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听》猫与柚子茶

3、第三章

　　在云淡风轻的时候，
　　似乎只有你在身侧，
　　我们彼此静默着，
　　不说话就很美好。
　　一秒，两秒，三秒。。。太静了，太过静了，他们都没有动，似乎都在等着对方迈开那一步，仅仅只是一步。
　　黑子很诧异会再见到赤司君，他没有想过他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黑子忽而想起那短暂的时光，那个像光一样耀眼男人会安静地立在自己的身后，耐心地等他完成每一幅画作，有时也会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他会扬起简单纯粹的笑容，很轻很浅，像初融的冬雪，会迎来将至的春天。
　　终于还是赤司迈出了那一步，他微笑着，不恋风尘，一如既往。
　　黑子掏出口袋里随身携带的便利贴，他写到：赤司君为什么会在这里？赤司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呢？因为想所以就来了啊。他笑着回写到。
　　真是任性的回答啊。
　　黑子也笑了，莹莹的眸中蕴藏着星辰大海。
　　赤司和黑子第二次相遇了，同一个地点，同一段时间，只是这一次没有美好的黄昏，但却也不会那么的短暂。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他，赤司征十郎，不想停留在黄昏。
　　赤司搬到了黑子家的隔壁，他将宾馆退掉了。黑子住的地方离市区有些远了，独立的小型公寓，红瓦白墙，攀爬着墨绿色的藤蔓，零零星星地点缀着或粉或紫的小花。幽深栖静。
　　黑子的父母都是日本人，黑子很小的时候随父母移居到了意大利，很不幸的，黑子的父母由于一次意外双双去世了，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只身海外，举目无亲，他成了孤儿。是格桑奶奶一直照顾着我，她本是父母雇来的保姆，爸妈去世后格桑奶奶并没有丢下我，她就像我的亲奶奶一样，是个很亲切很和蔼的人。黑子告诉他这些的时候，眼神格外温柔，仿佛可以滴出水来。两年前，格桑奶奶去世了，但我依然很想念她。黑子盯着不远处的画框，里面那个年长的女性笑得十分温柔，她的右手牵着一个孩子，一个很像天空的孩子。
　　赤司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黑子的头，他告诉他，以后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
　　从此，你的左肩有我，我的右肩有你。
　　从此，你的城，不再是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自从赤司搬到了隔壁，黑子平日里几近透明的生活变的丰富多彩起来。比如，每天早上推开门，都能从门口旁的邮箱里收到一瓶热牛奶，还有一张便签。无外乎是一些嘱咐关切的话，当然有时也会附上一首清丽的小令，和着晨起的阳光，舒爽的早风。
　　人充满劳作，但还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上。（注1）
　　赤司迁居到意大利一段日子的事，整个赤司集团以及他的父亲都是反对的，为此赤司与股东和父亲间的关系僵持了好一段时间，赤司并不是莽撞的人，处事自会拿捏得当，于是双方只好退步妥协，赤司承诺会通过网络设备处理和打点公司事宜，也会在意大利多留意考察，争取扩大欧洲市场。赤司在出发前对他的父亲这样说：父亲，偶尔我也想要向往一下诗和远方，请允许我任性一次。
　　黑子只读了一年的大学，由于各方面的原因，他负担不起学费，只好退学了。离开学校后，他在一家不大不小的美术培训机构做辅导老师，黑子虽是一个聋哑人，但是人缘不错，学生和其他老师都很尊敬他。工作时间比较自由，偶尔也会被一些学生请去做家教老师，养活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黑子喜欢美术，也喜欢文学，即使不再接受教育，却依然保持着一颗学习的心，他的生活很平淡，很简单，在他遇到赤司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能看见那么多的风景，经历那么多的精彩。
　　这些天，赤司带着黑子去了很多地方，他们几乎将整个佛罗伦萨逛了一遍。去圣母百花大教堂听了神父的祷告，去乌菲齐美术馆感受艺术的熏陶，到阿诺河泛舟观光，还登上了菲埃索莱山将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夏天的一个午后，赤司和黑子穿梭在略显安静的街道上，午后的佛罗伦萨有着别样的魅力，是闲适的下午茶时光，此时的太阳半斜挂在碧蓝的天幕上，像是侧躺着，阳光也是慵慵懒懒地，洒到人脸上的时候，会惹来一丝困意。
　　黑子接过旁人递来的一张传单，是关佛罗伦萨五月音乐节的宣传。黑子看着那张传单良久，目光流转，他很期待也很憧憬，可他明明什么也听不到啊，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正欲将传单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赤司却伸手拦住了他，还从黑子的手中抽出了传单，看了看，随后转过头来朝黑子笑了笑，黑子不解，未等黑子反应过来，赤司就已将一张便利贴递到了他的面前。
　　周末一起去吧，哲也。
　　赤司为方便与黑子交流，也习惯性地随身携带着钢笔和便利贴。
　　不过现在，是属于下午茶的时间。赤司又写到。黑子点点头，虽然他还是弄不明白为什么赤司要这么说，但他没有多问。就算自己听不到，陪他一起也很不错，黑子心里想着。
　　我走着走着，却从自己的轨迹渐渐偏离，我活着活着，竟活成了你的模样，而后，我发现，河流是你，阳光也是你。如果这一切都是巧合，那一定是从遇见你的那时算起。

　　注1:摘自荷尔德林的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