玥的脸就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只要杨玥安全，一切都不重要，只要……
　　对，只要她安全。
　　杨简握着刀，径直往八楼冲去，根本没有警惕自己被埋伏的可能性。
　　“果然……”是同类。程殁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诅咒之子】除了因为‘gift’遭到歧视，最主要的就是刻在血脉里的臣服本能……真是，没有比我们更适合当奴隶的存在了。难怪那些老头子对‘最强大脑’这么有兴趣——理智能够完全克制本能，神的存在证明。”程墓勾勾唇角调侃着，双手在键盘上舞动，丝毫没有因为自嘲而分神。
　　然而一顿噼里啪啦的花哨操作之后，也还是没能找到那个迷之生物的踪迹。
　　与此同时，程殁已把四楼的那个疑似邪/教现场的东西给仔细琢磨了一遍。之前瞒着程墓处理掉的尸体和布置完美得像是艺术品，绝对出自不得了的变/态之手，相比之下，四楼这个摆放得太过粗糙了，不像是同一品种的变/态。
　　再加上迷之生物的DNA……
　　程殁蹙眉沉思，余光却瞥到了些许暗红的：“不对。”
　　“嗯？发现什么了？”程墓问。
　　“这些，”程殁指着那一圈的腿和手，昆虫AI自带的摄像把他的动作毫无偏差地投射给了屏幕前的程墓，“腐烂速度异常。”
　　“测过了，丧尸化程度极高，都已经失去活动能力了……有什么问题？”
　　“这颗头。”他直接伸手把它拎起，露出被彻底撕开的脖颈创面，“很新鲜，刚死。”
　　程墓默了半晌，小粉拳愤愤往鼠标垫铺着的桌面一捶，十分懊恼自己居然会忽略这种可能性：“特地搞这种时间差是什么鬼啊！！！”
　　他默默用指腹在死者额头上搓了两下，整颗头颅都裹着尸液，不知道罪魁祸首是把头塞进了丧尸的腹腔，还是做了什么别的加工。
　　“亵渎……不，愤怒？恐惧？”程殁试图去理解被投入其中的感情，却像是面对着一个复杂而神秘的东西，丝毫没有头绪。
　　[我需要的是狗，不是杀戮机器。]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
　　“红外线显示这层楼还有幸存者三名。其中一个状态蛮糟糕的，需要治疗，医疗程序我已经传到八楼守电梯的机器身上了，缝合什么的应该能做。”像是注意到了程殁的异常，程墓歪歪脑袋，十分不熟练地表达着自己的关心，“怎么了哥？”
　　程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要屈服……不能屈服给本能。
　　他把手中的头放回原有的位置，转身甩出diner的刀刃：“没事。三名幸存者，收到，敌人数量？”
　　“我刚要说，这个啊……有点奇怪……”程墓挠挠下巴，“全灭。”
　　“从四楼到二楼的丧尸，全被撕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