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妆》升彤

2、第二章 惜春长怕花开早（一）

　　珏说带我去一个地方。我说，好。

　　和珏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眼神就能看清彼此。他依旧没有追问我的来历，一如我没有问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袖口存放那么多的银针一样。他的眼睛晶莹透亮，我无法想象他为什么杀人，像他这样一个无欲无求的人，又有什么理由去杀人。对他来说，让他杀人又是多么残忍。

　　我信任他，好像我们相识很久很久一般。对于我来说，这种感觉是多么重要。让我知道我还不是孤立的，不是虚空存在的，不是一个人。

　　小镇并不十分繁华，却还算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我问，“珏，这是什么地方？”

　　“吴县。”简单明了的不愿多说一词。

　　依着小山，确切的说是小土丘，有一座小屋，我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它的静谧，它的美。它浑然天成，与大自然契合的融为一体。小屋周围成片的白花曼佗罗盛放，香气袭人，我激动不已。我是喜欢曼佗罗花的，特别是白色的，看到这样大一片花海却是生平头一回。

　　“珏，”我欢喜的紧，“你也喜欢曼佗罗花吗？”

　　“原是不喜欢的，后来也喜欢上了。”他眼神如皓天白日为云霾笼罩，继而抬眼望向飘白的云层。收起渐渐远去的思绪，回头对我道，“进去吧，这是我家。”我知道他是有故事的，正如我装了满肚子的话却不能与人说。看着他白色的衣裳被风吹的咧咧作响，那孤单的身影！我不觉心头一阵紧，一阵心疼。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有条不紊放着各色物件。看起来有些时日没人住过，落上浅浅的一层灰。我从井里打水，仔细的擦洗着屋内的一切，它们暗淡的身体在我手上一件件的亮堂起来。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想要把我看穿一般。擦干净那面光滑的铜镜，看清了一张脸。她清澈、纯净的眼睛像会说话的星星，却闪着
　　略微有些暗淡的光。她美丽的像一副画，婀娜深情。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悄然的走到我的身后，闭着眼睛双臂环着我。我倒抽一口气，平复着渐快的心跳。他下颚抵着我的肩头，半跪在我的身后，我没了主张，竟一动也不动的坐着，直到珏站起身，转身走了。

　　我擦着两张紧挨的床铺，发现枕下一张绢布写着清秀的小篆，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

　　宜其室家。

　　这分明是一女子快要出嫁的心情，我小心翼翼的放回原处。呆呆的坐在那里，一直到珏回来。看着他带了些东西和吃食回来，想是去了市集。他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的说，“我不会做饭，你将就着吃点。”我侧眸，却正好对上他的眼，我们就这样怔怔的看着。

　　我慌忙找了个话茬，把眼移向别处，“看着有做饭的炊具，倒还能使，我可以试试的。”他没有多言，道了声，“好。”简单的填了些吃食，他从包袱里拿出两套衣服，“试试吧。”我接过衣裳，不由得心生感动。

　　一件开襟是从领曲斜至腋下，交领右衽、宽袍大袖、曲裾缠绕、衣裳连制。白色的衣裳上秀丽的云纹敬畏天地，非常流畅大方。衣襟绕转的层数很多，衣服的下摆也很大，那种连绵的起伏感，我很喜欢。

　　另有一件衣服的颜色非常漂亮，绛红色的底，这种绛红色媒染后红的艳丽无比。在绛红色的纱地上是用朱红、粉白、银灰、金、棕灰、黑色等颜料，经过印花和彩绘相结合，制作成的花、叶、蓓蕾和花苞，还有粉白色勾绘云水纹和点，花地分明，华丽多姿。

　　我到里屋，迫不及待的试穿上绛红色的衣裳，梳上瑶台髻。窥镜自视，镜中之人竟生得如此端庄。走出去时，珏背对着我，想什么似的。我轻唤道，“珏。”他转过身，从脚下往上移，盯着我的脸微微出神，“婵儿，是你吗？”突然，眼里的光又暗淡下来。浩如烟海的声音飘来，凄楚的让人揪心。“真的很像。”

　　我没有追问婵儿是谁，也许是那个在绢布上写了一手漂亮小篆的姑娘吧！婵儿，你何其有幸，遇见了这样的男子。婵儿，你又何其不幸，没能守在他的身边。

　　我躺在床上，怎奈的却睡不着。伸手去摸那条绢布，却已经不见。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

　　宜其室家。

　　我低低吟颂，想着那个叫婵儿的姑娘，她是不是惠心如兰，是不是俏皮可人，是不是温柔似水，是不是妖娆多姿。而她，为什么没有在你的身边。珏，你要抛下我去寻她吗？

　　第二天我以为我是早早的起来，却没想到珏已经买了很多东西回来了。他说，“今天看到官府贴了悬赏令，说寻一个叫许诺的姑娘。”说话时他并没有看我，仿佛说着与我无关的话。“我揭了一张。”说着递给我。

　　我知道那是我的画像，慢条斯理的打开，上面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交代是寻一个叫许诺的姑娘，提供线索者赏白银200两。画像上那女子点点轻愁浮上心，惟妙惟肖。

　　他没有说话，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了我似的，“既然不想回去，那就在这吧，待到你什么时候想回去就回去。没有人会勉强你。”

　　我原以为他会问我为什么跑出来，却没有想到他那样明白我的心。听他的语气好像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为什么跑了出来一般，有些心虚的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寻我吗？”

　　他没有追问，只是在等待着我一字一句得告诉他。

　　“我何尝不想与他厮守终生的。却不想我的母亲知道此事，还未等他前来提亲便以性命相胁，让我远走天涯。他是亲眼见我跳崖的，也许未寻得尸身，到底是不相信罢！”

　　峦奕，你就料定许诺没有被野狼吃了？还是你根本就不敢相信！峦奕，你到底怎样才能放过我？

　　想起在悬崖边，你仰天长啸，万念俱灰。倚门呆呆地远望，满肚伤心事，一点愁，万般难。